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第六章此時,宋錢已經離京回順州打點生意,而龍天行也在剛完成的府試中取得了武秀才的資格,但只是榜末,因此仍在苦讀之中,希望在秋天的州試中考取舉人資格。
葉歆的身邊主要是丁才和魏劭兩人。
這三個月以來,葉歆只在莊中,沒有再露面。
他一方面苦練道力,希望使消耗的道力盡快復原,一方面將時間都花在了攏絡人心上,尤其是對身邊的幾個人。
他首先派人去將魏劭和丁才的家人帶來,以上賓招待,再安排丁才的弟弟丁旭以及魏劭的兩個表弟張廣和張肅在莊中練文練武,如此一來,這些人便與葉歆榮辱與共,賣力為葉歆做事。
丁氏兄弟主要是去幫馬懷仁打點生意;而魏劭一家則成為莊丁護衛的頭領,終日領著幾十個莊丁練武。
魏劭原來做護衛的經驗成為莊丁們學習的活例子,三個月下來,莊子的實力也不容小覷,最重要的是練成了葉歆所傳的陣法,這樣一來方能彌補武功不足的缺陷。
※※※“報,昌州舉人葉歆,應本科京試,高中第一甲第一名,狀元及第!”報喜人笑得連眉毛眼睛都擠在一起,對著葉歆道:“狀元爺,小的給您賀喜來了。”
身後的人把鑼鼓敲打得更響,狹長的街道上,立即熱鬧了起來。
圍觀的鄰居們一片譁然。
“呵,咱們這條街出了個狀元,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我怎麼從沒見過他?”“你沒有聽喜報上怎麼說的嗎?昌州舉人,一定到京不久,在這裡置了房產。
那個管家劉老我見過,以前是城北李老爺的二管事,為人老實,我還跟他喝過酒呢!”“劉老,賞!”葉歆滿臉笑容地接過喜報,心裡卻道:“終於要開始了。”
身邊的一個年過半百,發須花白的老人喜笑顏開地掏出五兩銀子給報喜的人,道:“恭喜少爺、賀喜少爺,老朽侍候了人一輩子,就是沒有侍候過狀元,這可是小老兒最榮慶的事。”
葉歆笑道:“以後還要劉老多多提點才是。
好了,你去外面打點吧!我進去休息一陣,一會兒一定有國子監的人來接。”
“您放心,這裡都交給小老兒了。”
※※※這宅子不大,很普通,用一般的磚石木材搭建,有前後二進,前面有正廳、書房,後面有正房一間、左右廂房各兩間。
葉歆轉身走進了宅子,來到書房剛坐下,一個黑衣人突然出現在門口。
“對不起,我來晚了,你要的人沒有找到。”
“回來就好,辛苦了,坐吧!”葉歆早已知道沒有那麼容易便找到修道之人,因此並不介意,他站了起來,拿了一個茶杯倒了一杯茶給她。
山風也不客氣,坐在葉歆的對面,端起茶就喝。
葉歆瞥見她拉起臉上黑布的一角露出粉嫩的臉,嫣紅的小嘴份外誘人。
葉歆笑了笑,道:“姑娘辛苦,要你跋山涉水,實在不好意思。”
山風知道葉歆早已洞察了自己的身份,道:“訂了合約,就要遵守。
到處跑,總比殺人要好。”
“難道姑娘竟是第一次殺人?”“是又怎樣?”葉歆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山風有些不知所措,驚問道:“你這是為何?”“在下令姑娘染上了血汙,在此陪罪。”
“你這人真怪,你付錢,我殺人,陪什麼罪?”葉歆碰了個釘子並不介意,反而笑道:“說的是,姑娘的名字應該是嵐吧!”嵐看了看他,沒有回答。
葉歆揹著手,看著牆上的秋煙山水圖,忽然嘆道:“嵐是個好名字,雲霧繚繞,飄然自在,無拘無束,實在令人嚮往,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有那種生活。”
嵐不明白他在說什麼,疑惑地看著他。
葉歆回過神來,笑了笑,道:“對不起,我說了些廢話。”
“接著要我做什麼?”嵐直接了當的問了出來。
葉歆卻沒有回答,問道:“以姑娘的美貌,每天穿著這身黑衣隱在暗處,不覺辛苦嗎?”“職業而已!”嵐扯下面紗,露出嬌嫩的臉,眉宇間的那種淡淡憂愁似乎總是揮之不去。
葉歆端起茶碗,呷了一口,道:“姑娘打算以什麼身份在京中行走?”嵐愣了一下,搖頭道:“沒想過,我以為你會不停地給我任務,不是嗎?”葉歆笑道:“我又不是喜歡殺人的魔頭,不會天天要你去殺人,很多事是不需要殺人就能完成的。”
“我該幹什麼?”葉歆輕輕一笑,道:“暫時什麼也不用做,我在文城給你安排了住所,你先休息一下,有事的時候我會去找你。”
“我已經有了住處,不勞你費心。”
嵐弄不明白葉歆在想什麼,花五十萬兩銀子僱她來,竟然只是安排她休息。
而且葉歆從沒有正眼看過她,這令她很不舒服。
她忍不住問了出來:“我長得很差嗎,你怎麼連正眼也不看我?”葉歆無奈地搖了搖頭——女人似乎都很在意自己的美貌,連殺手也不例外,別人不盯著她看反而是一種不對的行為。
他苦笑道:“姑娘貌美如花,自有天下人欣賞,我已有妻室,這非禮莫視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嵐聽在耳中,覺得葉歆言下之意是指自己不夠資格吸引他,氣得一甩袖子就想走,還是葉歆用話把她攔住了。
“姑娘,且在此處稍留片刻,等辦完了事,我帶你去居所。”
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回身坐下,仍是不理睬他。
忽然,她看了外面一眼,接著閃身而去。
片刻,劉管家跑了進來,道:“少爺,國子監的轎子來接您。”
“知道了,你去做事,我換好衣服就去。”
待劉管家離開後,嵐又出現在房內,道:“想不到你竟能中狀元。”
“僥倖而已!”※※※坐著轎子,一路大鑼大鼓的敲著,中榜的新科進士們陸續來到了國子監。
葉歆一下轎,便見柳成風也剛好落轎,笑著迎了上去,拱手道:“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柳成風見了葉歆也笑臉相迎。
葉歆自從新年去了議事堂之後,便再也沒有去了。
一則是覺得議事堂沒有什麼可用的訊息,二則是不想再碰上蘇劍豪,現在還不是與他交往的時間,等到自己決定了走哪一條路線,再去見他不遲。
一問之下,才知道柳成風中了榜眼,兩人相視大笑。
柳成風信誓旦旦的道:“如今我等已是朝廷命官,一定要在朝中大展拳腳,為百姓謀福。”
“正是,兄之才勝於我,還望柳兄多多關照。”
“彼此彼此!”國子監內人潮洶湧,一百三十八名新科進士都會聚在此,一百二十五名男進士、十三名女進士。
葉歆和柳成風卻發現除了三甲之外,其他大部是公卿之子女,都在一起說話。
葉歆、柳成風、探花海承思以及平民出身的進士,則聚成一小堆。
海承思感嘆道:“看來自古官場難入的道理確實不假,能中進士的大都是官宦子弟,我們平民出身的才二十幾人,鬥不過他們。”
海承思是個矮個子,長的一副冬瓜臉,看上去不太舒服,今年二十九歲,三次落第,今年終於考上,還考了個探花。
一個三甲進士道:“好在一甲都是我們平民得到,也算是個好兆頭。”
眾人都點頭稱是,深以為然,唯獨葉歆搖頭嘆息。
柳成風覺得奇怪,問道:“葉兄高中狀元,為何這般模樣?”葉歆也感覺到沒有背景在京中是如何人單勢孤,因而有心將這群平民出身的進士凝聚在一起。
他故做愁態,道:“大家似乎還沒明白,我們這一甲的魁首遠不如他們,我倒希望自己是中二甲。”
“這話怎麼說?”身邊的人都驚訝的看著葉歆——居然有人不願中狀元?!葉歆輕咳了一聲,道:“我們這些一甲雖然榮耀,但仕途遠不如他們。
他們二甲分發到各地去當知縣,或者六部主事、中書,不但有權,還有錢,過了三年五載,便能高升。
而我們只能待在翰林院中,運氣好的,將來分發到六部做主事;運氣不好,只能一輩子在翰林院裡讀書,這又有什麼好處?”這些平民出身的人都是十年寒窗,不明白朝中之事,現在聽了葉歆的一席話才恍然大悟,而那些原本因為只得三甲進士而感到不憤的人,則都暗自慶幸。
柳成風和海承思則默然不語。
葉歆又笑著安慰道:“柳兄、海兄,不必擔心,我們平民出身的進士只要團結,就不怕沒有出頭的機會,你們兩位年長,老成持重,必然是朝廷的棟樑,我們這些平民出身的進士還指望兩位帶著大家為朝廷和百姓多做點事。
況且今科的主考內閣學士林大人就是平民出身,他是清流的重要人物之一,有他在朝中,我們多少也有點希望。”
在場眾人都贊同葉歆的意見,一群朝中新人的關係因此就親密了起來。
柳成風本來就喜歡大膽直言,因此沒有推辭,甚至安排眾人去他家議事。
葉歆自柳成風出頭之後便不再說話,因為他要的就是這種勢態——朝中的政局不明朗,用清流去刺激一下,也許會驅散朝堂上遮眼的煙霧。
※※※“宣新科進士進殿!”葉歆淡淡的笑了笑,整了整新換上的官服,沿著漢白玉的臺階緩緩走向金鑾殿。
柳成風和海承思在後面跟著,後面還有二甲和三甲的進士。
大殿中金碧輝煌,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海承思和柳成風是平生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場面,心驚肉跳,背上已經被汗浸溼,身體微顫。
而葉歆看似神態自若,但若細心看,卻能發現他牙關緊咬,雙目透出一閃即沒的陰霾。
百官們見到葉歆的氣勢和神態都不禁暗暗點頭。
皇帝江明宸,史稱明宗,端坐在龍椅上,看到葉歆也是暗暗點頭,覺得此人氣度不凡、瀟灑飄逸、與眾不同,很喜歡這個年輕人。
葉歆第一次看到明宗,他覺得這人外表祥和,雖是滿頭白髮,但全身散發一種王者的威嚴,有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他開始有點擔心,自己的計劃會否讓明宗察覺出來。
雖然自己並沒有篡位之心,但奪權謀政、擾亂朝綱、挑起內亂,都是滅門的大罪,只要被察覺一二,便死無葬身之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葉歆等人行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之後剛起身,海承思突然一下子暈倒在地,口吐白沬,身體不斷的顫著。
眾人一見就知道是驚喜過度所致,雖是平常事,但在此朝堂之上卻有失體統,又是對皇上的大不敬之罪。
明宗乃愛才之人,見探花如此模樣,心下疼惜,急傳太醫。
葉歆跪在地上,稟道:“稟皇上,微臣頗曉醫術,能否為探花一治?”明宗大喜,連忙准奏。
葉歆伸出右手,貼在海承思的命門,藉助藏在內衣的雪藤施展道力。
片刻間,海承思便甦醒過來。
明宗見了龍顏大悅,讚道:“葉愛卿的醫術如此高明,我看與太醫不相伯仲,不知從何而學?”“謝聖上誇講,微臣自幼學醫,曾得‘天龍醫聖’指點一二,故尚可一用。”
“哦,你竟然有緣得到那神醫指點?!機緣不小啊!既有這等醫術,為何來考科舉啊?”“微臣年少學醫,乃心存救人之心,而後微臣苦思救人之法,醫人者只能救一二,為官者可以為千萬百姓造福,其中大小,微臣深知。
故棄醫而入仕,只想為皇上解憂、為萬民造福,此乃微臣之宿願。
今蒙皇上恩點,賜狀元之殊榮,微臣定鞠躬盡粹,死而後已。”
明宗聽了連連頭點,道:“好!你有這等想法,朕心甚慰,朕相信你一定能夠為江山社稷做出貢獻。
你寫的那篇‘武德賦’,朕看過了,寫得很好,是朕多年僅見,與蘇愛卿那篇‘民論’不相伯仲。”
接著,明宗手一擺,身邊的一箇中年太監走了出來,張開聖旨,讀道:“眠月四百一十七年,策試天下貢士,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
第一甲第一名葉歆,授翰林院修撰;第一甲第二名……”大監讀完之後,明宗站了起來,道:“朕很高興,又多了這麼多賢良之才,朝廷正是用人之際,只要有才,朕一定會破格錄用,就像是這次的柳成風,從他的文章裡,朕看到了他對治國的熱忱和能力。
柳成風,朕升你為翰林侍讀。”
“謝主隆恩!”柳成風大喜過望,剛入朝堂便升官,而且這翰林侍讀是跟在皇帝身邊的人,有更多的機會向皇上進言。
不僅如此,這個從五品的官,還比原來的正七品翰林院編修升了三級。
朝臣們和進士們都對柳成風颳目相看,覺得此人前途不可限量。
葉歆也暗暗高興柳成風成了新科的領袖象徵,自己這狀元便顯得不起眼了,免得這些偏好談論國事的翰林們將自己推出去做代言人,那時自己就左右為難了。
明宗沒有再說什麼,便退朝了。
之後,由禮部頒下金銀、綢緞,給狀元、榜眼、探花遞法酒、簪花披紅,請他們上馬,然後由鼓樂彩旗導引,從東北方向出發。
至京府官衙,府尹迎於階下,三人下馬入堂,即開樂宴,宴罷葉歆這才回府。
※※※一進書房,嵐便閃了出來,道:“你怎麼了?”葉歆笑了笑,道:“沒有什麼,我們走吧!”去到文城,葉歆把嵐帶到翰林院對面的一間小茶舍。
茶舍有兩層樓高,十分古樸典雅,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一些竹簾木雕之類的小擺設。
此時已經有不少人在這裡小酌,都是些文人學子。
嵐跟著葉歆繞到樓後,從那裡的樓梯登上了二樓。
一個大約十三四歲的丫鬟從門內走了出來,道:“參見公子!”葉歆指著嵐道:“秋兒,這位是嵐小姐,你以後要好好的服侍她,我會有重賞。”
“是!”秋兒向嵐福了一福,道:“秋兒見過嵐小姐。”
“你要我住在這裡?”嵐實在不明白葉歆要幹什麼,疑惑地看著他。
葉歆笑道:“正是,這裡不好嗎?”嵐轉了一圈,道:“是挺舒服,不過我總覺得下面是酒館有些怪。”
“下面的茶舍是我讓人開的,所以想吃什麼,叫秋兒去弄,屋裡面有幾千兩銀票,是給你用的,其他的開支也都算在我的帳上。
閒來無事,可以叫秋兒陪你到處走走,或者去下面的茶舍坐坐。
好了,我該走了,你休息吧!”說罷,葉歆轉身離開。
見天色已昏暗,他沒有回府,逕往雪竹莊遁去。
※※※晚上,馬懷仁設宴為葉歆慶賀。
歡聲笑語中,只有葉歆愁眉暗索。
酒過三巡,丁才匆匆趕來。
“公子,蘇劍豪親自登門拜訪,見您不在,留著帖子,請您過府一敘。
另外,柳成風也請您過府。”
“哦!”葉歆對於蘇劍豪如此舉動微感吃驚:“還有什麼人拜訪?”“不多,只是些翰林。
柳成風府上卻是賓客眾多,連閣老和要臣都派人慶賀。”
馬懷仁愕然道:“一個狀元如此受冷落?”葉歆笑道:“馬老,這正是我要的。
俗話說,旁觀者清,如今的朝局不能不看清楚再走。
柳成風雖然有機會在皇上身邊辦事,但沒有實權,只能按照皇上的意思去做,官雖然不小,但風險也不小,而且他又是個心直口快的人,一定會大數眾臣的不是,不用幾個月便把人都得罪光了——他那種官,我不想做。
等我看清了局勢,再行動也不遲。”
馬懷仁心神領會,笑道:“公子說的是,言官無用,可是這翰林院也做不了什麼事,公子怕是要有什麼行動吧?”“馬老不愧是老謀深算,我正有計劃要跟你們說。
丁才,你也坐下。”
看著身邊的人一眼,葉歆的眼中射出懾人的精光,道:“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葉歆知道諸位都是胸懷大志的人,葉歆雖不算大才,卻也希望成為權傾朝野的重臣,希望諸位助我。”
眾人心中一緊,隨之暗喜——葉歆有如此大志,正是他們想要的名主。
大夥都起身舉杯道:“願助公子成就大事。”
春風暢然,屋外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然而室內的人正策劃著一場推動朝局的陰謀。
牽涉之廣,影響之深遠,歷史也為之咋舌。
※※※散席之後,紅緂特地把葉歆請到“披雲榭”。
紅緂擔憂地道:“大哥,這事是不是太危險了?若是讓人查出,將是滅門的大罪,我覺得大哥在玩火。”
葉歆沉重道:“妹子,這條本就是險路,在險路上再加些危險,並沒有什麼。
這事就算有人懷疑,也不可能有證據。
況且,我已經找好了擋風避雨的地方。”
“誰?”葉歆摸了摸腕上的疤痕,眼中射出凌厲的精光,緩緩吐出了三個字:“蘇劍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