玉綰抬頭看去,見那抹白影是慕容殘月,此刻他正微眯著狹長的眸子,盯著莫寒風流血的手臂,眸中一陣犀利。
她心頭不安,感覺莫寒風受傷被慕容殘月看到,會有什麼嚴重的後果一樣。
莫寒風見玉綰看著門外,也轉頭看去,眸中頓時一驚,更是緊了緊捂住傷口的手。
橙衫錦衣亦隨著兩人的視線看去,見到名白衣俊雅公子,立即迎上去:“公子,裡面請。”
這幾日靈仙鎮怎麼來了這麼多身份不凡,長相俊美的男子?難道是美人居已遠近馳名,所以引來四方‘財子’紛紛產來?
兩個丫頭想到這個原因,不由得眉開眼笑,要發財啦!
慕容殘月朝身後看了一眼,示意跟著他的黑衣女子在外面等,然後大步邁了進去,徑直走到莫寒風身邊,似隨意又似故意道:“莫公子的手臂可不像是被牛車撞的,倒是像被暗器所傷。”
莫寒風眸子一沉,面色平靜道:“月公子說笑了,我自己的傷我還不清楚是怎麼來的嗎?”
“莫公子所言有理,你自己被什麼所傷確實只有你自己知道。”他轉過身,隨意捻起肩膀上一縷頭髮用手指饒了饒,左右打量著美人居。
這朦朧如仙境的地方,看似簡單實則一點也不簡單,這對父女顯然花了許多心思。
莫寒風看向玉綰,朝她搖頭,表示沒事,不用擔心。
“但本公子看過之後,便也就知道是不是暗器所傷了?”慕容殘月突然將頭髮往肩頭一甩,抬手朝莫寒風受傷的手臂抓去。
莫寒風沒料到慕容殘月會突然來這樣一手,坐在那裡連閃躲的地方也沒有,眼看慕容殘月的手已到身邊,他眸中一慌,手中內力驟然而起,抬手就朝慕容殘月打去。
卻——
他還未出手,唰唰兩聲,幾片金黃的花瓣已朝慕容殘月飛了過去。
慕容殘月被幾道金光晃得眼前一花,定眼一看,見是幾片花瓣,他臉色一變,大手轉了方向,想去接住花瓣,卻沒曾想花瓣的速度無比之快,直逼他胸口而來,想接已經晚了。
情急之下,他只好一個翻身,以圖躲開花瓣的襲擊,誰知他再回身之時,那幾片花瓣仍舊如影隨形,他趕緊朝身後退去,卻撞到了雕花木架上。
後路被堵,花瓣就要刺入胸口,他只得揚袖一掃,幾片花瓣被掃開,疾速朝橙衫錦衣飛了過去。
錦衣嚇得呆住,動也動彈不得,橙衫見狀趕緊拉住她跳到一邊,花瓣從眼前擦飛而去,劃斷一縷髮絲,再劃斷紫紗,扎進牆壁。
——髮絲垂地,紫紗飄落,牆破灰飛。
橙衫大驚,複雜地看向玉綰。
雖沒被花瓣擊中,慕容殘月胸口卻一陣洶湧,本就重傷在身,剛剛又強行動用內力,強壓在體內的血液就要衝口而出。
他暗自調息,再次將其壓下,眸光一狠,掃向朝他出手的白衣少女。
玉綰仍舊坐在桌前,泰然自若,唯獨眸子冰冷:“我爹的傷是你說看就可以看的嗎?”你還沒有資格動他!
“月公子難道手又癢了?”莫寒風懸著的心微微一鬆了,在無人察覺之下散了內力,端坐桌前,平靜如常。
守在門外的兩名黑衣女子聽到動靜就要衝進來,被慕容殘月一個眼神阻了回去。
慕容殘月一身戾氣,走向前幾步道:“不過一月不見,玉綰姑娘的暗器竟如此出神入化……”他朝牆壁上那幾片嬌嫩花瓣掃了一眼,繼續道:“連這小小的花瓣也能成為你手中奪命的暗器,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承蒙謬讚,愧不敢當。”玉綰冰冷回道。
剛剛她不過是想擋開慕容殘月看莫寒風的傷口,並沒對慕容殘月下殺招,否則他今日能躲開那花瓣嗎?
看著玉綰清冷淡定的小臉,慕容殘月怒意橫生,若非今日他受了傷,豈會被那幾片花瓣弄得如此狼狽?
四目相對,同樣絕美得讓人不忍直視的臉,如同鏡子一般照著對方,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的味道,壓抑極了。
“喲,這是怎麼了?”秋芙蓉詫異而來,看到地上斷裂的紫紗,又在玉綰和慕容殘月之間轉了轉眸子,這是又打起來了?
她今日著一襲水粉色軟羅抹胸,胸前繡了大朵大朵的芙蓉花,外披真絲手織水衫,素色腰帶扎束,一條粉白相間的無花拽地裙,說不出的嫵媚迷人。
一直在用美人居的天然面藥,原本就白嫩的肌膚此刻更是水潤透嫩,往人前一站,彷彿雙十華齡的女子,別有一番風韻。
慕容殘月見她前來,甩袖轉身,滿身怒火更甚。
秋芙蓉臉上的笑容一滯,她沒得罪這尊佛爺吧?這擺的是哪門子的臉子?
玉綰淺淺起身,雲淡風輕道:“沒什麼,有人仗著自己武功高強,在這炫耀罷了。”
秋芙蓉看了慕容殘月一眼,呵呵笑道:“玉綰姑娘別介意,損壞了什麼我芙蓉閣照價賠償。”
“豈敢讓秋老闆賠償?堂堂聖都第一莊的莊主可是財大氣粗,區區幾兩銀子,會拿不出來嗎?”玉綰看著那白衣男子冷道。
秋芙蓉和慕容殘月皆是一驚。
“玉綰姑娘如何知道他是聖都第一莊的莊主?”秋芙蓉詫異問道,髮髻上的芙蓉髮簪都閃了一道驚光。
玉綰看了秋芙蓉一眼,膚若玉脂,聲如清泉,答:“秋老闆所送之白玉琉璃錦乃是遠邦貢品,聖顏國僅有三匹,當今天子分別賜給了兩位寵妃和第一莊的莊主,此事但妨去過聖都的人都知道。
恰巧常來我這買面藥的趙月兒、葉青青兩位姑娘,往來聖都頻繁,我便隨口問了問,經兩位姑娘描述,第一莊的慕容莊主,喜著月白華衣,衣上繡有殘月圖紋,一手暗器無人能敵,張狂不羈,目中無人,不正與他一般?”
慕容殘月看向玉綰,原來那日他前來買面藥,玉綰早已猜到他的身份,她是故意詐他一百兩的,可惡!
秋芙蓉暗歎玉綰行事小心謹慎,原來已將白玉琉璃錦的事調查得這麼清楚,難道玉綰是怕她送白玉琉璃錦加害她?
玉綰再道:“如果我沒猜錯,秋老闆便是被皇上封為一品夫人,專供皇室衣料的秋夫人吧?”
秋芙蓉亦是一驚:“這難道也是向趙月兒葉青青打聽而來?”
“不,是我猜的。”玉綰看向秋芙蓉道:“美人居開張之日,有位慕容小姐前來,稱白玉琉璃錦是她的,而聖顏國人盡皆知,第一莊的慕容莊主有個極為疼愛的妹妹,恰巧她又姓慕容,由此可見,她便是慕容莊主的妹妹,慕容嘵風。當時,慕容小姐稱秋公子為表哥,稱你為芙蓉姨,自然,你便也是慕容莊主的姨娘,皇上親封的一品夫人,秋夫人了!”
秋芙蓉露出讚賞的笑意:“玉綰姑娘冰雪聰明,秋芙蓉佩服,既然你已知我和殘月的身份,為何沒有說穿?”
“秋老闆既然不想讓玉綰知道,玉綰又怎麼好讓你為難,再說,玉綰交朋友,從不論身份貴賤,只看是否隨心如意!”
秋芙蓉拍掌叫好:“好一個‘交朋友不論身份貴賤,只看是否隨心如意’,秋芙蓉沒看錯人,白玉琉璃錦也沒送錯人。”
玉綰與之相視一笑,看向慕容殘月,冷道:“而這高高在上的慕容莊主玉綰怕是高攀不上,請吧!”
慕容殘月眉頭一擰,氣得七竅生煙,玉綰竟然趕他?她既然已知道他的身份,便也知道他的手段,她還敢如此對他?真是膽大包天!
這一氣,胸口的澎湃又噌噌往外竄,他拳頭一拽,極力壓制,冷道:“本莊主向來不與市井小民打交道,更何況是你這種出身的無知女人,只是本莊要奉勸莫公子一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好自為之!”說罷狠狠瞪了玉綰一眼,甩袖而去。
走到門口,突然又頓步回身,看著秋芙蓉道:“秋老闆不要忘了一個月前本莊主說過的話。”
話落,回身,抬步,消失。
玉綰咬了咬牙,我市井?我無知?你高貴,你聰明,你去死!
秋芙蓉眸子轉了轉,一個月前說過的話?難道是取玉綰最貴重之物以抵白玉琉璃錦?
見慕容殘月已消失在門口,秋芙蓉在心中暗罵,連姨也不叫了,真是不孝,你難道不記得小時候姨給你擦屁股的事了?白眼狼!
“噗——”慕容殘月出了美人居,急步進了衚衕,胸腔內的澎湃再也壓制不住衝口而出,他痛得滿頭冷汗,捂住胸口,閉目咬牙。
“莊主!”兩名黑衣女子欲向前扶他。
慕容殘月大手一揚,阻了二人靠近,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暗自調息了一番,這才側身朝美人居方向看了一眼,狠道:“回聖都。”
夜,靜謐無聲,月,皎潔如琉璃之輝,空中繁星璀璨,似無數孩童閃著淚光的眸,眨啊眨,閃啊閃。
玉綰在莫寒風房間為他上藥。
莫寒風脫下受傷手臂的衣袖,露出結實寬厚的胸堂,古銅色的肌膚,在微黃的燭火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玉綰坐在他面前,冰涼的小手握著他的手臂,用沾了黃酒的棉帕給他的傷口消毒,如此近的距離,這般曖昧的光線,空氣中有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在飄蕩。
酒遇到傷口,噬咬撕裂般地痛,莫寒風卻面不改色,連眉頭也沒皺一下,聞著玉綰髮上散出的雪蓮清香,眸光溫柔得如冬日裡被剛煮熱的酒,如痴如醉。
消過毒後,玉綰放下棉帕,拿了一瓶上等金創藥粉,灑在莫寒風手臂上那道月形傷口上,冰冷的手指輕輕掃平藥粉,然後用紗布纏繞上,打上一個蝴蝶結,動作無比輕柔。
做好這一切,收拾好東西準備離去。
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問。
“小綰,你生氣了?”莫寒風伸手拉住她,剛上好藥的傷口因用力而再次流血,很快染紅潔白的紗布,他並不在意,亦一聲未吭,他只在乎他的小綰。
玉綰轉頭,看著染紅的紗布皺了眉,她忙活半天才幫他處理好傷口,莫寒風竟如此糟蹋她的‘成果’?
小臉一冷,她生氣問:“你不痛?”
“不痛,只要爹的小綰不生氣,就要廢了這隻手也不乎。”莫寒風無比認真道,眸中盡是緊張,他什麼都可以不要,獨獨不能沒有小綰。
他令願不要手也不願她生氣?看著莫寒風緊張的略帶慘白的臉,玉綰心頭一疼,拉住他的手坐回去,重新給他解開紗布上藥:“你不在乎我在乎。”
“小綰?”莫寒風按住解開他紗布的小手,眸中一喜。
這樣一按,傷口劇烈一痛,他卻覺得無比開心。
見他這般緊張,玉綰嘆了口氣道:“我沒生氣,只是在怪我自己,你受了傷我竟然不知道。”
那天莫寒風扶她的時候,她已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只是太信莫寒風的話,以為真的是收銀子收得手發軟。
“對不起,是爹不好,不該瞞你,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莫寒風緊緊握住玉綰的手,小綰,你知道爹有多怕你再不理爹嗎?上次你不理爹的那半個月,我度日如年,爹再也不願再經受那種痛苦。
玉綰拿開他的手,解開紗布,重新拿起藥粉灑上:“不用說對不起,每個人都有他的**,有些事你不說我也不會問,只要你好好保護自己,因為看著你受傷,我會心疼。”
這傷明顯是被慕容殘月的暗器打傷,所以下午在美人居慕容殘月才會要看他的傷,她不知道莫寒風什麼時候和慕容殘月交了手?又是因為什麼原因被慕容殘月所傷?
但她知道,莫寒風不管做了什麼,都不會是她的事,而且,只要有她在,她絕不允許慕容殘月再傷他半分。
她說過,這份來之不易的親情,她必會死死守住,誰若阻她,遇神殺神,遇佛誅佛!
“小綰!”莫寒風一把握住玉綰灑藥的手,感動不已:“謝謝你!”藥粉灑在了莫寒風身上,弄髒了他的白衣,他也如同未見。
玉綰看著一臉激動的莫寒風,疑惑問:“謝我什麼?”
“謝你為爹上藥,緊張爹,心疼爹!”莫寒風眸子明亮。
更謝謝老天,將小綰帶到他身邊。
玉綰無奈一笑,真是傻得可愛。
她推開他的手,繼續給他上好藥,纏上紗布道:“我們是親人,你受傷了,我為你上藥,緊張你,心疼裡,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莫寒風愣住,對呀,這是很正常的事,難道他想將這份正常變得不正常嗎?
從莫寒風房間出來,天色已經晚了。
月光卻更明亮,照在院中幾棵青鬱樹上,如水銀般,地上,樹影斑駁,院裡的蛐蛐兒正叫得歡快,幾隻螢火蟲也悠然在夜色中飛舞。
很安詳,很溫馨的夜。
玉綰準備回房去研製面藥,無意間看到橙衫站在一棵樹下,斑駁的樹影印在她身上,看不清長相,也足以嚇著人。
好在玉綰膽子大,又太熟悉那抹身影,只是奇怪她為何站在樹下,像是特意在等她。
她走過去,問道:“橙衫,你有什麼事?”
橙衫從樹下走出來,銀霧般的月華下,她濃眉大眼,尖鼻紅脣,面板白淨,臉頰的雀斑已消得差不多,夜色中更是看不出來。她穿一件橙色碎花軟羅衫,白色腰帶束著纖細的腰肢,高挑的身材,顯得無比婀娜。
玉綰眸光一閃,橙衫出落得越發好看了。
“小姐,橙衫有一件事想問你。”橙衫停在玉綰面前,彎膝一禮道。
玉綰白衣雪膚,靜立在那,說不出的幽雅清冷,幾隻屁股發亮的蟲子施施然從她面前飛過,照亮她那如畫眉目,更加動人。
只一眼,玉綰洞察了橙衫的心思,她問:“你是想問金天啟成親那日,幫你出手重傷他之人是不是我?”
橙衫點頭。
玉綰看著她回道:“沒錯,是我。”
“小姐!”橙衫得到猜測的答案,還是激動不已,撲通跪在地上感激道:“橙衫謝小姐大恩!”
上次在鎮守府,她聽粉色說是玉綰傷了金天啟,她便已懷疑,但知道此事若被別人知道,玉綰定然會有麻煩,所以一直沒問,今天看到玉綰用薔薇花打慕容殘月,她更是確定玉綰便是那日救她之人。
忐忑了一下午,她終於還是決定來問,以消心中疑慮,無論是不是玉綰,她都會對玉綰盡心盡力。
玉綰扶她起來道:“金天啟之惡行,人人得已誅之,我傷他只因我看不過去。”
“縱是如此,小姐還是救了橙衫,大恩大徳,橙衫沒齒不忘,這輩子為小姐為牛為馬,以報小姐救命之恩。”橙衫起身後,又福身一拜。
如此知恩圖報,重情重義,她倒是沒救錯人,玉綰再扶起她道:“不必為牛為馬,只要謹記忠心二字便可。”
“奴婢謹記小姐之言,此生絕不背叛小姐,若為此言,天打五雷轟!”橙衫指天立誓,無比嚴肅。
玉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行了,不必發誓我也信你。”這丫頭倒確實比錦衣穩重,於是道:“你會點拳腳功夫,改日有空了我再教教你,希望你能有自保的能力,順便照顧一下錦衣。”
橙衫感激一拜:“謝小姐!”
回到房間,玉綰進了空間研製面藥,紫兒休息了兩日已恢復得差不多,可以施法了。
玉綰用青瓜,麵粉,蜂蜜,羊奶,加上靈泉水,研製了一款抗敏修復面霜,是給那位沐公子的妹妹恢復容貌的。
又取靈芝,人参,丹参等數十種中藥為文公子的妹妹研製了一款眼霜。
那位秀小姐的,就用人参,玄参,當歸,天花粉,白芨,珍珠粉,蛋清研製了一款補水,緊緻,美白的面膜。
最後再研製了十幾款顧客定製的面藥,完工,睡覺。
翌日一早,那位秀公主便和所有等候的客人一起擠進了美人居。
玉綰取了面藥給她,她也不走,坐在桌前等,說是有問題要問,玉綰忙碌中也沒有時間管她,便由著她去坐。
一番忙碌,客人都散了去,她才走過去問:“姑娘還有什麼問題?”
東方秀今日穿了一件水藍色的真絲雲羅,上等的質地,潤滑的光澤,讓她身上的端莊貴氣又增添了幾分。
本就嬌好的肌膚薄施了粉黛,更是水嫩得讓人想掐一把,彷彿天生就是高高在上的身份,縱使坐在這市井小地方,也無法遮蓋她那身傲氣與尊貴。
見到玉綰過來,她趕緊收了高傲,站起身笑道:“玉綰姑娘,我有件事想問你,你一定要告訴我。”語氣帶著請求,竟沒有一絲公主的高傲,睥睨。
玉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問。”
東方秀左右看了看,見除了櫃檯的白衣男子,和在清理貨架的兩名丫頭外,已無他人,這才湊近玉綰幾步,輕道:“你救……”
“玉綰姑娘。”文安帶著舞文弄墨進得門來,打斷了東方秀已出口的話:“在下來取面藥,請問是否研製好?”
滿身的書卷氣瀰漫而來,如同一陣清爽舒適的清風,那襲華貴藍衣混著他手中羊脂玉的光輝,說不出的玉樹臨風。
溫和的笑意濃郁在俊美的臉上,看到玉綰時,眸中的霧氣猶如千年古潭,滿是深不見底的溫柔。
玉綰點了點頭,對橙衫道:“將文公子的面藥拿來。”
“是,小姐。”橙衫拿過那瓶眼霜遞給文安。
文安接過,交給舞文道:“去付銀子。”
舞文應是,接過面藥往櫃檯而去。
東方秀咬了咬脣,這該死的文安,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她問玉綰語堂哥哥的下落時就來了,真是討厭。
感到東方秀眼中的憎恨,文安愣了愣,問道:“在下可有得罪秀小姐?”
“沒有。”東方秀氣呼呼地撇過頭。
文安更加疑惑,那你為何瞪我?
這時舞文付了銀子回來,小嘴癟著,顯然是因為那瓶面藥出乎意料的貴。
文安瞥了舞文一眼,未作聲,見東方秀似非常生氣,好像他打擾了她的好事一般,識趣地對玉綰道:“在下還有事,先告辭了。”
然後帶著舞文弄墨翩然離去。
東方秀哼了一聲,還算識趣,趕緊又對玉綰道:“玉綰姑娘,請問你……”
“美人居的莫寒風也是大夫,給我抓起來。”這時,天罡帶著一夥人衝了進來,要抓莫寒風。
玉綰眉頭一擰,帶著錦衣橙衫向前攔下:“何事抓我爹?”
莫寒風也是莫名其妙,大夫怎麼了?
天罡神氣道:“我們的一位兄弟月煞被大夫暗殺了,我家公子有命,將靈仙鎮所有的大夫抓起來,莫寒風也是大夫,所以必須帶走!”
莫寒風從櫃檯走出來道:“如何得知你的兄弟是被大夫所殺?”
“月煞被人用銀針刺入頭頂的百匯穴,當場斃命,我家公子查出是大夫扎穴用的銀針,所以斷定是大夫所殺。”天罡說罷再對身後的人道:“將他帶走。”
玉綰小臉一冷,敢在她美人居抓走莫寒風,得問問她玉綰同不同意。
“胡說八道!”玉綰正欲出手,東方秀衝過來怒道:“被銀針所殺凶手就是大夫,被劍所殺是不是凶手就是鑄劍的?”再次被打斷問話,她氣得直跺腳,聽到天罡這謬論,簡直想一耳光煽死他。
“秀公……小姐,這是公子的命令,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天罡的神氣瞬間化成了衰氣。
剛剛進來,怎麼沒看到東方秀也在?這個祖宗他可惹不起。
東方秀聽見天罡拿沐學海來壓她,頓時火冒三丈:“你家公子也得聽我的,趕緊給我帶著人出去,莫公子是玉綰姑娘的爹,怎麼會是殺人凶手,你要是敢抓他,我讓你好看!”
天罡嚇得一頭汗,不是都說秀公主端莊賢淑嗎?他怎麼沒看出來她哪裡端莊哪裡賢淑了?
但東方秀說得有理,她的話沐學海也不敢不聽,只得抱拳低頭應道:“小人遵命,這就走。”話畢帶著人快步離去,逃命一般。
東方秀搖了搖頭,下人是豬,連主子也這麼蠢,竟說銀針殺人大夫是凶手,真不知道皇兄看中沐學海什麼,會將掌兵少將一職封給他?
玉綰和莫寒風相視一眼,這個秀小姐好氣派,三兩句話便將那夥人轟走了。
“玉綰姑娘不用怕,有本小姐在不會讓任何人抓走你爹,我們借一步說話。”東方秀拍著胸口保證過後,繼續剛剛的問題。
玉綰看她一眼,也想知道這秀小姐兩次三番幫自己所為何事,便跟她走到一旁。
東方秀輕聲問:“多日前,你在鎮外的三生桃園救了一名男子,你把他安置在哪了?”
三生桃園?
玉綰眸子一沉,想起那日與紫兒去三生桃園採桃花,砸落在她腳邊的紫袍男子,原來這位秀小姐是為了他,所以才幾番幫她!
可那日她並沒有救那男子,只是殺了幾個打擾她採花的人而已,而且事後她還準備殺了他,若非莫寒風去找她,那人早就上西天了。
玉綰看向東方秀,問道:“姑娘如何得知我在三生桃園救了人?”那日僅有一個生還者,難道是那殺手說的?那麼這位秀小姐與殺手是一夥的,既然是一夥的又為何要幫她?
如果不是那殺手說的,便是那紫袍男子還沒死,是他散出去的訊息,但既然他沒死,為何不現身,而是告訴別人是她救了他?難道他故意想讓殺他的人來找她麻煩?
該死的,早知就該殺了他再走!
“這個我不能告訴玉綰姑娘,但請姑娘告知他的下落,他對我很重要。”東方秀急道。
見東方秀的話不像是假,玉綰走開幾步道:“姑娘找錯人了,那日我殺了幾個殺手後便走了,並沒有安置他。”
“怎麼可能?”東方秀緊張道:“我知道玉綰姑娘怕我是壞人,你放心,我是語堂哥哥的好朋友,我不會害他,也不會害你,你就把語堂哥哥的下落告訴我吧!”
語堂哥哥?
叫得這麼肉麻,看來是她的心上人。
玉綰再道:“姑娘確實弄錯了,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姑娘還是去別處找吧!”說罷轉身走開,不再理她。
東方秀本來還想問,但見玉綰滿身疏離,怕若得罪了她,以後怕是說話的機會也沒用,只好帶著攏月離去,再想辦法來套她的話。
玉綰覺得這幾天甚是奇怪,從前天在芙蓉閣聽到那聲驚天怪叫開始,靈仙鎮就來了很多武功高強的人,現在還出了命案……
被銀針所殺,莫寒風又正好受了傷,玉綰心頭一跳,看向莫寒風。
莫寒風似知道玉綰在想什麼,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柔聲道:“不是我。”
玉綰鬆了口氣,莫寒風雖然有些事情瞞著她,但從來不騙她。
想著那位沐公子等會要來拿面藥,她不想見他,玉綰對莫寒風道:“今天我陪你去存銀子吧,順便出去走走。”
“好。”莫寒風開心一笑,去櫃檯拿銀子。
玉綰對橙衫二人道:“那位沐公子來了,不收五百兩絕不給他面藥,知道嗎?”
“是,小姐。”錦衣橙衫點頭。
玉綰和莫寒風拿好銀子出了門。
他們剛走沒多久,沐學海果然來了,聽說要五百兩銀子,氣得想殺人,但兩個丫頭執意不見銀子不給面藥,為了沐顏的皇后之位,沐學海只好咬牙付了銀子,拿著面藥怒氣走了。
靈仙樓,錢淺稟報美人居的事:“昨日慕容殘月去美人居,不知為何與玉綰姑娘動了手,慕容殘月身受重傷之下,差點被玉綰姑娘的暗器所傷,但得以秋芙蓉解圍,慕容殘月怒氣離去,昨日已回了聖都。”
齊語堂把玩著那枚蓮花暗器,若有所思道:“聽說秋芙蓉將皇上賞給慕容殘月的白玉琉璃銀送給了玉綰,那本是慕容殘月送給慕容嘵風的生辰禮物,慕容殘月無禮送給慕容嘵風,才去美人居買了面藥,因而引得文靜沐顏紛紛命人前來美人居買面藥。
以我對秋芙蓉的瞭解,她定然不會將白玉琉璃錦那般貴重之物隨便送人,她必對玉綰有什麼目的,慕容殘月這人一向自視清高,他的東西又怎麼會捨得分紋不取給別人?自然視玉綰為眼中釘,對她出手也是正常的。”
錢淺點頭:“將軍所言有理。”
“既然秋芙蓉護著玉綰,慕容殘月必不會對玉綰怎麼樣,這事不用管了,還有其它的事嗎?”齊語堂問。
錢淺道:“玉綰姑娘的爹莫寒風也是名大夫,沐學海的人今早去美人居抓莫寒風,被東方秀罵走了,屬下怕沐學海會將此事繼續鬧大,到時候會連累玉綰姑娘。”
齊語堂擰眉,沒想到玉綰的爹是大夫,沐學海正愁沒機會對付玉綰,此事不正中他下懷嗎?
沉了片刻,他道:“帶上那人,即刻起程回聖都。”
只有他回聖都覆命,沐學海的調查才會到此結束離開靈仙鎮,玉綰才安全。
而玉綰的救命之恩,以後再另尋機會報答。
“是!”錢淺抱劍領命,轉身而去。
滿堂錢莊,是莫寒風存銀子的地方。
玉綰和莫寒風一進去,掌櫃的立即迎了上來:“莫公子,您來了,快請坐,我這就讓夥計給你存銀子。”
掌櫃的姓萬,身著暗青色紋緞,中等身材,迎來送往了多年,練就了一張八面玲瓏的臉,見人說人話,逢鬼說鬼話,兩百三刀的本事,無人能及。
莫寒風禮貌一笑,將銀子遞給夥計。
玉綰看了掌櫃的殷勤的臉一眼,便知嘵她家有多少銀子在這錢莊了,不是大客戶,哪輪得上掌櫃的親自招呼?
瞧著剛剛進來的幾個人,掌櫃的可是看都沒看一眼。
“這位姑娘是?”掌櫃的看向玉綰,驚豔了一番。
莫寒風道:“這是我女兒,玉綰。”
“原來是玉綰姑娘,大名如雷貫耳。”掌櫃的雙眼一亮,笑誇道。
他女兒和媳婦可都在用美人居的面藥,貴得真是讓他肉疼,不過那面藥確實有效,以前看著那黃臉婆都厭煩,更別提有性趣了,如今黃臉婆臉不黃了,還白淨水嫩,看著就想親一口,晚上幹起活來也賣力多了。
玉綰淡淡看她一眼,收回視線。
掌櫃的笑容一頓,隨即恢復,他早就聽說過玉綰清冷不近生人,果然如此,長得這麼美,自然也是該如此的。
而且整個靈仙鎮,除了董千和邱百萬外,玉綰家的銀子是最多的,可前幾日邱百萬將銀子全提走了,就連一般小戶也比不上了,而董千外出多年未回,銀子都凍封了,根本無法挪用,等於沒有。
所以現在,就數玉綰家的銀子最多了,他得緊緊抱著這棵大樹,存進來的銀子,一定不能再讓她提走。
一念至此,他討好地問:“不知玉綰姑娘要不要看看賬?”
“不必。”玉綰看向莫寒風,我相信他。
莫寒風溫柔一笑,謝謝小綰。
掌櫃的見對他冷漠疏離的玉綰,對莫寒風卻如此溫和,心中感嘆,還是年輕好,討美人喜歡,他呀,老嘍!
於是訕訕一笑,走了。
出了錢莊,莫寒風和玉綰安步當車地走在街上,很久沒有一起出來走走了,感覺很愜意。
今天的太陽沒有往常那般大了,天上掛著幾朵雲,時而陰沉,還吹著大風,炎熱都被吹散了,所以街上的人多了不少。
俊男美女都像從牢裡放出來了一樣,成群結隊地在街上走著,如同一道道亮麗的風影線。
玉綰喜歡熱鬧,越熱鬧的地方越讓她有安全感,所以此刻的心情極好。
莫寒風靜靜地走在她身邊,沒有說話,心中卻十分開心,只要小綰能在他身邊,就算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他也感到好幸福。
但妨他二人經過之處,便有行人回頭笑望,或打招呼,或驚豔,或點頭微笑。
玉綰這才發現,原來才幾個月的時間,她和莫寒風在靈仙鎮已是這般受人歡迎,心中有點小小的成就感。
“莫公子,玉綰姑娘。”吳俊輝迎面而來,身後帶著幾名衙差,像是在辦工。
他穿一件暗黃色長袍,同色腰帶整腰,腳踩高靴,多日不見,倒有了幾分穩重。
玉綰淡淡掃他一眼,收回視線,神情清冷。
莫寒風笑問:“吳公子這是要去哪?”
“咳,還不是從聖都來的那個什麼沐公子,命我爹抓這個抓那個,府中人手不夠,所以抓我來頂數,累都累死了。”吳俊輝見玉綰對他如此冷清,心頭一沉,朝莫寒風報怨起來。
莫寒風道:“確實是……擾民積怨。”
“不說了,我得趕緊走了,否則那沐公子又得向我爹施壓,有空我再去找你們細聊。”吳俊輝抹了把汗道。
莫寒風點頭:“公事要緊。”
“小綰,改天我再去看你。”吳俊輝對玉綰小聲道。
玉綰扯了扯嘴角:“我很好,不用看,吳公子還是多做正事。”
吳俊輝碰了一鼻子灰,愣了愣,帶著人走了。
莫寒風看出吳俊輝對玉綰有意,心裡有種怪怪的感覺,很不舒服,和玉綰繼續走著,好一會兒問:“小綰,吳公子好像很喜歡你,你有沒有想過……”
“沒有。”玉綰直接打斷莫寒風的話道。
莫寒風心頭一喜,而又一憂:“吳公子人品不錯,看得出來對你也很好。”如果吳俊輝是真心對小綰,小綰和他在一起便會幸福,他是不是也就放心了?
“他人品好不好關我何事?對我好又如何?你不是也對我很好嗎?”玉綰突然氣憤起來,不知道為什麼,聽到莫寒風說這樣的話,她心裡面就不舒服。
莫寒風愣住,小綰這是什麼意思?
過了片刻,他喃喃道:“爹對你的好與他對你的好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玉綰停了步子問。
莫寒風看著玉綰,見她黑亮的眸子中燃起幾絲怒意,不由得心頭一亂,答道:“爹……”
“枉我一直把你當好姐妹,你竟然揹著我做這種事,你好可惡!”趙月兒氣憤的聲音突然傳來,打斷了莫寒風的話。
玉綰和莫寒風轉頭看去,見趙月兒正在前面的街上與葉青青吵架。
“喜歡一個人沒有錯,難道律法規定你喜歡的人我不能喜歡嗎?”葉青青理直氣壯的反駁。
趙月兒怒指著她:“你不要臉。”
葉青青聽趙月兒罵她,也是氣極,推了她一把道:“你才不要臉!”
“你不要臉,你不要臉!”趙月兒也推了她一把。
“你不要臉,你一家都不要臉!”
“你爹不要臉,你娘不要臉,你最不要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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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的第一天,感謝美人們上個月30號31號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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