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集第三章明宗頓了頓,喝了口茶,又道:“朕已寫下傳位詔書,放在一個隱密的地方。
知道這詔書所在之處的人只有兩個,只要朕一死,他們就會拿出來讓你們看個清楚。
這個寶位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依然沒有聽到繼位人的名字,使百官都很失望,感覺又從高峰跌至低谷,不少人更小聲的議論起來。
明宗的眼睛又掃向了葉歆,葉歆心中一緊,知道皇上恐怕又有要事吩咐。
“葉歆。”
“臣在。”
聽到明宗再次呼喚自己的名字,葉歆卻顯得比上次更緊張,這時叫自己出去必是有任務給自己,也一定與太子之位有關。
果然,明宗朝身邊的太監徐公公招了招手,徐公公捧著聖旨,用尖尖的聲音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葉歆忠公體能,通達幹練,即日起,授‘詹事府’少詹事一職,總理詹事府一切事宜,欽此。”
“謝主隆恩。”
葉歆伏在地上有些激動,百般滋味在心頭。
詹事府是輔佐太子的東宮屬官,少詹事是詹事府的第二號人物,然而自前太子死後,詹事府便被廢置了十年,沒有一個官員,因此葉歆便成了詹事府最高的長官,可以算是獨當一面。
這一個四品官,只能算是中等官階,在眾多的尚書大學士之中根本不起眼,但其重要性卻不可小視,尤其在這個**的時刻,這個職位所代表的意義更加不同。
同時,這個任命也標誌著葉歆正式成為了皇帝的親信,也是未來新君重要的支援者。
想到自己居然在半年內就成為了皇帝的親信,葉歆實在感慨良多。
一方面是自己的努力,另一方面是自己實在太幸運,恰好在這個時間入朝為官,機會一起湧來。
當然,伴隨著機會而來的,還有危險和敵人。
每一派的勢力都不敢輕易的動自己,然而每一派勢力也都不會喜歡自己,因為太子的人選對百官來說仍是個謎,自己對任何一派稍有親近,其他的勢力便會群起而攻之。
最大的難題在於自己不知道誰會是太子,每一個皇子都可能成為自己未來的主子,得罪了誰,都沒有好處,如何在諸子中左右逢源便是最要緊的。
當百官還沒有完全消化前一個訊息之時,這個新的訊息又在他們的精神上產生了衝擊。
這種人事任命本不需要拿到朝堂上來當眾宣讀,只要吏部下文即可,而皇帝這種作法無疑是在告訴諸人,太子繼位的準備很快就要開始。
與此同時,葉歆也將會成為皇帝的先鋒,在太子之位的戰場與朝中諸多勢力交鋒,當然還有葉歆背後的蘇家。
對於這個人事上的選擇,沒有人不為此驚訝--一個官場上的新人居然被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他是否有能力抵擋各派勢力的圍攻呢?眾人雖然見識過葉歆的才能,但仍是懷疑他是否能在眾多的勢力之中得以生存。
而皇上只任命了副職,卻將“詹事”一職空懸,八成是想留給蘇劍豪。
為何此事不一併公佈?皇帝到底在想些什麼?難道只為了葉歆背後的蘇家嗎?是否暗示了未來太子的人選?而那兩個知道傳位詔書收藏地點的人,又是誰呢?蘇方志?屈從清?還是其他皇室成員呢?皇帝今日的言辭之中,有頗多耐人尋味的地方,引發了眾人的聯想。
但有一點眾人都很清楚,從此之後,朝局再也沒有平靜的日子了,原本在暗處的鬥爭將會被抬到桌面,一場更激烈、牽連更廣的皇位之爭將會正式開始。
最高興的自然是蘇派的官員,雖然他們的人數不多,但他們確定前途將會是一片光明。
※※※散朝之後,官員們成群結隊的離開皇宮,向著自己的據點而去。
此時誰也不會在乎被別人知道自己的取向,因為所有的人都知道此時是表明心意的最佳時刻,萬一自己選中的皇子當了皇上,自己也能跟著平步青雲。
最為輕鬆的,自然要算極少數沒有派系背景的官員。
葉歆則被叫到御書房。
沒有了藥力支援的明宗顯得很疲倦,卻仍然撐著:“葉愛卿,你今天的表現令朕深為滿意,朕果然沒有選錯人,希望你能盡全力幫朕為未來的繼承人建立一個完善的輔佐機構。”
“微臣愚鈍,不知該做什麼。”
“朕希望你儘快將詹事府運作起來。
有關官員的人選,你可以自行挑選,一定要是可以信任的人,要小心,不能亂選。
七品以上的官員,你選好後交個名單給我;八品或以下的官員,你自己決定,可以破格提拔,只要有舉人身份的都可,然後將名單交到吏部即可。”
葉歆問道:“請問皇上,全是文官嗎?”明宗想了想,道:“詹事府沒有武職,護衛另設。
若能選中一些文武全才,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兩全其美,也不要緊。”
“若一切就緒以後,又該做什麼?”“你的責任是收集和培養人才,將來為新皇帝提供可用之人。
如此一來,未來的新皇帝便有了自己的親信。
要完成這兩項任務,恐怕也要不少時間,等你做完了這件事,也許太子已經登位了。”
葉歆大喜過望,有了用人的權力,便可以安插人手,將自己的親信帶入官場,也可以明目張膽地公然招攬人才。
※※※葉歆剛出宮門,就見不少人在宮前等候。
朝臣都忘了方才與葉歆對抗之事,見他是朝中一顆躍起的新貴,又新任要職,都忙不迭地巴結他,尤其是沒有派系和剛入朝的官員。
還有的因為官小,在皇子黨中說不上話,官位也不上不下,因此就打起了葉歆的主意,一見到他便要拉著他喝酒。
這種時候,葉歆可不想把時間耗在這些牆頭草身上,於是含笑而對,以妻子有病為由,一一回絕了邀請。
※※※“葉歆到底是什麼人,竟然爬得這麼快,又壞了我們的大計。”
大皇子端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陰沉地看著自己的黨羽,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令他極為不悅。
“軒丘大人,你是吏部尚書,應該有資料吧?”軒丘聿似乎早有準備,從袖中拿出一張紙,細細讀道:“王爺,這葉歆是順州曉日府人氏,父親葉君行,是曉日學堂的教書先生,母親陶氏。
他沒有勢力背景,自少體弱,不能練武,常被稱為廢物。”
“不能練武?!”眾官都笑了起來:“難怪會提出復古,果然是廢物。”
軒丘聿瞪了眾人一眼,又道:“此人生性聰明,先從其岳父學醫,頗有所得,聽說又得天嵐醫聖指點,十五歲初入學堂,便已入讀六級,與蘇劍豪同窗,深得前‘國子祭酒’馬長安的賞識,但同年因為與蘇劍豪爭一女子,和蘇家結怨,被蘇劍豪的兩個哥哥砍斷了雙手手筋。”
軒丘梁懷疑道:“砍斷手筋?不像啊!別是騙人吧?”“梁兒,別打岔。
這事在曉日城一直流傳著,眾所周知。
葉歆斷手後三日,消失在順州,去年出現在昌州,手已復原,還連中兩試。”
大皇子沉吟道:“照理說,他和蘇家有深仇大恨,怎麼會投入蘇劍豪門下呢?”軒丘聿道:“老夫也極為不解,也許是初入官場,當時皇子們不願收納新人,他沒有辦法才投向四大世家。”
軒丘梁憤憤不平地道:“他有什麼特別,一無背景,二無實力,只不過發了個破誓,居然平步青雲,官位比我還高。”
軒丘聿瞪了他一眼,道:“別小看任何人!他有今天,必有他成功的道理,你做了這麼多年的官,怎麼也不想想自己做了什麼。
別忘了,人家才十八歲,你今年已經三十了,老練不及他,聰明不及他,言辭不及他,連我都被他在大堂上譏諷的體無完膚,你能做到這一點嗎?”大皇子點頭道:“我們忽視了他,是一大漏洞。
此人不能習武又無背景,卻敢與蘇家對抗,雖蒙大難,卻依然能達到今天的成績,此人定是堅忍不拔。”
“正是,若是常人,手筋斷了只會痛不欲生,他居然能在兩年內使斷手復原,這根本就是奇蹟。
再看今天在朝堂上的表現,以一個小小的五品,面對在場七成官員,不但沒有驚慌,反而神態自若,侃侃而談,做了十幾年官的舊員也未必能夠如此,可見他早已習慣了處理逆境,應變能力極強。
皇上看中他,不是沒有道理。”
大皇子道:“最重要的是,此人不識武功,容易控制,要殺他易如反掌,皇上看中的也許正是這點。”
軒丘聿道:“王爺,我漏說了一點,其妻冰柔,拜昌州提督陳剛為師,是落英門弟子。”
軒丘梁嘿嘿一笑,道:“想不到他老婆也是在冊武士,看來他回到家裡也沒好日子過了。”
軒丘聿哼了一聲,道:“無知!葉歆十二歲便隨同當時的曉日府兵馬司陳剛出征剿賊,陳剛用了他的計策,不損一兵一卒而剿滅一千多名山賊,無一漏網之魚,成為曉日府的佳話。
陳剛也曾上表請旨嘉獎,只是不知為何不了了之。”
大皇子一向陰沉的臉上也露出了驚訝之色:“十二歲便破山賊,還不損一兵一卒?!想不到此人除了文章和口才了得,還通曉軍事謀略,這等良才,我們竟然沒用。
軒丘大人,你掌吏部,是不是有點失算?”軒丘聿嘆道:“這種小官,我一向很少注意,而且又是蘇家一黨,所以才沒有留意他,白白放過了一個人才,是老夫之失。”
大皇子道:“還是老爺子慧眼識人,大膽破格提拔,這正是我們的不足之處,以後遇到這種良才,千萬不可放過。”
軒丘梁氣不憤地道:“王爺,他可是破壞了您的大事,怎麼能輕易地饒恕他?!”軒丘聿卻道:“王爺,不如拉攏他。”
“現在拉攏他,好壞參半。
此時誰與他略為親近,便會受到其他派系的圍攻,是否有利尚未可知。”
“王爺,可暗中拉攏。
如果不行,再加以威逼利誘。
做官都是為了利益,若我們給他更多的好處,不怕他不來。”
軒丘梁道:“不行,怎能讓王爺求他。”
一直沒有說話的樸鴻鳴道:“王爺,還是從長計議為好,下官覺得應該弄清楚我們的位置,再做決定。
皇上心中的繼承人究竟是誰,恐怕大家都在猜,說句不中聽的話,只怕是三爺。”
大皇子冷哼了一聲,道:“那個狡猾的狐狸,笑裡藏刀,他也配做皇帝?”樸鴻鳴道:“現在不是說誰配做皇帝,而是誰有實力做皇帝。
王爺,今日朝堂之上,皇帝竟然沒有提起您和八爺被刺之事,似乎有些不近情理。
從另一個角度看,皇上對此事一直都沒有深究,可能早已放棄了王爺。”
“有理,說下去。”
大皇子的眼中閃出一絲厲芒,像是要吞噬天地。
“若是皇上屬意三爺,三爺便有了蘇家的支援,內有重臣,外有重兵,我們的形勢就大為不妙,而關鍵也許就在於葉歆。”
“不錯。”
軒丘聿道:“便是如此,才要將他納入門下。”
大皇子冷冷地道:“示恩於他,豈不更好?”“王爺的意思是……”“如此明顯的弱點,軒丘大人不會看不出來吧?”諸皇子府中,此時都策劃著一個又一個陰謀,矛頭直指葉歆。
※※※經過了一天的驚喜交集,回到府中的葉歆終於可冷靜下來仔細思考著整個計劃,很多地方都需要做出修訂,因為他已經通過了仕途道路中新的里程碑。
興奮、狂喜、雀躍,似乎沒有文字可以表達他心中的感覺,離妻子得救的日子一下子邁進了一大步,沒有比這個更令葉歆感動。
紅緂靜靜地坐在他的身邊,聽完葉歆訴說他的一切喜悅。
一整天,她一想到師門因為自己而受到牢獄之災,就忍不住自責起來。
還有那個被殺掉的師兄段延平,她總覺得對不起他,雖然她不知道葉歆為什麼只殺段延平,但她沒有問,因為她不想聽到令自己不開心的答案。
突然,葉歆神色一緊,隨即微笑道:“道長,是你吧?”紅緂嚇了一跳,前日剛被人抓獲的她已成了驚弓之鳥,稍有異象便緊張起來,正想有所動作時,葉歆輕輕按住了她。
葉歆柔聲道:“別怕,沒事。”
紅緂看到葉歆鎮定的神態,才放鬆了下來。
只見朱雀上師悠然地推門而入,邊走邊道:“你小子,居然用這麼一計擺平了一場大禍。”
葉歆笑著打趣道:“道長,你這麼忽來忽去,我可不放心,說不定連我和夫人親熱都被你傳出去。”
紅緂羞得啐了他一口,夫君今日高興,連這種話都說了出來,不過這樣也增加了兩人之間的親密感。
朱雀上師愕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道:“非禮勿視這個道理,我還是知道的,況且你不會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出現。”
葉歆轉頭對紅緂道:“夫人,這位是朱雀上師,是我的敵人。”
“敵人?”紅緂見葉歆笑容滿臉,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朱雀上師坐了下來,笑道:“不錯,是敵人。”
紅緂詫異地看著兩人,怎麼也無法相信兩人是敵人。
葉歆問道:“道長此來有何見教?”朱雀上師讚道:“小子,這次的危機居然讓你安然渡過,還升了官,一個月升一級,除了蘇劍豪,誰也沒有這種榮耀。”
葉歆攬了攬紅緂,笑道:“沒辦法,誰叫我有這麼好的賢內助,計策是她想的。”
朱雀上師驚奇地打量了一下紅緂,笑道:“原來不是你小子做的,居然還有高手相助,難得、難得。”
“你的女婿一定氣得暴跳如雷吧?”“何止暴跳如雷,根本就想殺了你,說不定現在就在策劃著如何整治你。”
“哦!想殺我可不容易,你沒警告他嗎?”朱雀上師哼了一聲,道:“那小子越來越喜歡自作主張,我的話也不大肯聽了,倒是聽信他身邊那些蠢貨的話,我也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可惜,他若真的要殺我,倒是送上門的好事,我正愁這兩天不知道怎麼過呢!”“哼,白白便宜了你小子,不過可別得意,大禍還在後面。”
“你是說皇位之事?”“不是,我是說武道大會。
這個建議是你提的,萬一武道大會有個什麼閃失,你就要一個人背上所有的罪名,這罪名可不輕啊!皇上即使想保你,也未必能夠如願。
若我想對付你,只需明年在武道大會做點小動作便可。”
葉歆倒吸了一口涼氣,後果如此嚴重,自己居然還沾沾自喜,看來自己的警惕性還是差了一點,考慮不夠周全。
紅緂自責道:“都是我不好,想了這麼一個餿主意。”
朱雀上師搖頭道:“小姑娘,其實這個主意已經救了你丈夫,他的一道奏章阻止了很多陰謀,實話告訴你,這次有人想行刺皇帝,若不是他突然上了奏章,只怕所有有關武道大會的官員不殺頭也要撤職。”
“刺殺皇帝?”紅緂驚呆了。
葉歆無動於衷,反而感嘆道:“皇上老謀深算,可不是這麼容易殺得死的,那些人只怕是自取其辱。
道長,你沒把剛才的想法告訴趙玄華吧?”“那小子既然不肯聽我的,我就不告訴他,反正他的注意力已經從武道大會轉向了皇位之爭的新局面。”
“你不是答應幫他嗎?為何不告訴他?”“我只是答應助他,又沒說一定要助他成功,既然他不聽我的,我又何必自討沒趣。”
葉歆笑道:“看來我的運氣似乎不錯,看來這一場大禍也能免去。”
“別得意太早,聽說皇子們要給你一個下馬威,同時也要向皇上展示一下實力。”
葉歆滿不在乎地道:“我知道,無論是傷了我,還是殺了我,對他們都有好處。
最好是我向他們俯首稱臣,這樣我便成了他們在皇上身邊的眼線。”
“你既然知道,想如何應付?”葉歆不答反問:“道長前來,想必有什麼妙計吧?”朱雀上師笑道:“你這小子,想掏我的東西可沒那麼便宜,我只賣不送。”
“慢著,讓我猜猜你的妙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