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木揚喇勒智打偷兒一掌,自然是要滅口。偷兒要從嘉木揚喇勒智的眼皮底下逃掉,還要帶上金碧蓮的褡褳,卻是不能。誰知飛鳳閣主在門口一喝,嘉木揚喇勒智下意識的向門口一看,這就給了偷兒以機會,況且偷兒正是在牆上一撞之後反彈回來,是以才能以極快的身法,從桌上取了褡褳破穸而出。偷兒逃出的穸戶之時,言成霖正穩穩的守在穸外。幾乎是在偷兒破穸而出的一個瞬間,言成霖一伸手便從偷兒手中奪回褡褳,又在偷兒背上加了一掌。這一掌,言成霖用的是柔勁,彷彿是給了偷兒一個加力,以更快的速度向前飛奔。言成霖一掌發得無聲無息,隨即身形一縮,貼在簷下,端的是神不知鬼不覺,待嘉木揚喇勒智接著破穸追出,飛鳳閣主也跟著追去,剛想翻身落地,忽又聽到了聲息,原來是孟姣姣到了。
孟姣姣堵在門口,向巴瑪爾說道:“原來你們躲在這裡,怪不得尋你們不著!看你還能往哪裡跑,納命吧!”說畢,“嗆”的一聲,玉龍劍已經出鞘。
孟姣姣的玉龍劍剛剛拔出,烏斯曼向她一揚手,兩點寒星向孟姣姣飛來。此時孟姣姣和烏斯曼相距不出十步,烏斯曼的飛針發得無聲無息,並且不是打向孟姣姣的頭、胸部,而是腹部,這是比較難躲避的部位。但烏斯曼的飛針自然傷不了孟姣姣,只見她玉龍劍一撥又一揚,發出極輕微的“叮叮”兩聲,烏斯曼的兩枚飛針已被撥打了回去。烏斯曼見孟姣姣撥打暗器的手法,知道來人也極不好相與,也就三十六計走為上,把巴瑪爾一推,兩人也從穸戶逃出,倏忽之間,便溶入了夜色裡。孟姣姣剛想追,言成霖翻身落地,說道:“不必追了。”
言成霖和孟姣姣回到客棧,金碧蓮由孟娟娟陪著,兩眼已哭得紅腫。言成霖把金碧蓮的褡褳放在桌上,孟姣姣和孟娟娟、金碧蓮分坐兩邊,言成霖問金碧蓮:“你這褡褳裡是什麼東西,竟讓嘉木揚喇勒智他們盯上?”
金碧蓮說道:“裡面有王太皇太后送給我的玉鐲,皇后送給我的金釵,還有我乾爹送給我的東西。我乾爹說不要在有人的地方開啟看,我一直沒有開啟,也不知是什麼東西。”
孟娟娟問道:“你有乾爹嗎?他是誰?在什麼地方送你東西的?”
金碧蓮說道:“我乾爹叫楚天雄,是在太湖中西山林屋洞裡給我的。”
孟娟娟對金碧蓮說道:“你倒是人小鬼大,跟師父才幾天?倒有這麼多彩頭!”又問言成霖:“我們何不開啟看看?”
言成霖說道:“是什麼東西我已知道了。以我看,既然碧蓮未露過相,嘉木揚喇勒智也便必真知道是什麼東西。在盧香亭巴瑪爾曾想搶去,也是出於好奇,有我在,未敢用強。”
孟姣姣問道:“莫非便是……”她沒有具體說出是什麼,言成霖已點了點頭。
孟娟娟問言成霖:“可以開啟看嗎?”
言成霖說道:“娟娟要看,有何不可?”說畢從褡褳中取出一個布包,未曾開啟,先已吃驚:裡面的東西不像玉如意!開啟看時,竟是一段爛木頭。
孟娟娟問言成霖:“怎麼會是木頭?”
金碧蓮說道:“我記得我乾爹給我的東西是用紅布包的,這塊布是青色的,一定有人換掉了!”連忙伸手取過褡褳,倒出兩隻小木匣,卻是王太皇太后給她的玉鐲和皇后給她的金釵。說道:“還好,這兩樣東西還在!”
孟姣姣也問:“言公子你可知是怎麼回事?偷兒是公子發現的嗎?”
言成霖說道:“我發覺穸外有夜行人聲息,開穸跳出,那偷兒正好從碧蓮的房間出來。此人不知是什麼來路,輕功極佳,先跑到城外,在西湖裡轉了一大圈,這才跑回城中。不知你和你師父是何時發現偷兒的?”
孟姣姣說道:“其實我並沒有發覺你和偷兒,我和師父正在沿御道巡視,忽聽師
父說了聲‘有人’,隨即追去,我也連忙跟在師父後面。我和師父差了三十步的樣子,我翻牆進去後,若不是聽到師父的聲音,只怕不容易找到巴瑪爾和烏斯曼。——原來你早就藏在穸外了!”
言成霖說道:“畢竟還是著了偷兒的道!”他默默的回想追趕偷兒的經過,稍頃說道:“偷兒逃跑過程中,按說並沒有時間換掉玉如意——假定金碧蓮的乾爹給的真是玉如意。除非是從西湖跑回城中時越城而過的時候。我一直緊跟其後,他已上牆而我在牆中,城牆遮了視線,也只是一剎那時間。娟娟陪著碧蓮,小姐和我去看看。”
孟姣姣答應一聲,兩人即刻離了客棧,先出錢塘門,再轉至當晚與偷兒入城之處,施展輕功躍上城牆。因地處偏僻,城牆人無人巡視,卻堆著一些斷木亂磚。一塊紅布棄於亂磚堆上,布內已無一物。
言成霖拿了紅布,回到客棧,已是四更時分。言成霖說道:“此刻嘉木揚喇勒智和你師父以為碧蓮的褡褳還在那偷兒手裡,正在著力追趕。偷兒怕被嘉木揚喇勒智滅口,這一刻不知已跑到什麼地方了!偷兒已脫卻飛鳳閣主和嘉木揚喇勒智的追趕,跑回此處取走玉如意嗎?或者楚天雄給金碧蓮的本不是玉如意?”
孟姣姣和孟娟娟看看金碧蓮,金碧蓮因未解開看過,自然不知楚天雄給她的倒底是什麼東西,此時也不知說什麼好。
說了一會話,天已大亮,飛鳳閣主還未回來。言成霖說道:“你師父到此時未回,憑她的腳程,只怕幾百裡跑下去了。不知小姐有何打算?”
孟姣姣說道:“嘉木揚喇勒智和烏斯曼、巴瑪爾三人住在什麼地方?又是何人的房子,我想趁師父未回再去查查。公子以為如何?”
言成霖點頭稱是。遂買了早點吃了,言成霖和孟姣姣、孟娟娟、金碧蓮同去察看嘉木揚喇勒智和烏斯曼、巴瑪爾住的是何人的房子。言成霖和孟姣姣都是極細心的人,昨夜回客棧時,已記清房屋的方位。兩人按照記憶,走到大屋看時,不覺吃了一驚。這房子固然沒有什麼奇處,地處御道東邊,卻是離皇宮很近,還不到三百步。此時已是辰末巳初時分,依然大門緊閉,彷彿久無人居住,並且大門是從外面鎖上的。孟姣姣先還以為認錯了,四人越牆進去,尋到昨夜言成霖暗藏之處,見穸櫺已然擊碎,才斷定嘉木揚喇勒智和烏斯曼、巴瑪爾三人確實躲藏在這裡。
孟娟娟說道:“何不進去看看?”說畢先走了進去。此室極簡,只有一桌四凳,並無床鋪之類臥具。桌上的兩根椽燭已燃燒了一半,烏斯曼打向孟姣姣的兩根飛針因被孟姣姣撥打回去,落於地上,此時一眼可見。金碧蓮見桌底有一張紙,寫了幾行字,遂拾起遞給孟姣姣。孟姣姣見紙不過方寸大小,一行寫著“平江府趙”,另一行寫的是“常州府李”。看後若有所思,問言成霖:“公子可知這是何意?”
言成霖說道:“這張紙條若是嘉木揚喇勒智所遺,則這兩人當是嘉木揚喇勒智所找之人。只不知這張紙條是誰寫的?”
孟姣姣說道:“以我看,這張紙條便是這房子的主人寫的!”
言成霖說道:“小姐此言有理。”
孟娟娟問道:“能查得出房子主人是誰嗎?”
孟姣姣搖搖頭,說:“只怕很難。”
孟姣姣說道:“我們再四處走走。”
這大屋大約總有百多間房,從客廳、花廳、廂房、臥室、花園真是應有盡有,房內傢俱雖然簡單,卻也不缺。只是空置多時,無人居住。在花園中兩間房中臥具陳設齊全,可以斷定,嘉木揚喇勒智三人確實是住在這裡的。現在要弄清的是,這房產究竟是誰的!
正勘查間,忽聽大門外人聲傳來“軍士們,進去好生查查,不要放跑了江洋大盜!”接著大門“譁”的開啟,湧進幾十個軍士來。有幾個軍士
已看到了言成霖他們,嚷道:“江洋大盜果然躲在這裡,弟兄們快來!”
看到幾十個軍士提槍挎刀的衝了過來,孟姣姣對言成霖說道:“由我來對付!”說畢走上一步,問道:“誰是江洋大盜?江洋大盜在哪裡?”
軍士說道:“你們就是江洋大盜!”
孟姣姣又問道:“憑什麼說我們是江洋大盜?”
那軍士說道:“這大屋中向來沒人居住,你們忽然在這裡,不是江洋大盜是什麼?”
孟姣姣說道:“我們像江洋大盜嗎?你們的頭頭是誰,叫來見我!”
孟姣姣話音剛落,從外面走進兩個人來,笑道:“孟小姐,別來無恙?”
孟姣姣看時,卻是郭玉波和郭玉濤兩人。孟姣姣面孔一板,說道:“好啊,原來是你們兩人搗的鬼!我這次來臨安,到自家的房屋中看看,竟把我說成江洋大盜了!”
郭玉波笑道:“孟小姐,這房子是你家的嗎?”
孟姣姣說道:“不錯,那年我爹奉旨回京,便買下了這處房產。——有什麼不對嗎?”
郭玉濤也是笑眯眯的說道:“孟小姐,你說是你的房子,有房契嗎?”
孟姣姣說道:“有啊,在我爹那裡。我偶然來臨安,莫不是還要把房契帶在身上?”
此時孟娟娟已聽出孟姣姣的話意,說道:“你們兄弟倆好沒道理!先是把我們當成江洋大盜,我家小姐說了,這房子是小姐買下的,你們憑什麼不相信?若不是我家小姐的,你說又是誰家的?把房契拿來我看看!”
郭玉波說道:“我們只是上峰差來看看,倒也不知究竟是誰家的房子。既然孟小姐說是你家的,就算是你家的吧,告辭啦!”
孟姣姣和孟娟娟和郭家兄弟說話時,言成霖一直面帶微笑站在一邊。此時聽郭玉波說要走,說道:“這裡果然來過江洋大盜的,郭家兄弟不妨到裡面看看。”
郭玉波和郭玉濤認識孟姣姣和孟娟娟,也認識言成霖。他們固然對言成霖的武功頗為忌憚,真要動起手來,還不是孟姣姣和孟娟娟的對手。他們既然知道孟姣姣是黃州鎮守使孟珙的女兒,最訛也訛不到她頭上去,是以只好走了。聽言成霖說“這裡果然來過江洋大盜”,一時倒不好走了。問言成霖:“言公子見著了嗎?”
言成霖說道:“沒有,只是有間房子的穸子打碎了。”
這時一直跟在旁邊默不作聲的金碧蓮突然說道:“地上還有兩根飛針,不知是誰使的!“
郭玉波和郭玉濤對看一眼,郭玉波說道:“既然如此,軍士們,同過去看看!”
不一會,眾人已走到那房子前。郭家兄弟先看看被擊碎的穸子,知道是有人從裡面衝出時擊的。走進房間,兩枚飛針仍在地上。郭玉波剛想伸手拿起,言成霖說道:“針上淬了毒,郭家兄弟小心!”
郭玉波問言成霖:“言公子,可知這是誰使的暗器?”
言成霖說道:“是蒙古國來的烏斯曼的暗器,我在湖州蘆香亭見過。當時烏斯曼發暗器打飛鳳閣主和金碧蓮的,自然沒有打著。”
孟姣姣環顧眾軍士,說道:“蒙古國來了三個人,大和尚嘉木揚喇勒智、蒙古國皇子庫端的女兒馬瑪爾、巴瑪爾的師父烏斯曼,這幾天就住在這裡。昨晚我們偶然過來,還打了一架,他們是從穸子裡跑掉的,我師父追趕的,到現在還沒回來。郭家兄弟你們輯拿嗎?還是我去錢塘縣報案?要不擊登聞鼓直接告訴皇帝,由皇帝差人捉拿?”
蒙古國這三個人,郭玉波和郭玉濤在洞庭西山畢天祥家裡見過,在湖州蘆香亭和飛鳳閣主交手以及昨晚和孟姣姣他們交手,都是可信的,孟姣姣也沒有必要說謊。郭玉波說道:“孟小姐願怎樣都可以,不過惹點事在身多有不便,還是我們回去報告上峰,由上峰定奪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