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第八章“鳳鳴軒”內,蓮兒和荷兒正在在那裡逗弄著小葉破,冰柔抱著兒子,呆呆地看著門口,期盼丈夫的身影。
自從葉歆擁有了整個聚賢池,便將“披雲榭”和“鳳鳴軒”連結在一起,如此一來,便成了莊中之莊,他用毒藤和毒草分隔,又在院內的上空設下藤之結界。
葉歆在的時候便將藤移開,讓陽光射入;葉歆離開之時,便將藤布成網狀,防止有人越牆而入。
有一個又聾又啞而且不識字的老婦人幫著照顧冰柔的起居飲食,院中有井,還儲藏了大量的食物,另有一小塊田,是老婦無事種菜之用,葉歆每天會親自增添應用的物品。
“相公!”冰柔見到葉歆的身影出現在眼前,驚喜地大叫了起來。
葉歆看著表情悽苦的妻子,心中大罵自己糊塗,妻子困在籠中受到身心的煎熬,自己卻背叛了她,雖然事情不是自己希望的,但畢竟已成事實,再多的言辭也洗不去自己的罪孽。
蓮兒突然問道:“大哥哥,昨天你怎麼沒來啊?大姐姐都哭了好幾次。”
葉歆一個箭步衝到籠邊,緊緊地抓著妻子的手,安慰道:“對不起。”
冰柔盯著他良久,猛的抽回手,冷冷地問道:“昨夜洞房花燭,美人相伴的滋味不錯吧?”葉歆的臉更加蒼白,他本想如實告訴妻子,但一見妻子的神情,立時改了主意,他知道妻子長期被關在籠子,精神狀況一直都如一張拉成滿月的弓,她沒有崩潰完全是依賴對兒子和自己的感情,稍有意外,後果不堪設想,此時絕不能透露半點風聲。
因而他溫言寬慰道:“柔兒,昨天發生了大事,兩位來觀禮的皇子在回家途中遇刺,所以我一夜未歸。”
冰柔再一次凝視著他,見他言之鑿鑿,一臉泰然,也就相信了,卻忽然哭泣起來,哽咽著道:“你一夜不歸,我……我一直擔心,怕你有甚麼意外,又怕你騙我,還怕……”小葉破察覺到母親的哭聲,也大聲哭了起來,“柔兒,別哭了,你看,孩子都被你弄哭了。”
葉歆一邊用手抹去冰柔臉上的淚水,一邊輕拍著兒子,心中暗暗嘆道:“柔兒,等你出來,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冰柔見兒子啼哭不止,立即止住了哭聲,哄著兒子。
葉歆轉身道:“蓮兒和荷兒,你們去院子裡玩吧!這裡有我。”
蓮兒和荷兒高興地叫了起來,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為了不讓事情洩漏出去,她們只能待在“鳳鳴軒”之內。
葉歆將手伸進籠中,緊緊地攬著妻子,想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此刻他沒有憤怒,只有悲傷,總覺得自己做了一件絕對不可饒恕的事,從此一生都會蒙上陰影。
冰柔並不清楚葉歆心中的苦惱,親匿地將臉貼在他的手臂上,像是在吸收著力量,一種支撐自己堅持下去的力量。
小葉破含著父親的手指,安靜地睡著了,屋內一片寧靜。
葉歆看著可愛的兒子,心中無限愧疚,兒子出世以後都待在這間小屋裡,外面的人誰也不知道他有一個兒子,如今更無法告訴別人,妻子也半刻離不開兒子。
這一整天,兩人都這麼隔著籠子擁在一起,此刻在他們的心中,籠子早已不存在。
馬懷仁和宋錢一整天提心吊膽,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葉歆如此暴怒,昨日的經歷使他們依然心有餘悸,因此不敢離去。
紅緂也一夜沒睡,新婚的第二天便要獨守空閨,這種滋味任誰都難以忍受。
紅緂呆呆地坐在梳妝鏡前發愣,錦兒嘆道:“小姐,後悔了嗎?”紅緂回頭微微一笑,道:“難道你覺得夫君留在這裡是件好事嗎?”“難道不是嗎?”紅緂凝視著鏡中的自己,道:“若夫君是那種見異思遷、喜新忘舊的人,我還不如回鐵涼去做皇后,夫君吸引人的地方就在於專情。”
“小姐說的雖然有理,可葉大哥若是每天如此,這可如何是好?”紅緂瀟灑地笑道:“夫君即使不願意也改變不了事實,他不是絕情的人,我不想佔據他全部的心,只要分一些給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其實只要柔姐那方面不反對,夫君是不會扔下我不管的。”
“若是柔姐不答應呢?”紅緂心中一緊,猶疑地道:“柔姐看上去不像是那種沒有器量的人。”
“這可難說,你現在是要分她的丈夫,別忘了,柔姐說過,若是葉大哥有了其他女人,她會殺了葉大哥。”
“那只是說說罷了,她怎麼會捨得?算了,不說了,天都亮了,我也乏了,你去睡吧!”紅緂越想越沒有信心,索性躺上床,可心中一直七上八下,久久不能入睡。
直到早上,葉歆才回到城內的府第,馬懷仁和宋錢一見到他,又緊張了起來。
馬懷仁首先道歉,道:“公子,紅姑娘的事是我們考慮不周,請公子看在我們忠心耿耿,饒了我們這一次吧!”葉歆冷哼了一聲,沒有應他。
馬懷仁又道:“其實公子無論怎麼做都是破誓之人,在外人的眼中,有沒有昨夜的事都一樣,我問過東主,您的誓言中可沒有不得另娶這一條。”
葉歆怒喝道:“這是甚麼話,誓言是代表兩個人的心意,不是你們做買賣的條款,不是每一條都要清清楚地明列在內。”
宋錢吃過葉歆的虧,想起當初差一點被他殺掉,此時仍心有餘悸,而且葉歆說過曾在自己身上下了甚麼東西,隨時可以要自己的命,因此他一直提心吊膽。
他見葉歆發怒,心中越發驚慌,連忙陪笑著道:“公子,事已至此,還是多想想將來吧!紅姑娘如今是真正的自己人,而且武功謀略都不差,是公子良助。”
葉歆怒目瞪了宋錢一眼,心道:“你知道甚麼!妹子的身份太過特殊,不為自己招惹禍端已經算好了,若因此而捲入萬里之外的是非,那可就麻煩了。”
但他不敢告訴這兩人,經過了這次事件,他對馬懷仁和宋錢的信任大大降低,商人畢竟是商人,總是利益為先,做事的手法和效果未必能與官場所需的一致。
從此刻起,他開始有另組勢力的念頭,在馬懷仁和宋錢之外需要有另一批人幫助自己做事,免得這兩人自作主張,壞了自己的大事。
馬懷仁附和道:“不就是一個女人嘛!將來公子若掌大權,難保不會有美女投懷送抱,公子太過專情反而不是一件好事,況且那‘血劍之誓’也沒有說不能有第二個女人,只要公子心中仍有大夫人,就算有千百個女人也無所謂。”
“胡說!”葉歆恨恨地道:“我這一生唯一的目標便是守著這個誓言,與妻子相依相攜、安渡一生,可你們將我的心願毀了。”
馬懷仁突然問道:“公子的深情,小老兒佩服。
不過小老兒有個疑問,難道公子從來就沒有對其他女子有好感嗎?”“這……”葉歆啞口無言,此時此刻自己所能確定的是,心中只有妻子,容不下其他影子。
但當初在靈樞山上之時,自己確曾對凝心有些心動神搖,只是被自己的理智和對妻子忠貞的感情剋制住了,若說沒有動過心,確是自欺欺人。
馬懷仁察覺到他的表情,開懷一笑,覺得葉歆心中的慾望之鎖似乎動搖了,又道:“既然公子曾對其他女人動過心,這就表明公子的內心早已背叛了誓言,而今的行為也不算甚麼。”
葉歆沉吟了許久,忽然站了起來,喝道:“你們跟我來。”
接著走向後院。
宋錢和馬懷仁不明所以,對望了一眼,跟著葉歆走過後院,前往新房。
新房中,紅緂正和錦兒在說笑,見葉歆領著宋馬兩人進來,笑著迎了上去,道:“夫君,怎麼又回來了?不是有急事嗎?”葉歆險色陰沉,沒有回答紅緂的問話,反而對錦兒道:“錦兒,麻煩你拿三炷清香來。”
紅緂見葉歆面色不善,知道他仍在生氣,溫柔地笑了笑,搶著道:“我去吧!”說著就快步走了出去。
葉歆瞥了她一眼,忽然嘆息了一聲,然後走到櫃面上捧起了一個香爐放在香案之上,然後走到牆邊,摘下那柄他一直視若珍寶和動力來源的長劍。
宋錢和馬懷仁見他取劍,以為他憤怒已極,欲殺自己洩憤,嚇得臉色煞白,想走卻又不敢走。
劍只是一把普通的長劍,而且已經開始生鏽,唯一奇特的地方只在於劍身,上面有無數的血斑,代表著葉歆和冰柔之間堅定的感情。
葉歆抽出配劍,憂傷地摸了摸劍身的血斑,喃喃地道:“對不起,我沒有遵守諾言,不過流出去的血不會白流,我會還你。”
宋錢和馬懷仁又是一陣驚慌,他們怕葉歆想不開會自殺,急聲道:“公子,您不會想不開吧?!有話慢慢說。”
葉歆瞥了他們一眼,並沒有回答,眼神中冷漠的寒意表達了所有的意思。
紅緂捧著香回來了,她見到葉歆悲傷的神情,心中萬分慨嘆,但臉上仍帶著微笑。
葉歆放下血劍,接過香,插在香爐之中,接著捧起血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口中誦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葉歆今破此‘血劍之誓’,願受千刀萬剮之痛、萬箭穿心之苦,就算成為千古罪人,為萬世唾罵也在所不惜,只願柔兒能脫出牢籠,我願足矣,請蒼天佑我。”
說完拜了三拜。
在場諸人聽了不勝唏噓,他們被葉歆堅定的信念感動。
宋錢和馬懷仁對視了一眼,眼神之中飽含了無盡的愧色,他們原本以為木已成舟,葉歆便會接受事實,並未想到一個誓言在葉歆的心中有如此重的份量,此時回想起來,愧疚不已。
葉歆撫了毫不鋒利的劍鋒,苦笑一聲,然後一咬牙關,揮劍在自己的大腿上劃了一下,毫不鋒利的劍鋒在他的大腿上帶出了一條很大的口子,鮮血頓時迸發出來。
“夫君!”紅緂嚇得撲了上去,宋錢等三人也撲了過來。
“別動!”葉歆忍著痛楚揮臂阻止了紅緂等人的行動,低頭看了看劍鋒上的鮮血,苦笑道:“‘血劍之誓’,必以血來還。
放心吧,柔兒沒有出來之前,我不會死。”
宋錢和馬懷仁聽他如此一說,方放下心來。
唯有紅緂嚇得面色煞白,顫聲道:“出來之後呢?”“出來之後?”葉歆慘然一笑,並沒有回答,只是用手輕輕撫弄著大腿的傷口,傷口在他的撫弄下慢慢止血,留下了一條清晰可見的傷口。
紅緂看著他那怪異的神情,心中一片驚慌,但葉歆不說,自己即使追問也問不出甚麼。
她忽然也跪在香案之前向天禱告:“皇天在上,紅緂累夫君破誓,願助夫君救出柔姐,若上天有靈,我願替夫君承受一切災厄,有違此誓,天地棄之。”
葉歆瞥了她一眼,心中雖有不滿,卻也受到感動──一個女人放棄了皇后的寶座,跟著他做可能隨時被殺頭的事,確實難得。
若像往日一樣兄妹相稱,自己會很疼愛她,可惜她想做自己的妻子,無論如何,自己不可能還之以夫妻之情。
宋錢等三人悄悄地退了出去,讓葉歆和紅緂自己解決感情問題。
葉歆和紅緂對視了良久,葉歆忽然向紅緂拜了一拜。
紅緂冰雪聰明,立即明白了葉歆的意思,面色刷的一下全白了,顫聲問道:“夫君,這是為何?”葉歆認真地道:“妹子,大哥不想騙你,我葉歆此生只有冰柔一個妻子,雖然我們已有夫妻之實,但大哥不可能答應你甚麼,妹子……”紅緂忽然覺得頭暈目眩,一下子倒在葉歆的懷中,她不敢再聽下去,深怕葉歆的誠實將她所有的希望都打破了。
葉歆看著懷中的紅緂不停地嘆息著,一招之誤令三個人都傷心。
紅緂用心雖苦,可惜用錯了物件,再加上宋錢和馬懷仁推波助瀾,情況才如此之糟。
“妹子,錯已鑄成,後悔已經沒有意義,大哥希望這場戲還是要演下去。
我會待你如親人,在外人的眼中,我們會是一對恩愛的夫妻,直到柔兒出來的那一天。
昨夜的事不會再發生了,我依然每晚是去陪柔兒,雖然這樣很殘酷,也很自私,但我不想騙你,柔兒太可憐了,沒有我在她身邊,她會崩潰。”
紅緂把頭埋在他的懷中,泣不成聲,嗚咽著道:“夫君,不要說了,我會做你的好妻子,直到柔姐出來的那一天。
無論真假,只希望夫君能對我好一點,別扔下我不管。”
葉歆如此直言不諱,反而令紅緂心裡舒坦了許多。
葉歆覺得她也很可憐,母親死了,自己一個人長年在外,還要被捲入鐵涼國的內鬥,無論如何,自己都將會有負於她,只能在這段時間像妹妹一樣地疼她,因此將她緊擁入懷中,憐惜地撫弄著她的青絲。
“宋錢、馬懷仁、錦兒,你們進來。”
宋錢等三人聽到葉歆的叫聲立即走了進來,卻發現葉歆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眼中閃爍著懾人的精光,整個人可以用兩個字形容──堅毅。
葉歆掃了他們一眼,沉聲道:“宋錢、馬老,我平時對你們太好,讓你們有自己自作主張的權力,以致有今天的事。”
宋錢和馬懷仁嚇得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道:“公子,我們該死。”
葉歆淡淡地道:“你們不必如此,事已至此,我不會追究。”
“謝公子。”
葉歆忽然厲色道:“前天的事,只有我們五個人知道。
誰敢洩露半個字,後果自負。
宋錢、馬老,從今天起,你們若敢再背著我替我做任何決定,別怪我無情。”
破誓的衝擊確實令葉歆解除了很多道義上的束縳,營救妻子的信念徹底佔據了他的思想,因此就再也無所顧忌了。
宋錢和馬懷仁看著他那冰冷的眼光,心裡打了一個突,有一種身處冰天雪地的感覺,忙不迭地跪倒在香案之前,發了毒誓。
錦兒和紅緂也先後立了誓。
“都坐下,我有話要說。”
四人戰戰競競地坐了下來,看著葉歆不敢說話。
葉歆道:“婚事已經過去了,我們做些善後的工作。”
“善後?”四人茫然不解,奇怪地看著葉歆。
“對,這是欺君的大罪,不能留有任何破綻,蘇劍豪已經被我送出了京,一年之內應該不會回來,這段日子我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宋錢好奇地問道:“蘇劍豪為甚麼一年內都回不來?”葉歆瞪了他一眼,輕喝道:“我剛說完的話,怎麼就忘了?”宋錢嚇得直哆嗦,連聲道:“我該死,忘了規矩,不該知道的事不能問。”
葉歆淡淡地道:“其實也沒甚麼特別,我只不過派了一個高明的殺手而已。”
“殺手?”“對,就是那個在雙龍城拍賣會上的那個殺手,我僱了她三年,所以你們兩個小心一點,別背著我做甚麼小動作。”
宋錢和馬懷仁似乎感覺到不知甚麼地方有一對眼睛正看著自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噤。
葉歆見了他們的反應很滿意,他們對自己有危懼之心便能更好的駕馭他們,淡淡地又道:“我打算用一年時間讓‘葉夫人’慢慢地死去。”
“死去?”紅緂首先驚叫了起來,宋錢和錦兒也禁不住叫了出來。
只有馬懷仁點頭讚道:“好招,如此一來便沒有了破綻,蘇劍豪再聰明也不會想到去開棺驗屍。”
紅緂急問道:“我怎麼辦?”葉歆尚未回答,馬懷仁便搶著道:“這個好辦。
夫人死後,公子可以用憶妻成痴為由納二夫人為妾,最好二夫人能懷上孩子,如此一來,公子便更有理由納妾了。”
葉歆聽到“孩子”這兩個字嚇出了一身冷汗,心想不會這麼巧吧?前夜春風一度,若是有了孩子,可就麻煩了。
紅緂卻盼望著自己能懷上孩子,如此一來葉歆便再也無法扔下她不管了,也許這樣冰柔更能接受自己的存在。
見葉歆呆呆地發愣,馬懷仁追問道:“公子可是如此打算?”葉歆漠然點了點頭,道:“將來的事慢慢再議吧!賜婚是意料之外的變故,此刻我太引人注目,不太好辦事,好在官位升至五品,還意外的封了爵位,今年的預算已經達到了,雖說地位不高,但手上有實權,算是在官場中站穩了腳跟。
下一步我們需要擴充實力,我總覺得這次武道大會會有事情發生,大家做好準備,以便應付突發的事件。”
其實,葉歆本是打算趁機送紅緂離開,因為她原本打算看完武道大會便回國,可事情發生突變,若是堅持原來的打算,只怕紅緂會不答應。
萬一有了身孕,於情於理也不能讓她離開。
更何況,如果她惹出甚麼事情來,自己的計劃便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而自己身邊的確需要有一個信得過的人,紅緂對自己有感情是信賴的根源,問題在於自己不願意接受她的感情,卻又希望她幫忙,於情於理都無法說服自己,事到如今只能拖下去。
紅緂見葉歆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而有些失望,但事情總要有個過程,總不可能要葉歆立即接受自己。
馬懷仁附和道:“不錯,兩位皇子被刺之事來的突然,接著一定會有一連串的後續事件。”
葉歆道:“支援誰繼承皇位的事,我還沒有拿定主意。
以我的官位來說,暫時不需要考慮這一點,但不能不留心,因為朝廷無論發生甚麼事,都會與皇位扯上關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