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綰一邊捶著發酸的手臂,一邊站在門口看著安靜得像被原子彈夷為平地後無一生者/的大街,什麼時候開始,安靜下來的?
因為青樓死人事件,靈仙鎮掀起了前所未有的轟動混亂,街上到處是衙差和那位沐公子的手下,見到大夫就抓,鬧得人心惶惶。
玉綰本以為不攪個天翻地覆不會平靜下來,沒想到這幾日卻未見街上有任何動靜。
而那位秀小姐也未再來美人居問她紫袍男子的下落,文公子,沐公子和慕容殘月也沒再出現。
難道突然間,他們都走了?殺人凶手也不抓了?
突然熱鬧又突然寧靜,讓玉綰有點不適應,轉而想到,熱鬧與寧靜都與她沒有半毛錢關係,反正美人居的生意不受任何影響。
只是自那次嫋嫋來美人居用過一次藥後,便也再未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小綰,怎麼了?”莫寒風見玉綰看著外面出神,走過來問。
玉綰道:“沒什麼,街上突然間變得如此安靜,覺得有些奇怪。”
“這幾天好像是安靜了,也許聖都來的那些人都走了吧。”莫寒風也後知後覺。
玉綰轉身:“走了好,免得攪得靈仙鎮一團汙濁。”
莫寒風笑了笑,跟著轉身進去。
“哎喲,莫公子,玉綰姑娘,你們都在呢!”一個畫著濃妝,身著豔麗的婦人甩著帕子走了過來。
玉綰和莫寒風轉身一看,見是靈仙鎮有名的柳媒婆,二人微驚,她這是來說媒的?給誰說媒?
柳媒婆穿一件暗紅色繡桃花的錦衫,下身一條灰白水裙,身材肥胖,走起路來一搖三擺,像只肥鴨子,她甩著帕子進了門,來到玉綰和莫寒風面前,笑得像朵花似的,道:“喜事,喜事,恭喜莫公子,今日柳媒婆我呀,給你說親來了。”
玉綰心頭一沉,是給莫寒風說媒……
莫寒風臉色一變,正要回絕,柳媒婆繼續道:“趙家姑娘年芳十七,溫柔體貼,知書達理,與莫公子乃天作之合。”
趙家姑娘?趙月兒!
玉綰這才想起那日與莫寒風去存銀子,在街上遇到趙月兒和葉青青吵架的事,兩個一向情如姐妹的人不知道為了什麼事,大打出手,最後被街坊拉走了。
難道趙月兒和葉青青是為了莫寒風打架?
“莫公子,喜鵲鬧喳喳,好事到你家嘍。”這時伍媒婆也甩著帕子進了來,她穿一件暗青色雲緞,三十多歲,臉上塗了一層厚厚的胭脂,紅白相間,格外妖豔。
見到柳媒婆也在,瞥了她一眼,走到莫寒風面前笑道:“莫公子英俊瀟灑,一表人才,今日我來給你說個門當戶對的人家,這葉家姑娘年方十七,秀外惠中,聰明能幹,與莫公子乃是絕配。”
玉綰眉頭一挑,果然如她所料,這兩姐妹那日是為了莫寒風打架,今日又同時找了媒婆來說媒,看來真是槓上了。
正在打掃衛生的錦衣橙衫趕緊走過來,一下子來了兩個說媒的,公子會選誰?不過她們覺得趙月兒和葉青青配不上公子,公子俊美溫柔,只有像小姐這樣的女子才配得上公子。
“喂,伍婆子,是我先來給莫公子說趙家姑娘的,你來插什麼手?”柳媒婆聽見伍媒婆也是來給莫寒風說媒的,氣得一把推開她道,看著胖,力氣卻不大,這一推自己差點退倒了。
伍媒婆卻紋絲沒動,雙手插腰,大聲道:“莫公子答應你了嗎?沒答應就不算數,再說就算答應了,沒成親洞房也還有變的可能。”
“葉家姑娘哪有趙家姑娘好?莫公子當然會選趙家姑娘!”
“趙家姑娘以前多醜,莫公子怎麼會看上她?當然是葉家姑娘好,而且葉家姑娘的表姨在聖都,家境比趙家姑娘好多了,莫公子一定會選葉家姑娘。”
“表姨又不是親姨,有什麼好神氣的,趙家姑娘是趙家獨女,以後趙家所有的家產都是趙家姑娘的,莫公子娶了她那家產還不都是莫公子的?是傻子也會取趙家姑娘。”
“聽你這話,要是莫公子不娶趙家姑娘,那就連傻子也不如了,趙家姑娘難道願意嫁給你一個連傻子也不如的人?”
“趙家姑娘就喜歡不如傻子的莫公子……”
啥?
玉綰等人聽著這兩媒婆掐架,整個人都要燒著了,這是說媒還是人身攻擊?怎麼先前的一表人才,英俊瀟灑,分分鐘變變成連傻子都不如的人了?
玉綰眉頭一擰,兩個蠢貨!
“都給我閉嘴!”莫寒風見玉綰擰了眉頭,立即向前一聲冷喝,說他什麼都沒所謂,但讓他的小綰生氣就不行!
柳、伍倆媒婆嚇得頓時住了口,身子打了個冷戰,齊齊朝莫寒風看去,見那俊美男子臉上如同結了層冰,一雙黑亮的眸子亦射出兩道利光,扎得人混身都疼。
錦衣憤憤不平地問兩人道:“趙葉兩家給了你們什麼好處,讓你們這般損毀我家公子?”
“錦衣姑娘,你誤會了,趙家姑娘對莫公子情深意重,豈會損毀莫公子?”柳媒婆解釋道。
伍媒婆也道:“可不是,葉家姑娘對莫公子仰慕有加,亦不會損毀莫公子。”
橙衫插嘴道:“既然趙姑娘和葉姑娘這麼喜歡我家公子,你們剛剛又怎麼一口一個我家公子傻子都不如?”
敢在美人居貶我家公子,膽子真不小。
柳、伍倆媒婆相視一眼,紛紛打了自己的臉一下,道:“這嘴犯抽,該打。”
莫寒風握了握玉綰的手,緊張看了她一眼,然後對兩位媒婆道:“感謝你們的好意了,我還沒準備成親,你們還是幫兩位姑娘另尋好人家吧。”
“什麼?莫公子,你都二十有三了,還不準備成親,你是不是看不上趙家姑娘?柳媒婆我閱人無數,成就了多少美滿姻緣,你相信我的眼光,這趙家姑娘絕對是個好媳婦,趙家雖然不是什麼旺門大戶,但也算是家境不錯的,且趙姑娘長得標緻,人又賢惠,莫公子若娶了她,是你的福氣!”
“就是就是,莫公子,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這個歲數還不成親,難道你有什麼問題?”伍媒婆猜測道。
莫寒風厲聲道:“就算兩位姑娘真有你們二位口中說得那麼好,我也沒興趣,我家小綰還沒成親前,我是不會考慮我的親事的,如果兩位執意要個理由,就當我有問題好了,錦衣,橙衫,送客!”
“是,公子。”錦衣橙衫趕緊向前朝二人揚手:“請回吧!”
兩位媒婆相視一眼,她們倆還是第一次上門給人說媒被人拒絕的,回去怎麼向趙家葉家交待?
正在二人為難間,趙月兒跑了進來,走到莫寒風面前道:“莫公子,你真是為了玉綰姑娘才不成親的?還是已經有心上人了?”
眾人一驚,沒想到趙月兒身為女兒家,竟親自跑上門問這樣的問題。
莫寒風看了玉綰一眼道:“小綰是我唯一的親人,沒有任何人比她重要,在她沒得到幸福之前,我絕不考慮我的終生大事,趙姑娘,你還是另覓良人吧。”
“玉綰姑娘才十三歲,離及屛還有兩年,你已經二十又三,你還要等兩年嗎?你是怕我們成親後我對玉綰姑娘不好嗎?你放心,我一定會把玉綰姑娘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對待的,絕不讓她受半絲委屈。”趙月兒急道。
把玉綰當成親生女兒?趙月兒只長了玉綰四歲,這……
莫寒風緊緊握著玉綰的手,正要再道,葉青青衝了進來,道:“莫公子,青青可以等莫公子兩年,待玉綰姑娘出嫁再與莫公子成親!”
“葉青青,你到底要不要臉?”趙月兒聽到葉青青這話,立即腦羞成怒。
葉青青回道:“我怎麼了?你逼莫公子現在就娶你,而我願意等莫公子兩年,誰不要臉?”
“我早就和你說過,我喜歡莫公子,莫公子為我娘治腳疾,又救了我,是我的恩人,我無以為報以身相許,你卻來和我搶莫公子,葉青青,這些年我是怎麼對你的,你竟然這樣對我?”趙月兒怒道。
葉青青似聽到笑話道:“可笑之極,明明是我先喜歡莫公子的,我在美人居第一次見到莫公子便喜歡上他了,你才是第三者。”
“你胡說,莫公子先給我扎的針,當然是我先喜歡上他的!”趙月兒指向葉青青說罷,轉而問玉綰:“玉綰姑娘,你評評理,當初我幫你證明面藥為真,你讓莫公子幫我扎針通穴,是我先喜歡上莫公子的,是不是該我嫁給莫公子?”
當初美人居開張,若不是她肯幫玉綰試藥,美人居如何能順利開張,美人居有今日,她的功勞可不小,玉綰絕對不會忘恩負義不幫她吧?
玉綰眸光閃了閃,正欲開口。
莫寒風將玉綰拉到身後,知道趙月兒在打什麼主意,盯著她道:“趙姑娘,靈仙樓那次,我已幫小綰還了這份情,你不必再拿此事為難小綰。”
“沒錯,你幫玉綰姑娘是你心甘情願的,況且玉綰姑娘也為你治好了臉上的紅疙瘩,扯平了。”葉青青道。
趙月兒惱羞成怒,指著葉青青道:“我和玉綰姑娘的事哪輪到你管?不要臉!”
“你罵誰不要臉?你又想動手是吧?我不怕你,我們就看看誰厲害,打贏的就嫁給莫公子。”葉青青挽了衣袖準備開打。
錦衣橙衫滿肚子怒火,這兩個女人是不是腦殼進水了?公子都說不娶她們了,她們還爭得你死我活,公子又不是物件,哪由得著她們說誰贏誰要?
“夠了!”正在兩人要動手時,莫寒風大聲喝道:“我再說一遍,在小綰沒成親之前,我不會成親,誰若再敢來為我說媒,別怪我不客氣,你們倆個要吵去外面吵,這是美人居,小綰還要做生意!”
趙月兒葉青青被嚇得呆住,一向溫柔和藹的莫寒風發起火來竟這般嚇人?
“趙姑娘。”
“葉姑娘。”
兩位媒婆趕緊一人拉著一個往外走:“人家莫公子既然不願娶親,我們就走吧,別耽誤人家做生意。”
趙月兒葉青青十分不情願地被拉走了。
夜深人靜,玉綰研製完面藥後,開啟門出去,見莫寒風坐在石桌前等她。
她走過去,問道:“很晚了,怎麼還不睡?”
“我等小綰一起睡!”莫寒風起身拉過她的手,溫柔道。
等她一起睡?
這是一句多麼讓人想入非非的話?
玉綰不否則,她想歪了,而莫寒風卻沒察覺他這句話有什麼問題,看著玉綰愧疚道:“小綰,對不起。”
玉綰莫名其妙:“為什麼說對不起?”
“白天,爹沒能及時阻止她們,讓她們鬧上門來,讓你為難,讓你生氣,你放心,從此以後,我再也不與任何女人接觸,這種事情再也不會發生了。”莫寒風緊了緊玉綰的手道。
今天一天,莫寒風都掛著這件事,總想找個機會和玉綰道個歉,但錦衣和橙衫兩個丫頭一直纏著玉綰,他一直沒機會,所以晚飯後,便一直在這等玉綰出來。
玉綰心頭燃起一絲莫名的情緒,有種想抱莫寒風的衝動,便放開莫寒風的手,向前摟住他碩長的腰,緊緊靠在他的懷中,輕嘆了一聲道:“不用和我說對不起,這不是你的錯。”
你為了我付出了這麼多,犧牲了這麼多,你就算娶妻我亦不會怪你半分,又怎麼會為了與你無關的事生你的氣?
莫寒風僵住,從來沒被玉綰這樣抱過,這種曖昧的動作,讓他內心的火熱不受控制地燃燒起來,腦中又浮現出那日的吻,莫寒風的心似要跳出喉嚨來。
懷中的人兒貼在他的胸口,髮絲的清香陣陣迷人,那雙小手緊緊摟著他的腰……無比地舒適。
大手抖了抖,撫上人兒的背,想說點什麼,嗓子卻似被什麼卡住了般,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緊緊地抱著這讓他疼惜如命的人兒。
夜色沉寂,月華淡淡,寧靜小院裡,一雙如畫人兒相擁而立,蛐蛐兒怕驚擾了他們停下了歡唱,螢火蟲亦遠遠望著不敢靠近,周圍安靜得落針可聞。
玉綰感到莫寒風身子滾燙,不由得放開他,抬頭看去,只見那張俊美的臉在月色下,滾紅髮燙,她眨了眨烏黑明亮的眼睛,似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懷中的舒適突然離開,莫寒風心頭一空,低頭看去,正好撞進一雙如黑珍珠般明亮的眸子裡,心猛地一顫,內心的火熱越來越烈。
眼前的人兒雪膚如凝脂,眸似閃亮繁星,鼻子挺立水嫩,紅脣飽滿欲滴……
看到玉綰那誘人如櫻桃般的紅脣,莫寒風喉結滾了滾,呼吸無比急促,腦中有種極為強烈的控制不住的念頭,想嘗一嘗櫻桃的味道。
他被蠱惑了般,慢慢將手從玉綰的背上收回,輕輕伸向玉綰的小臉,溫柔地捧住,然後,低頭,吻了上去。
玉綰瞬間僵住,眸子睜得老大,如同大晴天走在路上被閃電劈了般,腦中一片空白,直覺得兩耳嗡嗡作響,脣上傳來一陣滾燙,燒得她雪膚般的臉也燙了起來。
莫寒風更是不知所措,碰到那冰冷小脣的時候,他已經懵了,一種無比美妙的感覺,讓他大腦瞬間癱瘓,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只能這樣捧著玉綰的小臉,吻在她的脣上。
直到兩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大腦有些缺癢了,玉綰才恢復意識,猛地推開他,臉已紅得像個熟透的紅蘋果,看了他一眼,轉身跑回了房間。
莫寒風被玉綰這一推,猛地退後了幾步,這才發現他剛剛在做什麼,他怎麼這麼無恥,竟然會這樣欺負小綰?小綰一定生氣了,這輩子都不會理他了吧?
他呆在那裡,一動不動,懊惱、後悔、自責、痛恨齊齊佔據了他的心,要是小綰這輩子都不理他,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玉綰回到房間,坐到梳妝檯前,看著銅鏡中的自己,臉紅彤彤的,心突突直跳,眸中全是慌亂,這還是那個一向冷靜,不起任何波瀾的玉綰嗎?
她趕緊閉上慌亂的眸子,卻清晰地感覺到,脣上莫寒風留下的炙熱的溫度,她心中撩起一陣莫名其妙的感覺,散在全身,竟覺得是那般,美妙!
她不由得抬手撫上去,腦中回想起莫寒風吻著她時的感覺,心中襲來一陣又一陣盪漾的悸動。
為什麼,她覺得莫寒風這樣對她,她會很幸福,很開心?並不覺得憤怒生氣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慢慢亮了,玉綰竟不知不覺坐了一夜。
而院中的莫寒風卻站了一夜。
玉綰開啟門出去,見莫寒風還僵那裡,似乎一步也沒挪開過,一臉疲倦,一臉愧疚,一臉自責,一臉緊張。
她心頭一緊,一種疼惜感噬咬著她的心。
“小綰!”莫寒風見到玉綰出來,瘋了似地跑過去,興是站得太久,腳麻了,全身都僵硬了,竟怎麼也走不快,才十幾步路的距離,似走了幾個世紀。
到了玉綰面前,他卻停在了三步遠的距離,不敢靠近:“對不起,昨天爹……”
“昨天發生了什麼我都不記得了。”玉綰打斷他的話,向前三步,握住他的手,雖是大熱天,莫寒風的手卻無比冰冷,好像因為她瞬間失了所有溫度。
她的心,疼了又疼。
莫寒風咧嘴一笑,掀去了所有的疲累,緊張,大鬆了口氣道:“你餓了吧,爹幫你做早飯,煮你最愛吃的湯圓好不好?”
看到莫寒風的笑容,玉綰卻突然鼻子一酸,要落下淚來,你如此在意我,若哪天知道我並不是真正的玉綰,你會怎麼樣?
會發瘋,會崩潰,抑或是還會對我這麼好?
“小綰,對不起,對不起,爹真笨,你說不記得了定是哄我開心的,我欺負你,我該死,小綰你別難過。”看到玉綰紅了眸子,莫寒風有種想殺了自己的衝動。
玉綰捂住他緊張得語無倫次的嘴,搖頭笑道:“我沒難過,我只是……感動。”
感動?因為那個吻感動?
莫寒風心中突然閃過一絲喜悅,不知道為什麼高興,就是覺得高興,原來小綰也是喜歡他吻她的。
“你先去洗漱,爹去給你做湯圓。”莫寒風激動不已,放開玉綰轉身往廚房而去。
什麼一夜沒睡,疲累不堪,都見鬼去吧!
“呀,今天吃湯圓!”橙衫起來見到桌上已經擺了一鍋湯圓,不由得喜道。
錦衣邊擺婉筷邊道:“可不是,公子大早就起來煮了。”
“公子煮的?”橙衫又是一喜:“公子有些日子沒下廚了。”
錦衣點頭:“嗯,不知道怎麼了,今天突然起了個大早,煮好了湯圓,現在去叫小姐去了。”
“一定是小姐想吃湯圓了,所以公子才起來給她做的,公子對小姐真好。”橙衫無比感動。
“那當然,公子不對小姐好對誰好?也只有小姐能得到公子的疼愛,什麼趙月兒,葉青青想嫁給公子,下輩子吧,不,永遠不可能!”
“沒錯,沒錯!”
兩人護主的丫頭說得無比激動。
……
聖都,皇宮,聖安殿。
東方傲威嚴坐在龍塌之上,一身明黃龍袍,頭戴金冠,不怒自威,高高在上。
旁邊分別設了兩張側座。
左邊坐著的是文妃,乃出身書香世家的文苑府嫡女文靜,膚色勝雪,五官精美,一雙眼眸溫柔似水,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她身著紫色綾羅,猶如一株悄悄盛開的華貴紫羅蘭,低調而芳香肆意,全身散發著溫柔可人,善解人意的恬靜氣息。
右邊端坐的沐貴妃,是右將軍府的嫡女沐顏,她長得確實絕美,狹長的丹鳳眼,風流無限,兩條柳眉間一點紅豔硃砂,襯得她雪膚如脂,一張小嘴總是掛著誘人的笑容。
幾天前,她用了沐學海讓人及時送回來的面藥後,臉上的疹子全消了,還恢復了原來的容貌,甚至更白嫩了些。
她身著牡丹紅貴妃宮裝,嫣然華麗,紅豔照人,分外奪目耀眼,與左邊淡雅低調的文妃一比,確實美豔不可方物,更顯貴氣。
按皇室規矩,除皇后外,無人可以用牡丹色著裝,因為牡丹乃是花中之王,富貴的象徵,一般為正宮國母所用,其紅色正而不雜,豔而不俗,彰顯所穿戴之人身份的高貴。
但沐顏的母家握著聖都半壁兵權,且她長得絕色傾城,雖未被封后,也得東方傲特許,可用牡丹色,她也自詡,比牡丹還雍容華貴。
殿中,左邊恭敬站著東方秀,慕容殘月,齊語堂,沐學海,文安五人。
右邊恭敬站著左將軍齊飛,右將軍沐恩,文苑府文博三人。
慕容殘月最先回聖都,已將伏擊血魔失敗一事稟明東方傲。因重傷在身,又一路舟車勞頓趕回來,身上的傷又加重了不少,臉色蒼白,連白衣上的殘月圖紋都散發著虛弱之光。
隨之他身後回來的是齊語堂,仍舊一身紫色錦袍,同樣臉色不佳,卻挺拔剛毅,無意間掃到高座上的沐顏,眸中狠光一閃,拳頭也不由得拽緊。
沐顏自是感覺到了齊語堂眼光,卻如同未見,下巴輕揚,說不出的端莊高貴。
文安,沐學海,東方秀是因為齊語堂回聖都後,接到緊急聖旨馬不停蹄地趕回來的,所以靈仙鎮才會突然之間安靜了下去。
左將軍齊飛,已多年未朝,亦多年未進宮,今日進宮來,是為兒子齊語堂被刺殺一事,雖然多年未參與朝政,但也還身據左將軍一職,身著暗紫色左將軍朝服。
四十多年,身材高大挺拔,有一雙犀利精明的眼睛,時刻透著嚴厲正直。
右將軍沐恩,太后沐嫣的弟弟,兩朝元老,深得帝心,身著暗青色右將軍朝服,比齊飛略年長几歲,滿臉的算計陰險,像極了沐學海。
文苑府的文博,乃文官之首,身形單瘦,盡顯書生弱氣,兩袖清風之感,與齊飛年齡相近,卻看上去蒼老許些,著實比不得齊飛當了多年甩手掌櫃,閒雲野鶴。
“慕容殘月,你說。”東方傲掃視了殿中眾人一圈,而後看了沐顏一眼,眸中怒意一閃,指著慕容殘月命道。
慕容殘月抱拳道:“臣奉皇上密旨,前往靈仙鎮伏擊血魔組織,已重傷血魔魔尊,本可當場將他誅殺,豈料被人暗算,血魔人等被救走,致臣身受重傷,有負皇恩。”
“你可知是何人救走血魔人等?”東方傲又掃了殿中眾人一眼,冷冷問道。
慕容殘月指向沐學海:“是沐少將!”
在他手上救走魔尊的,雖然有可能不是沐學海,但這是個絕好打擊沐家的機會,他豈會放過?就算不是沐學海,這個黑鍋,沐學海也背定了!
眾人大驚。
“皇上明查!”沐學海抱拳回道:“臣奉皇上旨意前往靈仙鎮調查齊少將軍被刺殺一案,根本沒有救走血魔人等。”
沐顏緊了緊袖中的手,亦輕道:“沒錯,沐少將乃皇上的肱骨之臣,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
沐恩亦道:“皇上,貴妃娘娘所言有理。”
“救走血魔的人當時被我的暗器打傷左臂,而沐少將正巧左臂有傷,這足以證明救走血魔之人便是沐少將。”慕容殘月道。
東方傲怒問:“沐學海,你手臂的傷從何而來?”
“是在靈仙鎮被一名百姓所傷。”沐學海如實回道。
慕容殘月如聞笑話:“聖都誰人不知,沐少將武功高強,一般高手皆非你的對手,豈會被一名百姓傷得這般嚴重?”
“慕容莊主言之有理,沐少將確實武功高強,一般人無法傷他分毫。”文安道,他一襲藍色錦衫,滿臉溫文爾雅的笑容,手中握著那塊羊脂白玉,樹玉而臨風。
沐學海咬了咬牙,該死的文安,在靈仙鎮你已佔上風,沒想到今日還敢煽風點火!
見沐學海不作聲,東方傲以為他無話可答,怒得拍案喝道:“大膽沐學海,朕對你器中有加,將聖都掌兵少將一職賜封於你,讓你手握聖都半壁兵馬,你竟如此回報朕,敢勾結血魔刺殺秀公主,你可知罪!”
沐學海趕緊跪地:“皇上,臣是冤枉的,秀公主是臣的表妹,臣怎麼會捨得傷害她?且三年前秀公主被刺,貴妃娘娘捨身相救,臣亦拼死斬殺血魔殺手無數,皇上聖明,勿信讒言,有人心懷不詭,離間皇上與臣之間的關係。”
“沒錯,皇上,三年前臣妾為秀公主擋劍,至今胸口還有疤痕,每當雨季便會隱隱作痛,臣妾的兄長更是疼愛秀公主,豈會捨得傷她,皇上明察呀!”沐顏情真意切,捂著胸口痛道,似那劍傷又發作了般,臉色十分難看。
文靜靜坐一旁,看著沐顏虛偽的臉心頭不由冷笑,這些年來,每次皇上去她那裡,沐顏都會借劍傷發作騙走皇上,如今又故伎重演,真是噁心。
她並未表現出來,朝殿內的文安看了一眼。
文安立即抱拳道:“皇上,沐貴妃不提臣還沒想起來,三年前的刺殺真是疑點重重,沐少將奉命把守皇宮,怎麼會讓血魔殺手進了宮來,又知道秀公主和沐貴妃在御花園賞花,徑直朝御花園而去……這當中……”他故意欲言又止,讓東方傲去猜疑。
東方傲眸子一沉,恍然大悟,沒錯,當年沐學海負責宮中守位,若不是他為內應,血魔如何進得來,又如何知道秀公主在御花園,又如何那麼巧和沐顏在一起,沐顏又為她擋了一劍……
這一切,都是個陰謀!
東方傲怒髮衝冠,他是皇帝,是天子,一直睥睨天下,沒想到竟然被人算計了他還混然不知,把惡人當成了功臣,這對他來說絕對是奇恥大辱!
“啪!”猛地一拍桌案,他豁然起身,指著沐顏怒道:“好你個沐貴妃,竟然連合沐學海里應外合,將朕耍得團團轉,簡直罪大惡極!”
沐顏花容失色,起身撲通跪在地上,大呼:“臣妾冤枉!”
東方傲這一拍案起身,文靜亦起身跪地,殿中眾人都跪了地。
“皇上,不要聽信小人之言,冤枉了沐貴妃和沐少將!”沐恩想將東方傲從陷阱裡帶出來。
豈料,東方傲已認定當年之事是沐顏和沐學海設的局,將他耍得團團轉,令他天子威嚴受損,不但不聽沐恩之言,更將沐恩一頓怒罵:“你還敢說?都是你生的好兒子好女兒,將朕玩弄於鼓掌之中,你身為右將軍,教子無方,亦是同罪!”
沐恩差點沒老淚縱橫:“皇上……”
東方傲長袖一甩,怒道:“閉嘴,此事朕已心知肚明,你別想再迷惑朕,傳朕旨意……”
“皇上!”沐顏痛聲阻了他:“臣妾與皇上從小一起長大,臣妾的為人皇上您還不瞭解嗎?今日皇上如此輕信他人之言,冤枉臣妾兄妹,臣妾好寒心啊!”
沐恩也老淚縱橫道:“老臣代代皆為東方皇室忠心不二,太后乃老臣的長姐,秀公主乃老臣的外甥女,老臣一家皆為朝中重臣,如何會不感恩戴德,行此荒唐之事,自毀前程?”
東方秀見一向疼愛她的舅父如此傷心,也開口道:“皇兄,秀兒相信舅父一家不會傷害我。”
“謝公主相信老臣一家。”沐恩朝東方秀一拜。
沐顏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委屈。
沐學海痛心疾首,心寒意冷。
東方傲為之動容。
慕容殘月道:“他們當然不是為了真正地刺殺秀公主,而是作戲給皇上看,以博得皇上信任寵愛罷了。”
東方傲剛軟下去的心又為之一動,沒錯,那次之後,他便封了沐顏為貴妃,平日對沐顏更是疼愛有加,對沐家也是器重萬分。
血魔高手如雲,既然能殺得到沐顏,又怎麼會殺不到東方秀而空手而回?這本就是一場戲,一場苦肉計。
東方傲怒火再次狂燒:“都不必再說,此事朕心知肚明,沐貴妃兄妹善攻心計,玩弄天子,損毀皇家威嚴,罪大惡極,朕念在太后及沐家曾立下汗馬功勞的份上,不予重責,罰二人奉銀半年,禁足一月。”
沐顏鬆了口氣,還好,貴妃的位置保住了,皇上還是顧忌沐家的,當年之事確實是她和沐學海合謀為之。
文靜先她入宮又分外得寵,她無意中聽到東方傲說要封文靜為貴妃,所以才收買血魔假意刺殺東方秀。
她故意為東方秀擋了一劍,以博得皇上同情,成功搶了文靜的貴妃之位,更搶了文靜的寵愛,這些年因為此事在宮裡一人獨大,她那一劍受得值了!
這該死的慕容殘月和文安,竟然將當年的事挖了出來,以為能絆倒沐家,做夢!
文靜緊緊拽住袖中玉手,當年奪位之仇她一直銘記於心,沒想到皇上知道沐顏當年之事,仍舊沒有重罰她,難道這件事就這樣算了嗎?
一直沒說話的齊語堂突然抱拳稟道:“皇上,臣有一事稟報。”
眾人齊唰唰地看向齊語堂。
“齊少將軍有何事稟報?”東方傲喚眾人皆為名字,唯獨喚齊語堂為少將軍,可見此次大勝敵軍而回,東方傲有多高興,又因凱旋途中遭受刺殺,差點損失這員猛將而對他心懷愧疚。
齊語堂看向沐學海道:“此事與沐少將有關!”
沐顏和沐學海心頭一跳,難道齊語堂知道刺殺他之人是他們倆派去的了?
“哦?”東方傲掃了沐顏與沐學海一眼,也以為齊語堂要說刺殺一事:“你且說來。”
齊語堂道:“臣在回來途中遭遇刺殺,幸得高人相救,留在靈仙鎮養傷,無意中得知沐少將竟利用權勢在民間斂財。”
沐家三人皆是臉色大變,竟是這事?
文靜文安眸中溢位一絲笑意,稍縱即逝。
東方傲臉黑如炭:“此事當真?”
“臣有人證。”齊語堂朝殿外看了一眼。
錢淺點頭而去,再回來時已帶了一人進來,跪地道:“稟皇上,此人是靈仙鎮的大金商,專為沐少將收集銀錢。”
沐學海看向殿中之人,邱百萬?!
難怪他尋他多日不見蹤影,原來是被齊語堂抓來了!
“大膽刁民,還不如實招來!”東方傲怒喝。
邱百萬嚇得滿頭大汗,趕緊道:“草民是被沐少將逼的,不得已為他做事,皇上開恩,小人願意將沐少將的罪責全說出來,求皇上饒小人一命。”
“果真如此!”東方傲龍顏大怒,猛地將茶杯摔到了沐學海面前:“放肆,沐家一門榮耀,竟揹著朕做出這等事來,你們當朕是昏君嗎?”
相較於三年前一事,此事更讓東方傲氣憤,三年前只是沐顏和文靜爭寵,乃後宮的家務事,而此事卻牽扯到百姓,說好聽點是搜刮民脂民膏,說難聽點就是私下斂財,其目的不明,有可能是想謀朝篡位,動其社稷根本,其罪足以抄家問斬。
沐顏再次開口開脫:“皇上……”
“閉嘴,朕不想再聽你們說半句辯駁之言,貴妃沐顏不守賢德,先設計矇蔽朕,後又與沐學海私下斂財,圖謀不軌,傳朕旨意,廢其貴妃之位,降為妃,禁足半年,沐學海罷黜掌兵少將一職,禁足半年。”東方傲怒罷,看向文安:“掌兵少將一職暫由文安接替。”
文安抱拳拜謝:“臣謝主隆恩。”
文靜文博亦是大喜。
沐恩沐顏沐學海面如死灰。
東方傲再看向齊語堂道:“沐少將軍為朕驅逐敵軍,揚我聖顏國威,凱旋而歸,朕甚是欣慰,然其回宮之時,險遭暗算,此事朕定徹查,將行凶之人繩之以法,以慰功臣。”
“臣謝皇上恩典。”齊語堂拜謝。
他已能確定刺殺他的主謀便是沐家,但他沒有證據,所以只好將邱百萬抓了回來,指證沐家濫用權勢私下斂財,這件事與刺殺他的事相比,雖然不足以讓沐家倒臺,卻也能重重打擊沐家一番。
他看向跪在地上臉色慘白的沐顏,這也算是多年不見,他送給她的見面禮!
東方傲再道:“左將軍府多年未朝,如今齊少將軍為國立功,恢復左將軍職位,再臨朝堂,為國效力。”
齊飛感激涕零:“老臣叩謝隆恩,定當鞠躬盡瘁。”
沐顏袖中的拳頭拽得死死的,指甲掐進肉裡也沒察覺。
她的貴妃之位降為妃位,沐學海掌兵少將一職被罷,沐家多年經營毀於一旦,她以為她馬上就要當上國母,卻不知什麼原因引來這場變故,讓她不但沒坐上後位,還失了貴妃之位,與文靜平起平座了!
當年她設計齊家,以致於左將軍府失勢,名存實亡,齊語堂無奈之下領兵出戰,多年生死不知,她父親沐恩在武官中一人獨大。
如今,右將軍府之榮耀一時折損,兵權喪失,而左將軍府因齊語堂凱旋而回,重回朝堂,果真是風水輪流轉!
可恨的是,便宜了文家,本就為文官之首,現在又掌半壁兵馬,聲威一時無兩。
原本沐家,第一莊,文家之中,沐家聲威最盛,如今,文家卻成了最風光的,沐家失勢,齊家得勢,三府鼎立便成了第一莊,齊家,文家!
更可恨的是,文靜在身份,長相,氣度上原本比不上她,此刻卻在身份上超越了她!
她朝文靜看去,只見文靜也在看她,一襲紫色綾羅,瀲灩著滿身華貴幽雅,佈滿恬靜笑容的臉,肌膚水嫩透白,五官清晰精美……
她心頭一跳,什麼時候開始,文靜變得這麼美了,而且這麼高貴不凡?彷彿文靜已鳳冠加身,母儀天下,而她只是個不得寵的妃!
胸口被什麼壓得厲害,沐顏氣得小臉白了又青,青了又白,變色龍似的。
東方傲看也沒看沐顏一眼,指著殿中抖如塞糠的邱百萬道:“將這刁民拉下去斬了,以示法紀!”
邱百萬嚇得當場尿溼,昏死過去。
眾人一驚,此案善未審查,就此斬殺證人,皇上是想保住沐家根基?
“恭喜沐老將軍重回朝堂。”從聖安殿出來,文博抱拳祝賀齊飛。
齊飛回禮:“同喜同喜,文先生身為皇家學院的掌院先生,又為太子啟蒙老師,如今再升掌兵少將,身兼三職,一身榮耀,令人羨慕。”
“齊老將軍折煞文安了,齊少將軍大勝敵寇,凱旋而回,文安哪及少將軍征戰沙場風光?”文安溫和禮貌道。
慕容殘月冷笑一聲,大步離去,一群虛偽之人。
齊語堂看了慕容殘月離去的身影一眼,眸中閃過一抹複雜,轉而看向文安道:“文先生才高八斗,語堂只是個粗人,哪敢與文將軍相較?”
文安在靈仙鎮救過玉綰,不管是出自什麼目的,但妨對玉綰好的人,他都會給三分面子,且這次能絆倒沐家,文安也出了不少力。
兩對父子又相互誇讚了一番後,各自離去。
“語堂哥哥!”快到宮門口時,東方秀追上來叫住了齊語堂。
齊語堂讓齊飛先行,轉身朝東方秀一禮:“秀公主。”
“語堂哥哥不必多禮,叫我秀兒就行。”東方秀向前扶起他。
齊語堂卻不經意錯開她的手,起身疏離道:“秀公主金枝玉葉,恩寵一身,語堂是人臣,自不敢直呼公主芳名,也提醒公主,直呼語堂名諱即可,免得讓人聽到惹來事非!”
“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我不會像表姐一樣,不會害你……”
“公主!”齊語堂重重打斷她:“不知公主聽過一句話沒有?”
“什麼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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