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第十章“各位,不是我李三說謊,確實是有證明,大皇子和八皇子勾結起要謀反,聽說連八皇子的岳父司馬尚大人……”京中的“長鯨樓”上,一群小混混正談著閒話,不知不覺中就說到了京裡的傳聞,每個人都說得繪聲繪色,像是親眼看見一樣。
柳成風正和海承思在此喝酒聊天,聽到旁邊的談話也不禁說了起來,道:“海兄,這事有些蹊蹺,你怎麼看?”海承思搖了搖頭,道:“我不清楚,翰林院裡的人議論紛紛,我上任才一個月,京中的事情還沒弄清楚呢!你是皇上身邊的人,應該知道的比我多。”
柳成風嘆道:“沒人跟皇上說,只怕是皇上還矇在鼓裡。
幸好皇上吉人天相,沒有受害。
就算沒有這事,兩個皇子也太猖狂了,平白無故就把人給打了。”
“怎麼不跟皇上提一提,讓皇上也好有個準備,別真是有人謀逆,到時候再說就慘了。”
“我也想說,只是怕這僅是傳聞,萬一皇上以挑撥父子關係為由怪罪下來,誰也擔當不起,我是想等蘇大人和葉大人的研究結果出來之後再行上奏。”
“這倒也是,蘇大人和葉大人遲遲不奏報調查結果,弄得人心惶惶,實在是大問題,這對皇上的名聲和官府的威嚴都有影響。”
“算了吧!還是再等兩天,來,喝酒!”柳成風提著酒壺正欲為海承思斟酒,就聽一把沙啞的聲音傳來。
“你***敢亂編皇子的是非,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人們愕然之際,只聽一聲慘叫:“啊——”說得正興的那個李三被一枝冷箭正中胸膛,死於血泊之中。
一同來的人都驚叫起來,四散而逃。
柳成風和海承思大驚,竟然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殺人,還是皇子的人,如今看來,皇子就算沒有弒逆之心,也是橫行霸道,禍亂京城。
“反了、反了!”柳成風氣得一拍桌子:“皇子竟然派屬下到處行凶殺人,我要上奏。”
接著怒氣衝衝的就要走。
海承思一把拉住他,道:“柳大人,此事還要從長計議。”
柳成風一向以清正為己任,面對這種事情自然是怒不可遏,哪裡還聽得進去,決然道:“海兄,這事我非管不可。
若是不管,我如何對得起皇上、如何對得起死去的人、如何對得起天下百姓?!”海承思見他執意要行,只好放他去了。
次日早朝,柳成風果然上本直言,說起了京中的謠言,以及李三因為言及兩位皇子謀逆而被殺一事。
柳成風之言終於將這隱而不發的火頭點燃了,朝堂之上立時引發了激烈的辯論。
工部侍郎李存孝出班跪倒,首先發難,道:“皇上,此事有關朝廷和民心,不可輕視,一定要徹查到底,無論是否為真,這種有害皇上聖威的事,不可不查。”
吏部尚書兼明英閣大學士軒丘聿、戶部尚書樸鴻鳴和刑部尚書白安國一起出班,道:“皇上,此事是要查,為了還兩位皇子一個清白,請皇上下令,臣等願親身徹查此事,一定將此事弄個水落石出。”
明宗眯著眼睛、眉頭微皺,手不停地玩弄著指上的斑指,嘴輕輕的**著。
若有人此刻在他身邊,一定能聽到他一直在喃喃的說著“好棋”這兩個字。
工部尚書柯柏宇,道:“皇上,三位大人所言雖然有理,但與此案有牽連之人,不適宜辦理此案。”
白安國怒喝道:“柯柏宇,你什麼意思?!難道我們是有牽連的人嗎?”柯柏宇撇了撇嘴,嘲諷道:“誰是有牽連的人,心知肚明。
那異荷可不是長在我家的附近,有人天天聞著荷香卻沒事,真是奇怪。”
白安國氣得瞪著柯柏宇而說不出話來,他也煩悶自己為什麼會沒事。
樸鴻鳴道:“皇上也沒事,你難道是指皇上也與這事有關?”安泰道:“這話不能這麼講,皇上是天命所受,自己能化百毒,非我等可比,你怎麼能拿皇上與我們相比?”八皇子一黨見了連忙還擊,這邊三皇子和七皇子的黨羽也不甘示弱,朝堂之上一片混亂,甚至比起潑婦罵街還要厲害。
明宗看在眼裡長嘆不已,他最怕就是京官的黨爭,之前他已再三設法控制,如今這一件事將他苦心佈置的局面弄的一團糟,原本隱而不發的矛盾一時間都爆發了出來。
而且,朝中的諸位重臣居然都參與派系鬥爭,這是他最心痛的事。
若不是自己的威望以及幾萬禁軍還在手上,只怕早有人圖謀不軌。
同時,他也暗暗讚歎道:“好一連環計,連朕也算計了,到底是誰這麼高明,竟能安排下這環環相扣之計。”
看著朝堂上的大臣們不成體統,明宗對天龍朝日後的發展感到憂慮難安,頓時覺得胸悶氣短,彎著腰不停的咳了起來,一旁的太監連忙走上前在他的背上輕推,幫他理順呼吸。
眾官員見了不敢再吵,朝堂立時靜了下來。
驀然,明宗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不由的瞥了靜靜站著的蘇劍豪。
難道是他?京中能人,非他莫屬。
只是這如此毒辣之策不似他的人品,若他真是如此深藏不露,倒要提防一下。
姑且試探他一下,看他在這件事中扮演的是什麼角色。
想到此處,明宗故意輕咳一聲,百官頓時靜了下來。
他看了看朝堂上的大臣,道:“朕初聞此事,十分心痛,堂堂國都,想不到竟有這等事情發生。
你們所說的,朕都聽到了,蘇愛卿,你是辦理此事的大臣,你有什麼看法?”蘇劍豪一直不說話,其實是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種事情涉及皇家內部,不好處理,他開始有些後悔接了這個差事。
此時明宗相問,他不得不出班答道:“啟奏聖上,微臣和一干同僚正在調查之中,此事有可能是自然,也有可能是人為,在沒有證據之下,臣不敢妄自推斷。”
明宗見蘇劍豪如此回答,倒也放心下來,至少他沒有推波助瀾。
只是,明宗對此事的來龍去脈更加懷疑,心裡也開始懷疑起是否真的有人想謀逆,然而這種事情不太好查,派去查的人也很難選,朝堂上的人各有派系,只有像柳成風這類剛入官場的人沒有背景。
雖然他不滿柳成風無意之中煽動這次的爭鬥,但也賞識他的直言。
一念及此,明宗說道:“既然如此,就等結果出來再議,退朝。”
下了朝後,蘇劍豪憂心忡忡,立即召葉歆到府上議事。
葉歆知道是時候出現了,坐著馬車與齊槐一起來到了蘇府,蘇劍豪將他們引入書房密議。
“賢弟,這事怎麼會弄成這樣?”蘇劍豪一副責怪的樣子盯著葉歆。
葉歆攤開雙手,一臉委屈的道:“蘇兄,小弟一步沒出聚賢池,這事齊大人能夠做證,小弟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傳聞之事也許是因為怪病擾民,一些小民在茶餘飯後難免對此事添油加醋、以訛傳訛,便發展到如今的說法。
另外也有可能是有人藉此機會圖謀不軌,我們不能排除傳聞是真,俗話說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即使皇子們本來不聞不問,此時只怕也是想著如何乘機爭取利益,打擊對手。”
蘇劍豪覺得有理,事情確如葉歆所說,安撫道:“賢弟,做哥哥的難啊!無論如何,我們要儘快給皇上一個交待,再拖下去就不好了。”
齊槐道:“公子,葉大人和我都盡心盡力辦事,沒有絲毫懈怠,連家都沒回,只盼著早日了結此事,葉大人說再過兩天便能完成。”
“是啊!蘇兄,再過兩天就行了。”
蘇劍豪問道:“你們是否查過這事的禍源?”葉歆思索了片刻道:“小弟覺得應該是天然而成,非人力所能為之,然而為何發生在此地,就不得而知。”
蘇劍豪皺著眉頭道:“今日上朝,皇上問我,我無法回答,只能推說要查完才知道,而今你又說不知道,這可如何是好。
朝中的大臣已分成兩派,怎麼說都會得罪人,唉!實在為難。”
葉歆忽然走到門口,開啟門向外張望了一下,見院子中一個人也沒有,然後將門關好,回到座位上。
他小聲道:“蘇兄,小弟在此進一些肺腑之言,蘇兄可願聽?”蘇劍豪見他神祕的樣子,好奇地道:“賢弟請說。”
“蘇兄,這次是個好機會,蘇兄的前程也就看這一次。”
蘇劍豪嚇了一跳,他已有些瞭解葉歆要說的話。
葉歆沒有繼續說下去,反而問道:“蘇兄覺得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如何?”“很好啊!我才入朝三載,便已官至從二品,這已是特有的殊榮了。”
葉歆搖了搖頭道:“小弟不以為然!”“此話怎講?”“以蘇兄之英才,足可獨當一面,可是你自入朝以來,何曾有過機會?最初是從四品的侍讀學士,只能在皇上身邊說說話而已;而後升了一等侍衛,也是在皇上身邊;接著是從二品的禁軍副統領和兵部侍郎。
蘇兄可曾想過這些職位有什麼共通點?”蘇劍豪思考了良久,臉上忽然露出驚愕之色,急聲道:“你是說皇上在防著我?”“正是,這些職位當中,沒有一個是正職,都是副職或者皇上身邊的陪臣,這不明擺著是怕老大人在順州的實力嗎?皇上升你這麼快,是為了給世人一個愛才的印象,也能使老大人在順州安心守疆。”
齊槐也驚道:“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公子升得快,是受皇上的寵信呢!原來是別有用心。”
蘇劍豪對葉歆的話深以為然,父親早就說皇上並不是十分信任他,只是動他不了而已,自己連升數職之後早已將父親的提醒給忘了,如今看來,還是父親說的對。
同時,對於葉歆的才能和智慧更感興趣。
葉歆的眼光閃爍,狡黠地眨了眨眼,緩緩問道:“不知蘇兄是想成為萬人之上,還是一人之下?”蘇劍豪知道他是問自己有沒有登帝的野心,不禁大驚,勃然變色,輕喝道:“賢弟不可胡言!這話我只當沒有聽過。”
葉歆拿起面前的茶碗,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呷了一口,道:“蘇兄,這便是小弟的肺腑之言,此事可大可小,有三條路可走。
不知蘇兄可願聽否?”蘇劍豪用疑惑的眼神掃著葉歆白晰而瘦削的臉頰。
他的身上還是那個款式的長袍,只是換了絲錦繡之,加了不少花紋修飾,而胸前仍是那段雪白的竹節,眉宇看不出陰險和狡詐,只有幽雅的微笑和平靜的神色,絲毫沒有因為方才那句驚天動地的話而有絲毫的動容。
“但說無妨!”琢磨了片刻,蘇劍豪還是想聽完葉歆的話。
“好,既然蘇兄肯聽,小弟就進一次忠言了。
此三策分為天子之路、權臣之路、公侯之路。
天子之路在於暗中挑起內鬥,消耗各派間的實力,同時暗中擴張自己的勢力,就算不能在京中奪位,只要使皇子們為皇位大動干戈,而後把京中攪亂,使皇上位置不穩,蘇兄便可起順州二十五萬兵馬,以‘清君側,平內亂’的名義揮師入京,還可聯合清月鐵涼二國和屈復清,許以平分天下,待滅掉天龍後,再吃下其他三個勢力。
此乃天子之策,可定天下。”
蘇劍豪暗暗點頭,這與父親當初安排的後路不謀而合,只是多了京中的手腳,使計劃更加完美,成功率更高。
“權臣之路在於削弱各派勢力的同時,減低皇上對蘇家的疑心,以退為進,放棄京中兵權,使皇上減少對蘇兄的猜疑,之後蘇兄便可成為皇上的重臣,雖不帶兵,但也是朝堂上的重臣、未來新君必然的輔政大臣,同時也能收買各方人心,誰想登基都要看蘇兄的。
用此策,可使祿位官位升至極點,除非有特別事故,否則皇上不會將兵權交與你。
這一策彈性較大,進可挾天子權霸天下稱王稱帝,退可為輔政大臣而成為天龍朝的擎天之臣,但皇上一定會為你豎立眾多敵手,打擊你、監視你,使你騰不出手來造反。”
“三是無所做為,以保全蘇家現有的勢力為目標,置身事外,讓情勢自行變化,蘇兄待在家中享清福。
這三條路無論選哪一條,都是關係著天下的大事,不可輕下決定。”
蘇劍豪低著頭在房中來回走動,沉默的細細思考,如此人生大事,便是如蘇劍豪之才也無法一時決定。
齊槐是武官出身,對政治的反應沒有這麼快,聽了半天只知道上策是造反、中策是掌權、下策是和現在一樣。
他急著道:“三公子是天下奇才,不做皇帝,將是天下人的不幸,老爺的二十五萬大軍隨時可以支援公子,放手幹吧!”蘇劍豪猛的回頭,凝眼了葉歆片刻,厲色問道:“葉大人,你鼓動我篡位,有何居心?”面對蘇劍豪的詰問,葉歆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茶碗,輕輕一笑,道:“實話說,小弟以一個狀元的身份,就是不幹事,二三十年下來也能當上二三品的閒官,何必鼓動蘇兄造反?”接著轉身問齊槐:“齊大人,你在三公子面前是否感到心有怯意,崇敬之心自然而起?”“是啊!每次見到三公子,總覺得有種懾人的氣勢,令我心生怯意、唯唯諾諾。”
蘇劍豪啞然失笑,他想不到自己還有這種氣質。
葉歆問道:“蘇兄,你可知這是什麼?”“不知!”“這就是王氣,天子之氣,雖然不盛,但親近的人皆能感受得到。”
“天子之氣?”蘇劍豪疑惑不解地看著葉歆。
齊槐忽然插嘴道:“對,是天子之氣,難怪每次見到公子就好像見到皇上一樣,原來這是天子之氣,看來三公子真有皇帝的氣質,我果然沒有跟錯主子。”
葉歆又道:“天子之氣,非常人可有,我和齊大人都沒有,有的人生下來並沒有王氣,但日漸積累,便產生了王氣。
而蘇兄不同,我看蘇兄這王氣與生俱來,因此二十一歲便有了天子之氣。
也許正是這個原因,皇上才防著你,他知道,若你有異心,他的那些兒子誰也不是你的對手,因而明升暗壓。”
蘇劍豪皺著眉頭,邊聽邊思索,葉歆言之鑿鑿使他不由的不信,而齊槐的親身體會便是證明。
自己的野心並不太大,從未想過要做皇帝,但父親似乎有此打算,何去何從,難以抉擇。
“蘇兄,小弟並不是要鼓動蘇兄造反,而是蘇兄有條件這麼做,不同的處理方式,會帶來不同的後果,希望蘇兄三思。
若選第一條路,這一腳踩下去便永無回頭之日,其他兩條是中庸之道,可緩之。”
蘇劍豪有些坐立不安,一時坐下喝口茶,一時又在房中徘徊,臉上忽喜忽憂。
葉歆卻安然而坐,端起茶碗,呷了一口,靜靜的等待蘇劍豪的舉動。
無論蘇劍豪選哪一條路,對他都有好處,只是蘇劍豪真想稱帝,事情的變化性就更大一些,要做的事也多了許多。
屋內靜的彷彿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
葉歆忽然站了起來,拱手道:“蘇兄,你慢慢考慮,小弟先走一步。”
說罷便向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