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集第一章送走了宋錢和魏劭之後,葉歆再次回到府第。
屋內有點亂,被子也沒有疊,找不到紅緂。
葉歆一看就知道定是有人來過,心中突然有一種不祥之感,急忙召來劉管家詢問。
“劉老,看到夫人了嗎?”劉管家一臉茫然道:“夫人不是一直在房中嗎?從昨夜起就沒見過夫人,我以為夫人不舒服,所以沒有打擾她休息。”
葉歆大驚,臉色驟變,心想紅緂一定出事了,萬一她洩露了半點風聲,這全府上下都要陪著一起被砍頭。
劉管家見葉歆神色緊張,心中頓時忐忑不安,問道:“夫人出事了嗎?”葉歆不想讓老管家多心,立即換上了笑臉,一拍腦門,假裝恍然醒悟,強笑道:“我忘了,昨天我叫夫人去幫我買東西,也許是出去了,你去做事吧!沒事了。”
“老爺怕是事情太多,忙得忘了。”
劉管家呵呵一笑離開了。
葉歆焦急地衝出房中,細細地查看了一下,屋內沒有打鬥過的痕跡,也沒有血漬,因此可能性只有兩個,不是被人迷暈了,就是敵人武功太強,瞬間制住紅緂,使她來不及求救。
突然他又想到了一個理由,也許夫人認識來者,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被敵人制服。
對,一定是這樣!想來想去,只有一批人有這種可能性--虎劍門。
經過昨天的事,他們一定不甘心,必是深夜至此劫走了紅緂。
最令葉歆擔心的是,紅緂一旦暴露了真實身份,自己的欺君大罪便會多了很多人證,隨時可以置自己於死地,所連累的還會有父母、岳父岳母、親信和他們的家人。
想到這裡,葉歆心急如焚,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坐立不安,眼見大難臨頭,卻想不出什麼好方法,心中戾氣暴長,咬牙切齒地罵起了虎劍門,心中也起了殺念,想來想去只有派人暗中查訪,因而急忙遁回“雪竹莊”。
※※※馬懷仁見葉歆去而復返,且神色緊張,急問道:“公子,出了什麼事?”葉歆怒氣衝衝地撩袍坐在正堂,又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沉聲道:“夫人讓人劫走了。”
馬懷仁大驚,急聲問道:“誰幹的?”葉歆怒拍桌子,恨恨地道:“一定是虎劍門的人!夫人是虎劍門的弟子,昨日撞見她的師父和三位師兄,起了爭執,他們想必心有不甘,所以昨夜夜探府第。
都怪我一時大意,沒有想到這一層。
虎劍門若是知道我欺君,我們這裡所有的人都會沒命!馬上派出所有人暗中查探,務必儘早找出虎劍門的藏身之所。”
馬懷仁慌了,此事可大可小,弄不好真要滿門抄斬,立即指派暗中培養的幾十名暗探,四處尋訪虎劍門的下落,又利用城中所經營的客棧、商鋪幫助查探。
而葉歆因公務在身,不得不回到衙門辦差。
※※※剛到衙門,葉歆便接到皇帝的命令,要他到御書房面聖。
葉歆知道一定是有關那篇奏章之事,不敢耽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然後入宮面聖。
明宗正批著奏章,見葉歆來了,含笑著拿起他的那篇奏章,道:“葉歆,你可知我為何要你寫那篇文章?”葉歆躬身道:“微臣不知,也不敢妄加猜測,皇上既要臣辦,臣萬死不辭。”
明宗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其實我只是想試試你的忠心,誰都知道一旦寫了那篇文章便會得罪全天下的門派和武者,朕本以為你即使照朕的話去辦,也會再三拖延,希望朕收回聖命。
想不到你竟如此雷厲風行,不過一天時間就進了這篇奏章,還想出了這個方法,得以緩解朝廷與武士之間的衝突,朕心甚慰。”
葉歆見明宗誇獎,連忙叩頭謝恩:“謝皇上,這本是臣的份內之事,臣為皇上辦事問心無愧,不在乎得罪什麼人。
既然皇上只是試試微臣的忠心,這篇奏章還請皇上賜還。”
背上卻涼颼颼的,早已驚得汗流浹背,若不是紅緂提出這個建議,自己一定會再三拖延,若是那樣,皇上對自己的信賴一定會大打折扣。
“不,你寫的很好,字字珠璣,朕深以為然。
為了皇朝的穩定和長遠,廢除武學門派和納武學為官學之舉勢在必行,只是朕一直沒有想到好辦法,又有朝中大臣百般勸阻,因而一直未能實施。
你這一策既可以緩解武士的不滿,又能去除門派之禍,還能讓百姓高興,實在是良策,朕決定了,就照你這辦法去做。”
“這本是武道大會最初的形式,臣只是建議將之還原,實不敢當皇上的聖贊。”
葉歆心中暗歎,居然是自己的一篇奏章使皇上下了決心要廢除門派,是福是禍仍未可知。
“你的能力朕知道,不必過謙。
朕打算將武道大會延後至明年三月舉行,那時春光明媚,正是好時節。”
“皇上英明。”
葉歆知道若要推行新的政策,武道大會必須推遲,而此舉也能使所有針對此次武道大會的陰謀都被化解於無形之中,可謂一舉數得。
明宗又道:“那篇‘勸禁門派書’依然要寫,不過名字可以改為‘崇武賦’,意在推廣新政,言辭如何你自行斟酌,延後舉辦武道大會之事,朕於明日的朝會上宣佈,並議論此事,到時候你可要助朕一臂之力。”
葉歆叩頭領旨,心道:看來這得罪人的事終究免不了。
明宗忽然輕笑著問道:“你與蘇劍豪好像來往甚密。”
葉歆心中一緊,不知道明宗此問是何用意,只好婉言解釋道:“臣與蘇大人有同窗之誼,淵源頗深,因而時常來往。”
“蘇劍豪將是朕的女婿,也是朕最欣賞的人,如今你也算一個,朕希望你們能精誠合作,輔佐朕治國,將來還要努力輔佐新君。”
葉歆又是一驚,皇帝此言似有託孤之意,難道他知道自己時日不多?皇帝心中的繼位人又會是誰呢?既然點名蘇劍豪,可見皇上有意推蘇劍豪成為新皇的輔政大臣,他難道不怕蘇家有不臣之心嗎?然而對自己來說,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若論可靠性,自己必定大於蘇劍豪,畢竟他有世家的背景,所以皇上對自己會更重用。
如果皇上說的是真話,只怕自己和蘇劍豪很快都會掌握更多的權力,對自己的計劃大有幫助。
忽聽明宗又道:“朕還打算給你一個新的差事,明日朝堂上會有宣佈,你要好好幹,著實幹出一點成績來。”
“臣一定不負皇上重託,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好,你去吧!”叩首謝恩後,葉歆便匆忙離開,遁往“雪竹莊”。
雖然皇帝給了令自己萬分興奮的訊息,但他心中記掛紅緂的安危,那是生死存亡的大事,斷不能掉以輕心。
※※※馬懷仁一見葉歆,便急忙報告得到的訊息:“公子,虎劍門一行二十一人一直住在京城西小石巷的昌明客棧,正巧那是咱們的店,所以很快就有訊息,只是沒有夫人的下落,而虎劍門也有七八個弟子一夜未歸,想必是把夫人劫到其他的地方。
我們不敢輕舉妄動,正等您發話。”
葉歆沉思了片刻,冷冷地道:“找幾個最信得過的人,無論用什麼方法都要將餘下的虎劍門弟子全部抓來,一個都不許漏網。
你親自審問,不許外人知道。
衙門還有事,我不能久留,問出什麼記下來,為了以防萬一,繼續派人尋找。”
“是。”
馬懷仁清楚事關全家的性命,絲毫不敢馬虎,急忙領命去了。
葉歆仰天一嘆,道:“天要我殺人,我也只好這麼做了。”
說罷嘆息著離去。
※※※當傍晚葉歆再次回到“雪竹莊”時,虎劍門的弟子已被折磨的遍體鱗傷,連掌門人任丙安也在內,但仍是什麼都不說。
葉歆雖然於心不忍,但面對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容不得半點心慈手軟,他走到任丙安的面前,喝問道:“唐廣源呢?”任丙安抬頭一看,有氣無力的問道:“你是誰?為什麼要拿我們?”葉歆厲色道:“昨夜,唐廣源率同弟子夜闖我的府第,劫走欽封的誥命夫人,你早就死有餘辜,說出來也許我會放你們一馬。”
任丙安聞言大驚:“廣源只是說去找徒弟,可沒說其他,我什麼都不知道。”
葉歆冷笑道:“既然不肯說,我也沒有其他辦法,只好請你的弟子幫忙。”
說著便走向他旁邊的一個青年。
馬懷仁在一旁插嘴道:“這是任掌門的兒子。”
葉歆朝任丙安冷冷一笑,道:“你們抓了我夫人,我只好拿你兒子來補償。”
任丙安的臉刷的一下全白了,叫道:“別動他!”葉歆道:“不動他也行,你還是老實說出來吧!”任丙安仔細地在腦海中搜索了半天,方道:“師弟有個內弟在文城中開了間筆墨莊,叫‘書香’,他們也許會在那裡。”
“好,若是沒有,我會再回來找你兒子問話。”
扔下這句話,葉歆的身影便消失在任丙安的面前。
※※※“羽兒,你怎麼什麼都不記得了?我是你師父。”
城東郊外偏僻的小屋內,唐廣源和七個弟子正圍著紅緂試圖令她清醒過來。
面對師父和師兄卻不敢相認,紅緂萬分愧疚,但為了丈夫,只好一直抵口不認。
段延平憤恨地道:“師妹,你的內力與虎劍門的內功心法一樣,絕對不是什麼落英門的內功,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一定是那小子做了什麼手腳,把你弄成這樣,你放心,我一定會為你報仇。”
另一個弟子擔心地問道:“那個葉歆天下知名,又有全城的人做證,我們很難解釋,我們這麼做恐怕會惹怒很多人。”
段延平冷哼了一聲,道:“那個葉歆根本就是瞞騙了天下人,他欺君罔上,早就死罪當誅,我們只要去官府告發他,誰也救不了他。”
紅緂聞言大驚,叫道:“我是冰柔,你們快放開我。”
唐廣源嘆道:“羽兒這個樣子,就算去到公堂之上,也未必能勝。”
段延平撲到紅緂的身邊,柔聲道:“師妹,醒一醒,我是師兄,你怎麼連我都忘了?”“師弟,沒用的,我們都勸了一天,師妹還是這個樣子。
師父,現在我們應該怎麼辦?”唐廣源沉吟半晌,道:“送她回去吧!萬一惹出了大事,我們可擔待不起。”
“不行,怎麼能讓師妹又回到虎穴之中,我要帶她離開京城。”
“延平,我知道你喜歡羽兒,可她已與別人拜了堂,而且對方是名滿天下的人物,我們鬥不過。”
“我不管,師妹是我的,那小子巧取豪奪,不知用啥卑鄙手法騙了師妹。”
紅緂知道師兄一直喜歡自己,但自己的身心皆屬葉歆,不可能改變。
若段延平真的要將自己帶離京城,事情就鬧大了,以葉歆的聰明才智,很快就會洞悉一切,他必然不會放過師門。
她正色道:“師父、師兄,你們還是快走吧!若讓夫君找到,虎劍門就完了。”
眾人大喜,同時撲到紅緂的身邊。
段延平興奮地問道:“師妹,原來你一直都沒事,真急死我們了。”
紅緂焦急地道:“師父,徒兒不孝,但請聽徒兒一句話,徒兒與夫君都有難言之隱,請師父和眾多師叔師兄儘快離開京城,遠走高飛。”
段延平揚了揚英眉,一臉自信地道:“那個小子身無四兩肉,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他若是找來更好,我正想教訓他。”
紅緂叫道:“不,你們不是他的對手,快走啊!”唐廣源見她一臉焦急,不似有假,沉吟道:“若真是這樣,我們應該避一避。
羽兒,你自己小心,那個葉歆不是好人。”
“不,夫君是天下最好的好人,只是有苦衷而已,我不說了,你們還是快走吧!”段延平自然不肯相信,但見紅緂如此,又不好駁她的意,道:“不如這樣,我們帶著師妹一起走,天下這麼大,就算那小子再厲害,也不可能找到我們。”
眾人都同意,唯有紅緂大叫:“不可。”
忽然門口傳來了陣陣冷笑,紅緂的臉刷的一下全無血色。
葉歆悠然地推開房門,淡淡地道:“這個地方倒是挺隱蔽的,有什麼事外面都沒人聽見,難怪我找了一天也沒找到,我們本來無怨無仇,你們自作孽,不要怪我無情。”
“夫君,不要。”
唐廣源沉聲責問道:“你欺君罔上,欺騙了我徒兒的清白,還有什麼話說?”葉歆冷笑道:“妹子,看來你師父是不想放過我。”
紅緂驚道:“夫君,我師父不知詳情,你饒了他吧!”段延平吼道:“師父,別理他,殺了他再說。”
說著抽劍便刺。
面對段延平這個等級的武功,葉歆絲毫不放在心上,冷冷一笑,腰間雪藤直點段延平的肩頭。
段延平的招式已老,眼見一道白影撲向自己的肩井穴,卻無力回擊。
唐廣源見徒弟遇險也衝了上來。
葉歆不想浪費時間,從懷中掏出一片小葉貼住藤身,接著雪藤在空中急顫,射出無數帶有綠光的小刺,唐廣源師徒立即運勁相抗,怎知小刺在空中爆裂成碎粉狀,唐廣源師徒連忙閉氣抵抗。
葉歆守在門口,操控著空中的碎粉緊貼著唐廣源師徒。
唐廣源知道長此下去,自己師徒必會有失,因而集中全身內力,做最後一擊。
可葉歆並不讓他得逞,一條雪藤不時點向唐廣源的死穴,令他無法反擊。
唐廣源的弟子內力較差,不能長時間閉氣,相繼倒地,最後只剩下唐廣源一人。
“別打了。”
紅緂對雙方都有感情,不停地大叫。
葉歆悠然自得地微笑道:“妹子,等我一會兒,很快就收拾完了。”
“夫君,他是我師父,不要傷他。”
葉歆沒有迴應,施出草木幻境,讓唐廣源更加分心,然後趁機攻其不備。
過了不久,唐廣源便無法閉氣,如此一來粉末便產生了作用。
唐廣源吸了幾口便覺得全身無力,手腳發麻,用內力抵抗了一陣之後便無以為繼,也倒地不起。
葉歆走到紅緂的身邊,幫她解開了被點的穴道。
紅緂一手抱住他,哀求道:“別殺他們,求求你。”
唐廣源師徒只是中了強烈的麻藥,因為無力動彈,但神智仍是清醒。
段延平大聲叫道:“師妹,別求他,他這個魔頭,一定不得好死。”
紅緂喝道:“不許咒我夫君,我夫君不是魔頭。”
葉歆微笑道:“他說的沒錯,我搶了他的心上人,對他來說,不是魔頭,是什麼?既然做了魔頭,就自然要做些魔頭應該做的事。”
紅緂緊抓著葉歆的膀子,哀求道:“夫君,無論如何請你放了他們,我保證他們不會洩露半個字。”
段延平又吼道:“不,只要我有機會,一定向官府告發你這個卑鄙小人。”
葉歆無奈地道:“妹子,你都聽到了,我相信你,卻無法相信他們,我可不能讓人拿住把柄。
若放他們走,幾千條命就會毀在他們的手裡,孰重孰輕,你不會不知道吧?”“不如你廢了他們的武功,讓他們無法與你作對。”
“可惜我怕的不是他們的武功,而是他們的嘴。”
紅緂看著師父和師兄,為了保住他們的性命,狠下心來勸道:“你可以讓他們一輩子都不能說話。”
“羽兒,為師寧死也不受這種屈辱。”
“師父,我想救你們。”
“師妹,我們不要這個魔頭可憐,你跟著他一定沒有好下場,快醒一醒吧!”葉歆無奈地道:“妹子,天下最不想殺人的人也許就是我,我不喜歡殺人,也討厭殺人,但你應該知道我們的風險有多大,我承受不起,你也承受不起,我不會讓任何人阻礙我的計劃,他們需要為自己的魯莽負責。”
紅緂跪倒在地上,抱著葉歆的腿哭求道:“我知道,但我總不能連師父也殺,那是禽獸乾的。
看在我們一夜夫妻百日恩的份上,放過他們吧!”葉歆蹲了下來,攬著紅緂,沉聲道:“若是他們洩漏了祕密,我們都會死無葬身之地,想一想凌遲是什麼滋味吧!”紅緂依然哀求道:“你可以將他們囚禁起來,只要不殺他們就行了。”
葉歆憐惜地看著紅緂許久,嘆道:“好吧!我欠你太多,他們可以不死,不過這幾年他們要受點苦。”
紅緂喜極而泣,撲到葉歆的懷中,激動地道:“謝謝你。”
段延平見了,醋意翻湧,吼道:“掌門師伯會來救我們,你的壞事遲早會有人知道,你會不得好死。”
葉歆轉頭輕笑:“我也知道我會不得好死,所以不怕多殺你一個。
至於你的掌門師伯,他早就在我那裡做客了,還有你的師兄弟,要不然我怎會找到這裡?”眾人都愣住了,紅緂雖然早就猜到,但聽到葉歆親口說出來,她仍是驚訝地久久說不出話來。
一塊心頭大石總算落了下來,葉歆高興地挽著紅緂緩緩地走出了小院。
片刻之後,小院又出現了一個身影,冷笑著朝唐廣源等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