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第七章“大人,新科狀元葉大人已在門口下轎。”
蘇府的管家李進站在正廳門口稟告。
蘇府屋內有不少,都是四大家族的人,正在調風弄月,只有蘇劍豪一人與之格格不入。
蘇劍豪大喜,道:“書房設宴,我親自相迎。”
他正欲離開,卻聽身邊一人傲氣十足地道:“劍豪,用不著親自去吧!他只不過是一個狀元,有什麼了不起,沒有必要如此禮待他。”
說話的是蘇劍豪的舅舅顏僖,被削爵之後仍留連煙花之地,絲毫不理正事,架子卻很大,以自己出身豪門為榮,幹了不少的壞事。
一聽顏僖之言,其他的世家子弟也連聲附和。
蘇劍豪很不喜歡這些只知玩樂的親戚,這兩年不知惹了多少事,全靠自己周旋,弄得自己在皇上面前也不好交代。
但畢竟是自己的親人。
他只好忍著氣道:“舅舅,他現在官職雖小,卻是有用之人。
我在順州,便已知道此人大材,不可小看。
而且,父親一直交待我,要在京中多建立自己的勢力,可我在京兩年也沒有什麼進展,卻得罪了不少人。”
顏僖哼了一聲,道:“劍豪,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我們不幹事,誤了你的大事?”蘇劍豪雖然心裡說是,嘴上卻道:“怎麼會呢?你們都是我的親戚。”
說完就轉身出去,不想多費脣舌。
※※※“葉大人!”蘇劍豪笑著走到門口。
“蘇大人,別來無恙?”葉歆見到蘇劍豪親自相迎,連忙施了一禮。
這幾日在翰林院碌碌無為,這使他意識到要儘早離開,於是提前拜訪蘇劍豪。
蘇劍豪將葉歆引至書房相談。
他對於葉歆被哥哥砍傷一直耿耿於懷,對於葉歆,他抱有深深的歉意。
這次見葉歆安然到京,而且還考中狀元,他實在很高興,因此去葉府邀請他,想不到他真的來了。
蘇劍豪略帶歉意的道:“葉大人,今天是你大喜之日,我本想去拜會,卻因事情太多,晚上才有空,所以請你來,想不到你真來了。”
“蘇大人,在京城之中,下官沒有熟人,只有大人相識,所以第一個便來拜會大人。
這三個月為了科考,在家苦讀詩書,未能拜會大人,還請大人恕罪。”
“別什麼大人、下官的,叫我蘇兄就行。”
“這如何使得,大人是二品大員,又是候爵,下官怎敢造次?”蘇劍豪假裝惱怒的樣子,道:“你若是不叫,我可就惱了。”
“既然這樣,恭敬不如從命。”
“葉老弟是朝中新貴,前途無可限量。”
葉歆見他一下便入了正題,笑道:“哪裡,怎比蘇兄手掃禁軍,現又掌兵部。”
蘇劍豪見他甚是油滑,話語含糊,似乎對現在的官位有些不滿,問道:“聽老弟之言,似乎對現職不甚滿意?”葉歆嘆了口氣,道:“翰林院這個地方,每天抄抄寫寫,一點作為也沒有,還要受到壓制,倒不如做個知縣痛快。”
蘇劍豪哈哈大笑,道:“老弟放著六品不願幹,竟然想去做七品?”葉歆還是嘆道:“蘇兄,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我雖是新科狀元,但在京城中沒有背景,很難在官場上站住腳。”
蘇劍豪似乎明白了葉歆的意思,道:“老弟第一個便到我府上,莫非是有意表態?”葉歆正色道:“小弟思前想後,只有蘇兄可以依靠。
當年之事已經過去了,我的手也好了,我不是小器之人,不想因為小事而斤斤計較,也不想為自己在官場中設下一個敵人,因此就先來拜會蘇兄,表示和解之意。”
蘇劍豪見他意誠,原來的些許疑心已經被一抹而去,歉意使他對葉歆有親近感,況且,他也很佩服葉歆當時立下血劍之誓的勇氣。
他笑著道:“哪裡,是我的過失,你不怪我就不錯了。
我也知道官場難混,連我有父親撐腰也覺得舉步維艱,如履薄冰。”
這三個月在京城,葉歆已經將官場的情況瞭解了一二,蘇劍豪所說確實是事實。
蘇劍豪本身名氣太盛,難免樹大招風,好在他聖眷正隆,又有父親支援,沒有人敢動他。
然而四大世家剩餘的都是些紈褲子弟,不知進取,往往惹事生非、欺壓百姓,京中的百姓早就不滿,多虧蘇劍豪庇護,才沒有重罰。
而蘇劍豪為人正派,官聲甚好,在清流中有些地位,因此言官們才無微辭。
這正是自己的前車之鑑,鋒芒顯露之時必須有強硬的後臺支援,否則四面受敵,防不勝防。
自己現在的目標是迅速升遷,難免又重蹈覆轍之險。
來之前,他思考了很久,既然各皇子都不能依附,至少現在不能有所表示,剩下的就只有蘇劍豪這一個選擇,他現在鋒芒畢露,正是自己最好的擋箭牌。
蘇劍豪本就招人忌,自己在他的陣營之中,就算官升的再快,別人也只會將目標放在他的身上,而非自己。
換句話說,只要跟著蘇劍豪讓他多立大功,踩著他的腳印前進便能力保不失。
葉歆笑了笑道:“蘇兄才高八斗、文武全才,六元及第更是前所未有的殊榮,必然千古流芳。
小弟萬不能及,若有機會還請蘇兄提攜一下。”
“葉兄客氣,我們有同窗之誼,又是舊識,我在京中雖已一年,但所識之人不多,只是與皇上相合而已,有葉兄相助,自是求之不得。
我們聯手,定能為天龍開創新局面。”
蘇劍豪本就想招攬葉歆。
父親一直要求自己力爭大權、培植黨羽,力保蘇家在朝中的局面,而後再圖升遷,他至今還未能成事,全因族人所累,所結交之人都是阿諛之徒,不能重用,心裡甚煩,此時見葉歆以低姿態相求自是求之不得。
“多謝蘇兄,小弟定為蘇兄效犬馬之勞。”
葉歆漸漸開始瞭解蘇劍豪的性格,知道他雖然文韜武略皆善、聰明過人,只是性格承繼了武者的風範,直爽豪邁、不擅權謀之術,此種人辦事是良才,但在政治鬥爭之中,卻缺少了點東西,不比自己自幼喜讀雜書,對權謀之術瞭解頗深,雖未曾做官,但亦知官場處事之道,自己和他一起,倒是天作之合。
“來!我帶你去見一見四大世家的人。”
說罷,蘇劍豪便領著葉歆去到正廳。
※※※廳中的幾人仍在那裡猜拳的猜拳、喝酒的喝酒,顏僖甚至抱著蘇府的一個長得頗為嬌俏的丫鬟動手動腳,弄得丫鬟又哭又叫,拚命的掙扎。
蘇劍豪見場面如此不堪,面色立即沉了下來,冷言喝道:“舅舅,夠了。”
廳中所有人立即停止動作,滿臉懼意。
有的人的爵位雖然比蘇劍豪高,但面對他卻自然而然的感到畏懼。
顏僖像是喝多了,醉眼矇矓地轉頭看著蘇劍豪,嘻笑道:“劍豪,你這丫鬟不錯,送給我吧?”那丫鬟趁他不注意,掙脫了他的懷抱,掩著臉跑了出去。
蘇劍豪冷言道:“舅舅醉了。
來人啊,送舅老爺回府。”
顏僖怒不可遏,把酒壺往地上一扔,吼道:“不就是一個丫鬟嗎?有什麼了不起,你以前不也是為了人家的女人,弄得失魂落魄嗎?”蘇劍豪的臉窘得通紅,抓起身邊的一枝筷子就刺向顏僖,顏僖還沒看到筷子,已經被點倒,只聽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送舅老爺回府。”
後面的兩個家丁立即上去抬著顏僖離開了正廳,其他人都一溜煙跑光了。
葉歆看著這一幕,並沒有笑,反而感慨良多——世家子弟便是這個樣子,沒有付出代價的權利和地位只會帶來這種問題。
同時,他也為蘇劍豪感到可憐,有這些人在身邊,難怪蘇家至今仍是譭譽參半。
蘇劍豪氣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
葉歆倒了杯茶給他,笑道:“顏老只是醉酒而已,蘇兄不必如此大動無明。”
蘇劍豪嘆道:“老弟,你都見了,我就是想有作為,也被這些人給敗壞了。”
葉歆知道,如果要依靠蘇劍豪,就不能留這些人在京裡壞事。
心念一轉,葉歆小聲問道:“蘇兄為何如此忍讓?”“賢弟,他們到底是我的親人,又沒有犯什麼大錯,總不能叫我……”說到此處,蘇劍豪嘆了口氣。
“小弟有一計,可去這些人。”
蘇劍豪抬頭瞥了他一眼,道:“我不能做出有損家法之事。”
“大哥放心,此計不會害他們,反而會對你和蘇家都有利。”
“哦,說來聽聽。”
“方才所見,其他人都對蘇兄有懼怕之心,只是顏僖身為長輩,蘇兄不敢教訓,是不是這樣?”“正是!”“蘇兄如此聰明之人,難道不知擒賊擒王的道理?”“你是要我殺了他?”“不是,只要將他送出京城便可。”
蘇劍豪無奈地道:“我也是這麼想,幾次勸他出京,去父親那裡,他總推辭,說京裡熱鬧,非外地可比,我又不好用強,只好作罷。”
葉歆笑了笑道:“我聽說顏老最近又惹了禍。”
蘇劍豪立時皺起了眉頭,露出煩惱的樣子,道:“可不是,為了一個妓女,在大街上和小混混打了起來,讓人打得鼻青臉腫,還被巡城御史給抓住了。
這事已鬧到都察院,還是安泰安大人說情,才暫時壓了下來,我正為這事煩惱。”
“這正是好機會,蘇兄可以以此為理由,送他去順州老大人處。”
蘇劍豪本是聰明人,一點即透,面露微笑,道:“你是說,我去找安大人,要求公事公辦,而這種小事必不會嚴懲,我再去京兆尹甘大人處,請他將舅舅傳送至順州。”
葉歆有些吃驚,蘇劍豪果然是良才,自己只說了一句,他便能將自己所想的估計出來,而且一點不差。
看來自己以後說話要小心,免得讓他洞察了自己的用意。
“賢弟此計實在是妙,愚兄佩服,就這麼辦,以後還望賢弟多加提點。”
“哪裡,蘇兄謬讚,小弟愧不敢當。”
“走吧!書房已經備好宴席,我們痛飲幾杯。”
“好,不醉無歸。”
葉歆雖知自己不能飲酒,此時卻也不便掃了他的興致。
※※※兩人回到書房,邊吃邊說,說的都是些京中的風情習俗,沒有再談朝事。
葉歆不敢多喝,因為淺嘗了幾口便覺得胸口發悶,很不舒服。
蘇劍豪忽然言辭吞吐,臉上露出想問又不敢問的表情。
葉歆知道他想問冰柔,為了避免他多問,主動說道:“冰姑娘託我向蘇兄問好。”
蘇劍豪強顏歡笑,神色間有些黯然,用低沉的聲音謝道:“多謝她的關心,她還好吧?”葉歆顧左右而言他道:“還好、還好,我喝多了。”
“賢弟和冰姑娘情投意合,為何至今尚未成婚?”葉歆早已想好,隨即答道:“不瞞蘇兄,小弟與冰姑娘已經拜過父母,只是尚未行拜堂之禮,只因小弟曾有誓言,要為妻子爭一副誥命回來,方才正式成親,如今小弟已入官場,希望能多為朝廷辦事,早日為她爭得一副誥命。”
蘇劍豪是否真的對冰柔餘情未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萬一他要去見冰柔,就成了難題。
自己既然要投靠蘇劍豪,他必會拜訪自己的府第。
不讓他去,怕他有所誤會;讓他去,事情更大。
萬一他知道了冰柔被關在籠中,一定會大發雷霆,而自己卻又無法說清楚。
即使說出真相,他也未必會信,而且柔兒再三叮囑,不能讓外人知道。
若蘇劍豪因此參上一本,自己必定會被處斬。
想了很久,在無可奈何之下,他才決定以誓言為藉口,一方面暫時擺脫窘境,畢竟要得到誥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使得到了,也有時間再想其他的方法搪塞。
蘇劍豪卻為葉歆的話所感動,嘆道:“老弟對冰小姐的情意,實在令我敬佩。
蘇某一定鼎力支援,希望你們早成眷屬。”
“多謝蘇兄!”葉歆也感慨不已,蘇劍豪能有如此肚量,不愧為天下第一英才。
又坐了片刻,葉歆便告辭了。
蘇劍豪熱情的將葉歆送出府,他很高興,身邊終於有了一個既可用又相善的官員,而且看上去前途無量。
※※※出了蘇府,葉歆坐在馬車中細細地思量著下一步的行動。
對於剛才的一番做作,不禁苦笑連連,自己所喜者乃自然的道家之學,而所用者卻是陰險狡詐的權謀之術,相去甚遠,不免心中感慨。
然而他卻沒有任何後悔之意,此時他早已將個人的一切榮辱置之度外,不在乎行事的手段,只在乎達到目的。
而他的目的只有一個——救出妻子。
他的心中很清楚,只要一走上這條路,自己將來未必會有好下場。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如何避免因朝局的變幻而產生的危機。
有蘇劍豪撐腰,並不是絕對安全。
從剛才的談話看來,蘇劍豪在官場的時間太短,雖然有父輩提點,但仍不擅為官之道,應該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才能習慣。
在現今他的地位還不夠穩固之時,必須找到與各派系都交好的方法,這樣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同時,葉歆覺得蘇劍豪身上有王者之氣,心中不禁有一種特異的想法——此人若是為帝,也許天下會更好。
如今自己和他沒有利益上的衝突,正好互相扶持。
只有幫他升官,自己的地位和勢力才能得到提升,到時候狐假虎威,也能起到很大的效用。
怎麼辦呢……葉歆一直在思考各種問題。
他並沒有回家,而是直奔柳成風的府第。
他並不打算今天去拜會其他相邀的官員,他還想等皇帝是否有其他的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