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第六章轉眼已是六月二十,正是葉歆的成親之日。
劉管家和丁才早已將葉府佈置完成,到處張燈結綵,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
府外的小路被轎子和馬車塞的滿滿的,既然皇上有旨,讓百官道賀,誰敢不來。
京中數百名大小官員來了不少,一、二品的大官雖然沒親身來,但也派了管家前來道賀,不但官員來了,連京中的名流士紳們也來了,葉府應接不暇,府內連坐的地方都沒有,只好讓他們站著。
葉歆披紅掛綵,站在堂前招呼賓客,見舊識新交相偕道賀,心裡百感交集,他曾幻想過成婚的一天是甚麼情景,卻如何也想不到竟是這般情況。
“榮親王、廉親王到!”這一聲叫喊令熱鬧的葉府頓時鴉雀無聲,都向門口張望,大皇子榮親王和八皇子廉親王出現在葉府原本不是甚麼大事,可兩人都是剛失寵的皇子,自從異荷案之後一直隱居在家,半步不出,此次專程前來葉府道賀,其中代表了甚麼意思,的確耐人尋味。
葉歆也大吃一驚,雖說賜婚是天大的榮幸,但對皇子們來說,也只不過是皇室攏絡下臣的手段之一,並無特別之處,而且自己只是個五品官,不值得兩位皇子親臨道賀,而且其他的皇子都沒來,可見二人此行必是別有用心。
雖然心存疑惑,但他不敢怠慢,表現的受寵若驚,急步走到府門外相迎。
門口有兩頂華麗的綠絨轎子已經落轎,侍從打開了轎簾,右側的轎子走出來一名中年男子,大約四十左右,狼眉鷹眼,臉頰瘦削,面色陰沉,沒有一絲笑意。
左邊的轎子也走出一人,大約二十七八歲,尖嘴方臉,身材略矮,卻總是仰首斜視,神色倨傲。
葉歆一看就知道年長的是大皇子,年輕的是八皇子。
細心觀察之下,發覺兩人唯一的共通點就是當他們看到了自己不起眼的府第,以及狹窄的小巷,皺了皺眉,似乎很不情願來。
見兩位皇子如此反應,葉歆心中納悶,既然兩皇子不願意來,為甚麼又來了呢?他略加思索,覺得二位皇子前來也許是為了借這個場合重新建立聲望。
“參見榮親王、參見廉親王!”“免了。”
大皇子的語氣像冰一樣冷,令人聽起來很不舒服。
廉親王看了看四周,一邊搖頭,一邊撇了撇嘴道:“葉歆,父皇賜你成婚,這是天大的榮恩,你在這種破地方成婚,豈不是有意令父皇丟面子?”圍觀的人都愣住了,二位皇子前來似乎像是來挑剔葉歆的不是,而不是來道賀。
皇子居然當著百官說出如此不得體的話,不得不令人吃驚。
葉歆雖然心中十分不滿,但對方是皇子,無論如何也不能發作,但在百官面前又不能示弱,略想了一下,不卑不亢地道:“下官覺得這才能顯出皇上是千古的名君,下官一介末吏,本不當如此殊榮,但皇上天恩,賜下官與拙荊成婚,本應大肆鋪張,可惜下官做的是天龍朝的官,皇上再三告戒百官不可過於奢華,下官這麼做正是遵從皇上的聖訓,是對皇上的敬意。
而今百官駕臨,更有兩位皇子屈駕寒舍,這已是天大的榮耀,令寒舍蓬蓽生輝,何必再要其他的擺設。”
周圍的人聽了暗暗點頭,心想不愧是新科狀元。
大皇子凝視了葉歆片刻,吩咐道:“上禮。”
神色略有改變,但語氣仍是那麼冷。
他身邊的侍從,立即將手上捧著的賀禮送葉歆手上。
葉歆躬身雙手接過賀禮,再轉交給身後的劉管家。
八皇子似乎仍是不太喜歡葉歆頂撞他,隨口叫人送上賀禮後便沒有再說甚麼,慢步走了進去。
百官們紛紛上前見禮,他並不搭理,逕自走到正喜堂內,在左手第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大皇子的態度稍好,見到相熟的官員,隨意地點了點頭,但並不多言。
葉歆心裡嘀咕,兩位皇子這等性格,怎麼會有那麼多人支援?尤其是八皇子,如此倨傲刻薄,在他手下當差一定不會有好日子過,可他的勢力偏又強大,可以說整個刑部都差不多在他的掌握之下,實在令人煞費思量。
吉時未到,賓客在院中廳中閒談,宋錢和馬懷仁也以賓客的身份在座,他們相互使了個眼色,一起走到內院無人的西廂。
“東主,都安排好了嗎?”宋錢道:“安排好了,紅小姐說只要我們把公子留在府中便可。”
馬懷仁擔心道:“只怕公子明日會遷怒於我們。”
宋錢無奈地道:“事到如今也無他法,明日一早,我們來請罪吧!公子是明理之人,他也應該明白,我們為他做的都是必要的,就算一時責怪,我們也只能受著。”
馬懷仁點了點頭,又道:“方才在廳中之時,我聽到有些官員對公子大出風頭有些妒忌,這事不能不防,公子本不想現在就引人注目,可三個月連升三級,不可能不引起某些人的妒忌,這事我們要小心應付,不能讓那些小人偷放冷箭。”
宋錢道:“馬老說的對,公子叫我們安插的人訓練好了嗎?有了這班人,應該可以起到監視的作用。”
馬懷仁有點擔心,皺眉道:“時間太短,還有待訓練,有幾個倒是可以用一用,不過要試試他們的忠心。
這樣吧!我先把這幾個交給丁才,讓他去安排,有些重要府第就先安插進去。”
“也好,看大皇子和八皇子的樣子,似乎對公子沒有甚麼好印象,早點安插密探進去也是必要的,可惜要忙的事太多了,有點吃力。”
“是啊!要忙的事太多了,光我們幾個,似乎有些不足,公子是不是應該吸納一些幫手?”“這事不可過急,人才雖然重要,但忠心更重要,我們缺的是辦事的人,不是出謀劃策的人,不能隨便讓新人加入。”
“這話有理。”
宋錢忽然笑道:“公子大才,只是一直想著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而且將感情看得太重,所以做事優柔寡斷,不夠堅決,經過這事,我想他應該會有所改變。
以公子之才,即使不登帝位,至少也會權傾天下。”
馬懷仁狡猾地一笑,道:“即使公子不願登帝,我們也能推他上去。”
宋錢驚異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笑道:“原來馬老也有同樣的想法。”
馬懷仁撫掌大笑,道:“這叫英雄所見略同,我們不能讓公子將眼光只放在感情之上,還要讓公子更加關心將來的發展。
我覺得公子百般都好,只是缺少了野心。
老夫平生閱人無數,可像公子這樣沒有半點野心的人,實在是平生僅見,但公子也因此缺少了需要的霸氣和豪氣,這樣下去很難吸引人才來到公子身邊。”
宋錢擊掌讚道:“馬老此言太有理了,公子一不好名,二不好利,三不好色,似乎有甚麼東西束縳著他的心,我們必須想方設法令公子釋放自己的野心和慾望,有了野心和慾望才能做大事。”
馬懷仁撫髯一笑,道:“也許過了今夜,公子便會開竅。”
宋錢道:“但願如此,不過一切言之尚早,我們的實力並不足以與任何一派勢力抗衡,公子的三年計劃經此一變,不知道會有甚麼影響。”
“時辰到了,我們快走吧!”兩人剛離去,房內突然閃出了一個人影,還有那陰冷的笑聲:“原來這個葉歆並不簡單。”
※※※新房之中,一對巨大紅燭點亮了紅通通的房間,大紅色的喜帳扣在大床的兩側,**鋪著鮮紅龍鳳被,一對鴛鴦枕放在被上。
紅緂穿著大紅色的新娘嫁衣,眉宇間充滿了喜氣,彷彿這不是葉歆安排的假婚禮,彷彿她將成為真正的葉夫人,彷彿這是真正屬於她的新房。
錦兒看著鏡中美豔動人的紅緂,嘻笑著讚道:“小姐穿上這身衣服太美了。”
紅緂甜甜地一笑,道:“這輩子我只穿這一次,不會有第二次了。”
“小姐,你真的要這麼做嗎?後果是甚麼,你不會不知道吧?”“難道你覺得他們比大哥好嗎?”“這倒不是,葉大哥重情重義,能有這樣的相公實在是福氣,只是葉大哥的心裡只有柔姐,我怕小姐會失望。”
“我以真情對他,日子久了,他也不會無情對我,況且他還是一個重情義的人。”
“老爺那邊該如何交待?”“爹手上有大軍,別人動不了他,少了我這個因素,他老人爺應更加高興。”
“小姐難道不怕葉大哥生氣嗎?”“大哥是當局者迷,把最重要的事忘了,事到如今,他也沒有辦法,好在此事只有幾個人知道,只要不傳出去,對大哥不會有影響。”
“可是……”這時,一個侍女走了進來,道:“夫人,時辰到了。”
紅緂興奮到極點,忙不迭地拿起紅頭蓋往頭上一罩,在錦兒的攙扶下,細步走入正堂。
正堂中,來觀禮的官員分坐兩邊。
最引人注意的葉歆披著紅色新郎的服裝,滿臉喜氣地看著眼前的新娘,他已經在意識上麻醉了自己,完全將眼前的新娘當成是冰柔,即使頭蓋下只是一副面貌相似的臉孔。
錦兒將紅緂扶到葉歆的身邊,葉歆滿臉喜悅走上前牽著新娘的手。
“吉時已到,新郎新娘行交拜大禮。”
堂前主婚的是朝中德高望重,今年七十五歲的禮部尚書尹禮,奉明宗的旨意前來主婚。
葉歆和紅緂牽著紅色綢帶走入喜堂……經過了隆重的儀式,新郎和新娘被送入洞房。
賓客也開始離去,葉歆送走賓客之後正想離去。
宋錢忽然走到他身邊道:“公子,紅小姐有話要告訴您,請您回新房一趟。”
葉歆點了點頭,回身向新房走去。
宋錢看著葉歆的背影,輕輕一笑,喃喃地道:“良宵苦短,公子好自為之吧……”接著便登上馬車離去。
※※※今夜的葉府似乎特別寧靜,紅緂早已吩咐劉管家安排僕人散去,後院空無一人,只有前院有兩個看門的僕人。
葉歆推開貼著喜字的房門,只見紅緂已經去了頭蓋,微笑著端坐在床邊。
她一見葉歆進來,便迎了上來,甜甜的一笑,道:“你來啦!”葉歆看著一身嫁衣美豔動人的紅緂,怔怔地盯著她的臉,腦中不禁幻想起妻子身披嫁衣時的模樣。
紅緂羞澀地低下了頭,扶著他坐了下來,給他倒了一杯茶,端到他面前。
葉歆一口喝盡,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問道:“妹子,到底有甚麼事?天色不早了,我還要回莊,有話就快說吧!”“夫君且坐,賤妾有東西給你看。”
紅緂轉身走向首飾盒。
葉歆此時有一種如坐鍼氈的感覺,特別是這一聲“夫君”,平時冰柔都叫他“相公”,如今有另外一個女子叫他夫君,感覺十分怪異,但紅緂既然有東西給他看,他不能不看,只好坐等。
紅緂捧著一個金色的盒子走到葉歆的面前交給他,葉歆接過來開啟一看,原來是一條金色的手煉。
葉歆拿起來略略地看了看,這手煉是十幾片小金葉串成,每一片上都刻著字,都是些吉祥如意、百年好合之類的話。
葉歆笑道:“這是怎麼回事,我一個男子,為甚麼拿這個給我看?”紅緂溫柔地接過煉子,嫣然一笑,然後將手煉戴在葉歆的手腕。
葉歆笑道:“妹子這麼大了,還這麼頑皮,不會真要我戴吧?”話剛說完,手腕突然一痛,手腕被手煉緊緊地鎖住,腕上的穴道也被控制住了。
與之同時,紅緂並指急點葉歆周身大穴。
葉歆的身子動彈不得,只有頭能動,驚愕地問道:“妹子這是幹甚麼?”紅緂走到他的面前含笑道:“夫君,我今日美不美?”葉歆急聲道:“美,快放了我吧!別玩了,柔兒還等著我呢!”紅緂面色一正,坐在桌子的對面,道:“夫君,紅緂此生只會有你這麼一個夫君,今天是洞房花燭夜,紅緂是不會讓你走的。
我知道你戴上金屬之物便無法施展道術,所以才出此下策,請夫君原諒。”
說罷,站起來,向葉歆福了一福。
葉歆大驚,急聲道:“妹子,這可不行,一切都是假的,這可是說好的。
我此生只有一個妻子,絕不可能有第二個。”
“夫君,當日我問你後不後悔,你沒有回答,如此想後悔也來不及了,這是夫君自己選的路。”
“妹子,我雖然不後悔,但也不必如此!”“夫君千算萬算,怎麼會沒有想到這件事的後果。”
“我知道一旦洩露出去是欺君大罪,但只要做的好,外人不會知道。”
紅緂搖了搖頭道:“只是夫君算漏了一件事。”
“甚麼?”葉歆愣愣地看著紅緂,他實在想不出自己有甚麼地方出了錯。
“如果我明日走出去仍是處子之身,你覺得會有甚麼後果?皇上是武學高手,不會看不出來,萬一因此而生疑,夫君的大業豈不是前功盡棄?”紅緂的臉紅的像熟透的桃子。
“這……”葉歆一時反應不及,愣在那裡。
就在這時,葉歆覺得身體躁熱,一團火由丹田升起,眼前出現了幻覺,像是妻子正站在他面前一樣。
他使勁的甩頭,想甩脫幻象,口中驚道:“幻夢草!你在茶中下了藥?”葉歆一直信任紅緂,沒有用道術相試,怎麼會想到她在茶中下藥,而且份量剛好,異味被茶香蓋住,因而不知不覺喝了下去,此時雖然察覺,但道力被鎖,無法解除藥力。
“夫君,這都是宋錢和馬懷仁安排的,他們說只有這樣才能讓你就範。”
紅緂紅著臉解釋道,畢竟她仍是黃花閨女,說起這種事自然是害羞。
“快放開我!”葉歆咬著牙忍受本能的慾望,此刻的他無法使用道術,身體又無法動彈,變成了一個普通的男人,自然無法抵抗幻夢草的藥力。
紅緂輕撫葉歆的臉,柔聲道:“夫君,這也是莫可奈何,他們不想你功虧一簣。
賤妾原也以為只是假成婚,可那日宋錢和馬懷仁向我說起這事的重要,賤妾便下定決心,要做你真正的妻子,哪怕只是一年或者幾年,直到柔姐出來為止。”
“不……不能這樣……我不能這麼做……我不能對不起柔兒……”“夫君,你已經沒有選擇了,沒有人會告訴柔姐,只要柔姐出來,我自然會消失。”
葉歆的體質柔弱,在沒有道力的保護下,藥力發作的特別快,不到片刻便神智不清,然而他用最後的理智說了一句話:“不必用此計,也能瞞天過海……”可惜他已口齒含糊,紅緂聽不清楚。
這夜,葉歆做了一個很美妙的夢。
城的另一方,小葉破整夜不停地啼哭,弄得冰柔無法入眠,葉歆一夜未歸也令她睡不安寢──一直以來,丈夫每一夜都陪在籠外,今夜的失落感令冰柔的心越來越緊張。
難道相公騙我,他不是假成親?莫非出了甚麼意外呢?冰柔一邊哄著兒子,一邊胡思亂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