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第七章一夜夢醒,葉歆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看著大紅的鴛帳,他猛的坐了起來,驚慌地望了望四周。
“我怎麼會在這裡?”梳妝檯前,紅緂披著長長的紗袍,正梳著烏黑的長髮,聽到**的動靜,知道葉歆醒了,回頭嫣然一笑,道:“夫君,怎麼不多睡一會兒?”接著走到床邊拿起衣服想為葉歆穿衣。
葉歆見到紅緂,想起昨夜模糊的印象,大驚失色,一把抓住紅緂的手,怒吼道:“為甚麼要這麼做?”紅緂輕輕地撥開了他的手,溫柔地為他穿上衣服。
葉歆一手甩開,緊攥著拳頭,悲痛萬分地喝問道:“為甚麼?這叫我如何去見柔兒?”紅緂並不在意,撿起衣服,繼續為他穿衣,道:“先穿好衣服,我會給你一個解釋。”
葉歆見了她這種不焦不躁的樣子,只好抓起衣服,胡亂地穿在身上,然後緊緊地抓著她的雙臂,急聲問道:“說!”紅緂看著葉歆發狂的樣子,淚水奪眶而出,道:“那日宋錢和馬懷仁遊說賤妾假戲真做,又說這是為了夫君將來的大業著想,賤妾當時亦有私心,考慮之後便答應了。
昨日的一切安排是我的主意,夫君若要責罰,賤妾甘願領罰。”
葉歆憤怒已極,舉起手掌便要打過去。
紅緂沒有避開,反而正面凝視著葉歆,眼中除了柔情,還是柔情。
看著梨花帶雨的俏臉,葉歆實在狠不下心打下去,更何況紅緂與自己拜過堂,又有了夫妻之實。
手舉了很久,終於落在了自己的臉上,葉歆罵道:“我糊塗,我該死。”
紅緂急忙抱住他,不讓他繼續打,哀求道:“夫君要打,就打我吧!”葉歆仰天長嘆,道:“我是天下最愚蠢的人!我辜負了妻子,也違背了誓言!”“夫君,賤妾正是佩服你的這份真情,賤妾別無所求,只求代替柔姐照顧你一段時間,況且宋錢和馬懷仁所提到的難題不能不有個解決方法。”
“其實我已經有了應變之策,只是想完成了婚禮再說,誰知……”葉歆狠狠地拍了一下床。
紅緂歉然道:“對不起,夫君,我們不知道,他們怕你不肯接受這種提議,因此瞞著你。
紅緂也有私心,因此就聽從了他們的建議。”
葉歆轉頭看著紅緂,問道:“妹子,天下的好男子多不勝數,為甚麼是我?”“是啊!天下的好男子數不勝數,但我只是喜歡你一個。”
紅緂站起來,抱住葉歆的手臂:“賤妾不是不知羞恥的女子,也不貪圖甚麼,其實賤妾也有苦處。
你知道二皇子為甚麼要抓我嗎?”“不知道,這和這事有甚麼關係?”紅緂站了起來,恨恨地看著那對紅燭,道:“因為我是鐵涼國太子的未婚妻,也就是鐵涼國未來的皇后。”
“啊!”葉歆忍不住驚叫了一聲。
紅緂無奈地苦笑道:“我審問了暗探總領孫明成之後才得到這個訊息,原來我離開涼州之後,皇帝便與我父親商議,等我回去便要將我許配給太子,二皇子為了爭皇位,不願意我父親與太子聯姻,想捉我要脅父親助他奪位。”
葉歆顫聲問道:“你為甚麼不做皇后,要做……”“做你的妻子,這正是我想要的。”
紅緂朝他笑了笑,接著神色悽苦地道:“鐵涼國太子昏庸無能,好色如命;二皇子陰險毒辣,手段卑鄙。
嫁給他們任何一個,賤妾都不願意,賤妾不想將這清白的身子給了那兩頭惡狼。
但是,只要賤妾回去,就會被迫嫁給其中一個。”
葉歆這才明白紅緂為甚麼一直不肯提回國之事,還要嫁給自己,她的這份感情的確令人感動,但自己無法原諒她昨夜的行為。
紅緂走到他的身後親匿地抱著他的脖子,嗚咽著道:“我寧願嫁給你,哪怕只是小妾也好。”
葉歆撥開她的手,悽然一笑,道:“妹子,你這麼做豈不是陷我於不義,我怎能背叛柔兒呢?”“即使沒有昨夜的事,夫君也已經破了誓言。
昨日成親之事,天下皆知,只要有人知道昨日和你拜堂的不是柔姐,誰也不會相信你是清白的。”
“至少我問心無愧。”
“夫君若是問心無愧,為何殺那孕婦?夫君若是問心無愧,為何借官府之力殺了金劍門和破龍會一共九百六十一人?問問自己,這能問心無愧?既然夫君為了救人無所顧忌,又何必在意一個誓言?”葉歆如被雷擊一般,當場呆住了,動也不動,耳邊響起了妻子當日的話:“你若是真的違背了我們的誓言,我寧可親手殺了你,再陪你一起死。”
同時又響起了另一種聲音──當日凝心問自己是否肯為了救出妻子而破誓,自己毫不猶豫的便說“是”,想不到當日之言果然成了事實。
紅緂試圖解開葉歆心中的束縳和枷鎖,繼續說道:“夫君,你還記得你說過甚麼嗎?你說為了救出柔姐你在所不辭,如今你難道想為了守住‘血劍之誓’而使整個計劃功虧一簣嗎?可惜你現在就是想走也走不了,朝廷的文告已經發往全國,天下都知道你的事。
而且,你能容忍柔姐一輩子被困在籠子裡嗎?”葉歆呆呆地坐著,沒有絲毫反應。
紅緂見他如此,忽然跪在他的面前,道:“夫君,柔姐若有任何懲罰,賤妾願替夫君領受,我們這就去向柔姐領罪。”
葉歆閉上眼,搖了搖頭道:“柔兒曾經說過,‘你若是真的違背了我們的誓言,我寧可親手殺了你,再陪你一起死。
’若是柔兒知道此事,我實在無法想像她會變成甚麼樣子。”
紅緂像一隻小貓一樣擠進葉歆的懷中,柔聲道:“夫君放心,此事只有五人知道,除你我,還有錦兒、宋錢和馬懷仁,他們是不會告訴別人的。”
葉歆推開她站起來,不停地徘徊,此時的他只有悲痛和無奈。
他已徹底明白紅緂的心意,只是自己心裡容不下第二個女子,可事到如今,還能有甚麼辦法呢?“妹子,你知不知道,在天龍朝背棄‘血劍之誓’,會有甚麼後果嗎?”“一個誓言,難道也要受到王法的約制嗎?”葉歆苦笑道:“其他誓言可以不算,但這‘血劍之誓’傳自天嵐皇朝的聖皇,背棄者將要面對的是凌遲處死、傳首天下,還有天下千萬人的唾罵。
我立誓之時人證、物證俱在,只要祕密一洩露出來,後果如何,不難想像。”
“啊!”紅緂嚇得花容失色,驚叫了起來,她以為“血劍之誓”雖然隆重,但只是一般的誓言,破了也無所謂,怎知後果卻是如此之嚴重。
葉歆神色冷然,仰天長嘆:“想不到我葉歆居然是個背信棄義的人,愧對於天,愧對柔兒。
現在只求柔兒和孩子安然無事,吾願足矣。”
紅緂正欲好言撫慰,門外傳來了錦兒的聲音:“葉大哥,宋錢和馬懷仁在外面有緊急事求見。”
葉歆聽到宋錢和馬懷仁的名字,面色又沉了下來,怒喝道:“他們還有臉來見我!”說罷便怒氣衝衝地開門走向正廳。
※※※剛入正廳,卻見宋錢和馬懷仁正焦急地站在書房內等待。
葉歆一見到他二人,怒氣就冒了上來,不等他們說話,劈頭就罵:“枉我信任你們,你們居然弄出這種事情,陷我於不義。”
馬懷仁沒有解釋,急聲稟道:“公子,出大事了,大皇子和八皇子被人行刺受了重傷。”
“甚麼?”葉歆愕然一愣:“到底怎麼回事?昨天不是好端端的嗎?”“昨夜拜完堂之後,大皇子和八皇子在回府的途中被人用暗箭所傷,幸得護衛死命相抗,方才脫險。
八皇子右胸中箭,傷的較重,大皇子大腿受傷,傷的較輕,但兩人都沒有性命危險。”
葉歆大罵:“糊塗,昨夜的事怎麼今天早上才來報?!”宋錢面有愧色,吶吶地道:“我們……我們是因為……昨夜是洞房花燭之夜,怕……”葉歆冷哼了一聲,喝道:“你們不但用計陷害我,還自作主張,這種大事怎能拖延?”馬懷仁道:“這事雖是不小,但與公子無關,我們覺得不必急著稟告。”
“糊塗!”葉歆氣得臉色鐵青:“昨夜二位皇子到這裡來觀禮,出去就發生了被刺一事,這事怎麼會與我無關?你們兩個分明是怕我昨天離開,讓你們那個害人的詭計無法得逞。
幸好,沒有在這府中動手,否則我們都要完蛋。”
馬懷仁和宋錢對看了一眼,不敢言語。
葉歆越想越氣,正欲再罵,忽聽劉管家在門外稟告道:“老爺,刑部的官差請老爺去刑部走一趟。”
葉歆大驚,急忙開門問道:“是請我去,還是鎖我去?”劉管家笑容可掬地道:“老爺,是請您去,沒人要鎖您。”
葉歆心神稍定,抹了一下頭上的冷汗吩咐道:“劉老,您去陪著,別忘了賞銀子,我到後面換官服。”
“是!”劉管家應了一聲便離去了。
葉歆臉色沉了下來,回頭瞪了馬宋二人一眼,喝道:“都是你們乾的好事!給我好好的待在這裡,誰也不許離開,回來再和你們算帳。”
說罷便急步走向新房。
※※※新房中,紅緂正和錦兒在說話,見葉歆一臉急色的衝了進來,問道:“夫君,出了甚麼事嗎?”葉歆見到她便覺得渾身不自在,感覺十分複雜,卻又不忍罵她,畢竟她放棄了皇后之尊,跟在自己的身邊,做著可能隨時會有殺身之禍的事情,而且又與自己有了夫妻之實。
紅緂不知道葉歆在想甚麼,只見到他盯著自己,臉上一陣嬌羞,嗔道:“有甚麼好看的?”錦兒嘻笑道:“一定是葉大哥覺得小姐今天特別的漂亮。”
葉歆深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地吐出來,今天遇到的事情實在太多,尤其是自己破誓之舉,精神上一時無法接受。
他不理紅緂和錦兒的談笑,換了官服便走了出去。
※※※出到廳中,刑部的官差早已等候多時,他一見葉歆便單膝跪倒行禮,道:“葉大人,刑部侍郎白大人請大人去刑部走一趟。”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隨後就到。”
坐在馬車之中,葉歆暫時放下不愉快的事,一直苦思著兩位皇子被刺之事,他總覺得事情有些蹊蹺,這種刺殺事件不會是臨時起意,一定是早有預謀。
若論與兩位皇子有仇的人,自己並不清楚,但最想要兩皇子命的人,只怕是三皇子。
三皇子的實力雖然不小,但與大皇子和八皇子只在伯仲之間,而大皇子與八皇子有聯手之態,如此一來,三皇子即使得到皇上傳位,也未必能坐穩江山,因此三皇子想殺了兩位皇子免除後患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時機有些不對,而且明目張膽的在大街上行刺,這實在太過引人注目了。
而受害最大的只怕是京兆尹和九門提督,他們管著京城的防務和治安,居然發生了皇子遇刺這麼大的事情,他們的官位只怕也坐不穩了。
不過這兩人都是皇帝的親信,沒有明顯的派系背景,應該不會成為打擊的目標。
到底是誰做的呢?難道是他們?!葉歆的眼睛忽然一亮,隨即又暗了下來。
這麼做,對他們有甚麼好處呢?若真的殺了兩位皇子,局勢會完全倒向三皇子,朝局也會更加明朗、更加穩定,對他們復國的企圖不但無益反而有害。
況且趙玄華曾私下拜訪過兩位皇子,他們之間只怕有甚麼見不得人的陰謀,此時此刻不會反目成仇。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葉歆只好暫時放下一切思緒,令自己完全平靜,可卻依舊心亂如麻,思緒如潮,無法從解脫。
※※※刑部白安國雖然被貶,其實並沒甚麼太大的分別,他仍是八皇子的左右手,而且八皇子掌握了整個刑部,他除了名位不同之外,所做的仍是刑部尚書的事。
葉歆對他並沒有甚麼特別的認識,異荷案中拉他下水只是因為他在聚賢池有宅子,沒甚麼特別的原因,今日一見,他才真正的打量了一番這位朝中重臣──白國安長得很平和,中等身材,只是那對眼睛特別有神采,一看就知道是善謀之人。
白安國也在打量葉歆,眼前這位朝中的新貴其實並沒有甚麼特別,除了略為蒼白的臉色外,他再也無法看出甚麼出眾之處,覺得只不過是因緣際會,葉歆才能有今天。
一個五品官還不在白安國眼內,因而他端起官架子道:“葉大人,兩位皇子的事想你也知道了,我今天招你來是想問問昨天婚宴之上有甚麼可疑之人嗎?”葉歆一聽這話,心情立即鬆了下來。
白安國既然問昨日的賓客,這就表明他對自己並無疑心,同時也慶幸殺手沒有在自己的府第下手,否則自己難逃責難。
於是,葉歆謙恭地躬身稟告道:“昨日府上賓客眾多,皆是在朝官員,下官並不清楚何人如此大膽,行刺兩位皇子,況且賊人於半路行刺,想必是事先早有準備,不會是臨時起意。”
白安國點了點頭,道:“你說的也有理,話問完了,你回去吧!”葉歆行禮離去,心中卻萬分驚訝,白安國專程派人去請他來,卻只問一個問題,似乎太過兒戲,而且神色之中對皇子遇刺並沒有憤怒之意,雖然可以說此人喜怒不形於色,但白安國如此不動聲色,似乎也太過反常,唯一幸運的是自己沒有成為嫌疑犯。
然而,他的心裡最放不下的卻是妻子──昨日未歸,不知道她會怎麼樣?想到此處,他歸心似箭,急忙向“雪竹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