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第一章
“你們站住!”
葉歆和冰柔剛出酒樓就遇上了蜂湧而來計程車兵,如狼似虎般撲了上來,為首的一個粗壯的軍官將他們攔住,其餘計程車兵衝進了酒樓。
葉歆神態自若地問道:“大人,不知喚住我們所為何事?有甚麼事需要我們幫忙?”
那軍官還未說話,就聽一個士兵跑出來稟報道:“大人,李大人真的死了。”
軍官哼了一聲,轉向葉歆,粗聲粗氣地問道:“聽說殺死李大人的是兩個女匪,你們可見過她們的真面目?”
“大人,那兩名女子皆戴著面紗,看不清楚樣貌,只知一人身著綠色衣裙、一身則是粉衣藍褲,身手高強、武藝出群,可憐李大人竟被她們所殺,草民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不能助官拿匪實在是沒有用。”葉歆假裝頓足捶胸、憤憤不平,似乎真的是在為李稅監的死而發怒。
軍官打量了他們一眼,見他們神情鎮定、目光清澈,也就相信了,於是擺了擺手,將圍著他們計程車兵散開。
接著,軍官下令:“立即封鎖四門,搜尋城內,不能讓殺死李大人的凶手逃了。”他也很怕,畢竟李稅監與徵北大將軍屈復清是姻親關係,萬一屈復清遷怒於他,他可就大禍臨頭了,因此拼了命地想捉住凶手,好向上頭交差。
士兵們應了一聲就跟著軍官去了。
葉歆和冰柔相視一笑,覺得這次下山所遇頗奇,別有趣味。他們去到馬店,見馬車還沒備委,便想在城中逛一逛,於是向張富問明瞭城中最熱鬧的去處。
轉過兩條街,他們走到城中最大的一條街。雖然旱災為禍,但街上還是吵吵嚷嚷的,吆喝聲、叫賣聲,不絕於耳。街道的兩側有很多小攤子,擺著各種各樣的貨,琳琅滿目,從吃的到穿的、從看的到用的,應有盡有。大多是因為家裡沒有糧食,所以想變賣物品換取糧食。
他們沿著大街邊走邊看,冰柔兩年來都沒有見到如此熱鬧的場面,所以特別興奮,看完了這攤又去看那攤,還不時的拿起東西細看,一見到喜歡的就向葉歆伸手要錢,弄得葉歆跟著她到處亂跑。
不一會兒,手上便多了一大堆東西,有吃的、有戴的,更有很多小巧的玩具,說是要留給孩子的。葉歆看在眼裡既是愛憐,又是好笑,索性給了她一疊銀票,自己則坐在街邊喝茶。
冰柔拿著銀子,興高采烈地在街上到處亂逛,慢慢地便走到了街尾,她見那裡有一攤賣首飾的小攤子,便走了過去。
正當她蹲在地上,拿著一枝珠釵在看,突然有人走到她的面前,問道:“小姐,我這裡有好東西,您要看看嗎?”
冰柔正蹲在地上撫弄著一枝銀釵,抬頭一看,見一箇中年男子,面黃肌瘦,身形削長,頭髮披散在臉前,將臉遮去了一大半,兩道幽深的眼光,從髮間射出,身上穿著一件破爛的長袍,正用哀求的眼光看著她。
她覺得這人必是災民,於是動了惻隱之心,問道:“大叔,你叫我嗎?”
中年漢子一臉可憐地哀求道:“小姐,我家裡已經斷糧十幾天了,一家老小正等著我買糧食回去,我有一枝羽釵,您要是有興趣就買下吧!”
“好吧!那枝釵要多少錢?”冰柔見他說得可憐,心就軟了,況且她手上有錢,因此也就不在乎了。
“太好了,您的大恩大德,我們一家老小永世不忘,只是這羽釵在我女兒那裡,您跟我去取吧!”中年漢子喜形於色,手一指左前方的小巷子:“我女兒就在那條小巷子裡。”
冰柔猶豫了一下,回頭瞧了葉歆一眼,見他低著頭看著手中的茶碗,不知道在想甚麼,又回頭見巷子不遠,心想索性幫人幫到底,也就點頭同意。她卻見不到中年漢子眼睛裡閃過一絲寒光,以及被頭髮遮住的臉上露出的異樣笑容。
漢子陪笑著在前面引路,冰柔一邊走還一邊好心地詢問著中年漢子家中的情況。中年漢子隨口敷衍了幾句,加快腳步,走向小卷子。
冰柔走進小巷子,卻見不到一個人,心中有些懷疑,問道:“你女兒呢?”
中年漢子驚叫道:“女兒,你在哪兒啊?”然後哭號著衝進了巷子的深處。
冰柔不放心,急步跟了上去,想幫他尋找女兒。那個漢子卻繞過一條又一條的巷子,離大街越來越遠。
冰柔有些擔心,衝到他的前面,急聲問道:“你的女兒是不是回家了?”
“女兒!”中年漢子忽然對著前面大叫。
冰柔轉頭一看,前面甚麼也沒有,正在犯疑之際,忽然感覺到腦後有一股勁風直掃向她頸部的府風穴。她大吃一驚,連忙將身體前傾,讓過頸部,只覺一股勁風從頭上掠過。
那漢子似乎早就預料到她會有如此反應,另一隻手居然後發先至點向她腰間。
冰柔倉促之間,無法拔劍,只能回掌急拍。
勁氣相碰,冰柔立時就感覺到一股寒氣從掌心的勞宮穴滲入,沿著經脈迅速蔓延至整個手臂,手臂變得麻木。
她心道不妙,自己方才大意,沒有及時用內力護住經脈,現在被寒氣入體,再打下去一定會輸,便想縱身逃走。同時,她的心裡後悔萬分,埋怨自己太不小心,上了這漢子的當。
漢子看到她的表情,知道她想逃,陰陰一笑,道:“紅大小姐,你還是束手就擒吧!”接著雙臂一揮,兩隻青灰色的手掌夾帶著寒冷的勁氣撲向冰柔的面門。
冰柔聽到“紅大小姐”幾個字才明白又是那一夥人,正想辯駁,可是勁氣撲面而來,她剛張開嘴,就被勁氣壓得說不出話。由於右臂無法動彈,她踩著落英步,左閃避開。
中年漢子見她愣然的表情,知道自己可能抓錯人,但事已至此,不由得他放棄,又見她連避兩招,有些吃驚,提掌又攻。與此同時,冰柔的背後突然有利器的破空之聲,直向她的後腰打來。
冰柔大驚,擰腰讓開,就見一枝寸長的小銀槍夾著勁風從她的腰間堪堪掠過,正當她慶幸之時,中年漢子的掌風又向她的小腹掃到。
冰柔驚惶失措,嚇得面色煞白,心想若被他這一掌掃中小腹,肚子的孩子一定保不住,此時掌風已至,連退開的時候都沒有,更不容她細想。她一咬牙,拚命地使出全力推掌迎擊。
這中年漢子突然雙掌翻起,上擊冰柔的胸口,只聽砰的一聲,冰柔被勁氣掃中前胸,她立即眼前一黑,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原來中年漢子方才的那一招本是虛招,本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好的效果,誰知冰柔過於顧忌腹中的孩子,不敢放開手腳搏鬥,而且驚惶之下也沒有查察敵人招式的虛實,因此躲閃不及。
其實她的武功比這漢子只高不低,只是一時措不及防而已。好在中年漢子意欲生擒,沒想到要傷她,否則這一掌便可使她重傷。
“想不到這小妞這麼難纏,花了這麼多功夫才弄到手。”中年漢子看著倒在地上的冰柔得意地笑了。
他先在冰柔的身上點了幾處穴道,然後吹了一個口哨,片刻間,巷中便出現了四個人,正是那夜之人。
許安平問道:“隊長,她到底是甚麼人?害得我們從平安州趕到這裡,還失手被擒,若不是那小子蠢,我們早就沒命了。”
“二皇子派來的密使只說她姓紅,涼州人,還給了幾張畫像,其他甚麼都不肯說,我已經十幾年沒去過涼州了,每次都是往鐵涼國送訊息,也沒有得到過甚麼訊息,所以不知道她是甚麼人。”中年漢子把遮臉的長髮向後一撥,然後用衣服在臉上摸了摸,立時現出本來面目,大約三十多歲,面白無鬚,尖額瘦臉。
“姓紅,這個姓可不多見。我沒去過涼州,涼州有這個姓嗎?”
滕依歪著頭想了一下,忽然驚叫起來:“姓紅?雪狼關鎮守使也姓紅,他好像有個女兒,而且上次那個密使提到過,紅家之女……”
“住口,不要胡亂猜測。”隊長喝止了她的話,滕依嚇得不敢再說。
“那她豈不是……”三人吃驚地看著隊長。
隊長搖了搖頭,厲色道:“我們屬二皇子管轄,他下的命令一定沒錯,其他的事就輪不到我們操心了,你們只需幹好本分,別的事少知道為妙,免得惹禍上身。還記得當初我說過甚麼嗎?”
四人唯唯諾諾地答道:“不能妄自猜測,不能告訴任何人。”
隊長點了點頭,陰笑著道:“記住就好,這事若成,我們就可以回涼州了,而且還會升官。這人姓紅之事不可告訴任何人,誰要是透露了半點訊息,二皇子會叫他生不如死。”
四人都嚇了一跳。
滕依看著冰柔,疑惑地問道:“隊長,真的是她嗎?我們沒有抓錯人嗎?”
隊長笑了笑道:“其實我也覺得不太像,她的形象與總領所說的有點區別。但是,不管有沒有錯,也要交回去再說,錯了也不要緊,送一個大美人給二皇子也是一件不小的功勞。而且,她既然和我們的目標相像,說不定二皇子另有妙用,這就不是我們所能管的了。”
許安平等三人都陰陰地陪笑起來。
滕依有些不忍,那夜被葉歆和冰柔放走後,她一直耿耿於懷,此時有恩將仇報的感覺,但自己位低言輕,說話沒有份量,不敢多言。
許安平道:“隊長,我們快走吧!讓那小子知道可就麻煩了,他的輕功真***快,像鬼影一樣,被他纏上可不容易走。”
隊長想起那晚葉歆突然在他面前出現的情況,有些不寒而慄,催促道:“走吧!還這麼多廢話,事辦砸了唯你是問。”
“隊長,為甚麼不立即出城?這樣不是更好嗎?”
“聽說城中死了一個稅監,官府正四處搜查,此時不宜出城,等城裡平靜下來再說。滕依,你揹著她,你們三個在旁邊護著,立即回客棧。”
滕依無奈地應了一聲,揹著軟倒在地上的冰柔,跟許安平等三人向著城北走去。
※※※
且說葉歆,他只是低著頭想了一些事情,抬頭一看,卻不見了冰柔的身影,驚得站了起來,緊張地四周張望,可怎麼也找不到冰柔的身影。
“柔兒!”他忍不住高聲叫了起來。
四周的人看著他,卻沒有冰柔的影子。他心神皆喪,急得四處亂跑,邊跑邊叫著冰柔的名字。在街上來回地尋找著,越找心越急,從街頭問到街尾,尋問了每一個攤子的小販。
小販們見過他和妻子一起來,最後他找到那個最後見到過冰柔的小販。小販聽了他的描述,覺得是方才在他這裡看東西的少婦,於是告訴他,一箇中年漢子有東西要賣給冰柔,冰柔和他走進了小巷之中,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葉歆此時心道不妙,這明顯是個騙局,必是那一夥人乾的好事,怒火沖天,惱恨他們認錯人還死心不改,屢次為難他們夫妻,這次更把妻子給騙走了,此刻不知所蹤,本來已經心急如焚的他,更加擔心了。
好在四門都有士兵嚴察,那群人一時無法將人帶出城外。但是一個女子落入幾個大漢手中,其危險性是顯而易見。
想到這裡,他也不顧大庭廣眾,便施出了遁術,整個人突然在空氣中消失,嚇得周圍的人大叫起來。
葉歆以最快的速度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由城南至城北,不斷地尋覓著冰柔的蹤跡。
街道上,有的攤子無緣無故被撞倒了;有的人見到一個青影突然出現隨即又消失;也有的人走得好好的,手上的東西不知被甚麼給撞掉在地上。
如此一來,城裡頓時如煮開了的沸水般,沸騰了起來,這訊息比李稅監被殺還要震動人心,人人都說有鬼,膽小的更立即趕回家,將門窗都關得緊緊的,生怕被這不知名的力量騷擾。
葉歆可不理這些,發了瘋似的到處亂闖。可就是如此,才讓他找到了線索。當他遁至北城花家巷的時候,突然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當初遇到的三人之一。
此人正是吳平,他和同伴將人送到客棧後,見客棧內無聊,便想出去找點樂子,不想正碰上葉歆。
葉歆隱身在他身邊,冷冷地盯著他,他不願驚動了這人,怕他有同伴在附近,萬一打草驚蛇,可就得不償失了。因此葉歆不動聲色地跟在他後面,希望跟著他找到冰柔的所在。
吳平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跟蹤,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間掛著“玉生香”招牌的店,他喃喃地道:“媽的,那麼美的女人,可惜不能碰,害得老子心癢癢,還是自己找點樂子算了。”逕往“玉生香”走去。
葉歆聽到他的話也稍稍有些放心,對於這個打妻子主意的人,冷冷地一笑,心道:“先讓你快活一陣,等我找到柔兒再來收拾你。”
吳平走進了玉生香,一個龜奴迎了上來,他見吳平穿得一般,不像是甚麼有錢人,沒精打采地叫道:“有客!”
吳平哼了一聲,走進了大廳,老鴇笑臉迎人地出來迎接,道:“請大爺去花廳吃酒。”接著叫道:“**,快來接客。”
“哎,來了!”一個濃妝豔抹的妓女走了過來,搭著吳平的肩膀,匿聲道:“大爺!”
吳平不多說,笑嘻嘻地摟著她,直接走進了房間。
葉歆有些不耐煩,看見房間中有不少薔薇花,隨手招來幾片花瓣貼在吳平的臉上,吳平覺得臉上有些發癢,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卻不想臉上留了幾點紅印。
不一會兒,吳平慘叫一聲,一臉驚惶之色,隨手扔了幾錠碎銀子,便衝出來了。後面,**一臉不屑地看著他的背影。
“自作孽!”葉歆冷笑了一聲,跟在他的後面。
吳平氣沖沖地走在大街,又窘又惱,口中不停地漫罵著,不一會兒便去到城北角落一間很小的客棧。
葉歆抬頭一看,只見招牌上寫著“雲來客棧”,知道這裡便是這群人的藏身之地,冰柔很有可能藏在這裡,心急的他不等吳平帶路,身形一晃便衝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