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五集第八章天龍軍營的情況剛剛相反,一夜大勝,殺敵無數,全軍上下都士氣大振,一夜不眠的將領也是精神抖擻,不斷來往于軍營與中軍大帳,稟告死傷的數目,同時紛紛向上司提出渡河戰爭的要求,周大牛、燕平等主帥自然也希望能乘勝追擊,因此也都跑到了葉歆的帳中。
“大人,殺過去吧!”“我軍大勝,若不乘勝追擊就太可惜了,進攻吧!”“末將願為先鋒,斬下趙玄華的人頭。”
葉歆卻顯得十分悠閒,昨夜一戰雖然大獲全勝,但敵人仍有三十餘萬人,縱使攻擊力不足,要防守大營卻依然綽綽有餘,自己兵力一旦過河,防禦體系就必須做出變化,從防禦性的陣式變成攻擊性的包圍陣式,人數上雖然可行,但防禦的厚度就必然下降,有利於敵人突破,不利於自己防守。
更重要的是,他剛剛接到龍天行傳來的書信,孟海塑的大軍已被誘出葫蘆谷,困守在天目城內,而龍天行的大軍把天目城重重困住,趁機取得了葫蘆谷,打開了進入銀州的通道,這是南線戰事重要的轉折點,一旦龍天行引兵殺入銀州,趙玄華必然首尾難守,面臨兩面夾擊的危險。
當然,他更期待狼牙那數萬鐵騎在銀州中心區攪個天翻地覆,如此一來,趙玄華必然撤退,此時再以排山倒海之勢向東掩殺,一戰可定。
面對眾將的要求,他是淡淡說了四個字——不許出戰。
眾將當然不明白,還想再問,卻被赤溫都請出了中軍大營,無奈之下只好收拾心情,回去休息,準備不知何時才會出現的下一場戰鬥。
銀州北部與冰原接壤的地帶,一支奇兵正悄然無聲地向東挺進,道路雖然不好走,但來此之前狼牙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無論是衣服還是糧草,都經過葉歆和狼牙的精心安排,更有一支祕密的運糧隊跟隨在後方,時刻提供充足的補給。
大軍行動很迅速,當趙玄華在遊子河初戰大敗之際,他和五萬鐵騎已離開了冰原,進入銀州東北部蒼涼無人的荒山。
這一刻,狼牙知道自己離成功已經很近了,然而另一個難題隨即出現,因為他必須向手下宣佈葉歆的格殺令,這種命令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的,萬一途中出了任何錯漏,後果難以預料。
因此他沒有立即挺進平原地帶,而是在一座山谷內暫時停了下來,並開始向全軍傳遞葉歆的命令。
聽到“格殺令”後,全軍一片譁然,雖然開撥之前狼牙已有些暗示,但要進行如此凶狠的命令,的確不是立即就能接受的。
幸好,這些騎兵都是天馬草原各部族召募而來,性情與一般計程車兵大不一樣,這些年一直都在狼牙的麾下效命,對這位主帥十分敬重,想到連主帥都接受的命令,自己沒有理由反對,如此一來,反對的聲音便漸漸小了。
看到士兵們充滿鬥志的眼神,狼牙這才帶著他們離開山谷,這支黑衣黑甲的鐵騎隊猶如從深山竄出的毒蛇,狠狠地咬中了最近的檜山城。
檜山城,銀州北部的小城,平時並不受人注意,就連肆意擴張的仙主堂也漠視這個山區邊緣的小城,城內也沒有受到戰亂的侵擾,民風依然是那樣純樸。
狼牙的五萬大軍很快就佔據了這裡,當士兵們發現城裡沒有一個人繫著黃色布帶,都暗暗鬆了口氣,就連狼牙也是如此,雖然決心已下,但真正面對屠殺之時又是另一種心情。
城中百姓對於這支從天而降的大軍無不大吃一驚,但看著紀律鮮明的天龍士兵,他們打內心都產生了好感。
這支草原牧民組成的軍隊沒有一般軍隊慣有的不良習氣,出身低微使他們更在意與普通百姓之間的關係,而好客豪爽的他們也在行為上把自己的特性表現出來,不少士兵趁著休息時間竟幫城中的百姓做起了事情,有的補屋頂,有的挑水,看上去就像是一家人似的。
此景此情,不能不打動檜山城數千居民的心,他們開始相信這支天龍大軍,也許是他們心裡依然把自己當成了天龍朝的子民。
一切原本很平靜,然而隨著仙主堂派來的徵兵使者出現,這份寧靜被徹底打破了。
“什麼?仙主堂使者到了城外?”狼牙正打算進兵龍溪城,突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不能不讓他醒覺。
他登上城頭一看,城下只有一名中年男子,身上穿著白色的綢衣,手上繫著黃色絲帶,明顯是仙主堂的信徒。
“什麼人?進城幹什麼?”由於城上依然豎著銀雪大旗,仙主堂使者並不知道城池已落入敵軍之中,傲然朝著城頭叫道:“我是傳命大臣,奉皇命來檜山城徵兵,你們快快開門,否則別怪我發火了。”
“徵兵?”狼牙吃了一驚,細心的他感覺到前方的戰事有了變化,高聲問道:“不是早就徵過兵了嗎?”“南線戰事吃緊,兵源不足,所以要徵兵,這是為國盡忠,你們這些守城計程車兵也要去前線為國效力,別在這裡享太平福了。”
使者有些納悶,這樣的小城沒有理由會有這麼多士兵,以為是朝廷忘了調集他們。
狼牙感覺到他生疑,甩眼給旁邊的衛隊長。
衛隊長心領神會,張弓搭箭,一箭就朝使者射去,沒等使者反應過來,已經被活活釘死在地上了。
“南線一定是指龍大將軍的地盤,看來我們軍又有了大勝仗,我們也不能再拖,大家今夜準備,明天一早動身,直撲龍溪城。”
“是!”深夜的龍溪城像一隻懶惰的野豬,靜靜地伏在大地上沉睡著,絲毫不知道危險將至。
趙玄華親自出徵後,城裡便沒有什麼駐軍了,只有三千老弱殘兵守護著新建不久的宮殿,城門附近的盤查並不嚴緊,因為人們都覺得戰爭離他們太遠了,就算葉歆和天龍的東征大軍長著翅膀也飛不到這裡,更何況前線還有數十萬大軍守護著疆土。
入夜時分,張古在親兵的護衛下悄然進入了國都,他的五萬士兵拼了命才擋住龍天行的前鋒,但他很清楚,一旦龍天行的主力殺來,他這戰鬥力不強的五萬人根本擋不住,然而西線的戰事一樣吃緊,折損二十萬人的主力軍只有防禦的能力,誰也不敢再提擊破敵軍,他們已被葉歆嚇破了膽。
“去刑部。”
望著熟悉的城市街景,張古忽然有一種失落感,彷彿這個城市正在離他而去,感覺很奇怪,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那只是傳聞吧?葉歆的大軍都在西南兩線,哪有軍隊能到這裡?”親兵隊長嘟嘟嚷嚷地說著,深夜趕路的疲意使他很是不滿。
張古沒有迴應,悵然望了望天空,這次回來是因為有人報稱在龍溪城北面丘陵地帶發現了天龍軍的影子,雖然他不相信敵軍會悄然無聲地到達這一帶,但還是不得不趕回來看看情況。
畢竟國內空虛,大軍都在西南兩線作戰,如果國都出現了敵軍,根本沒有任何力量與之抗衡,更重要的是一旦國都丟失,軍心士氣將會大受影響,而民心也會有所動搖。
這些年雖然仙主堂積極擴張,但百姓之中還有很大一部分心存疑慮,就算加入了仙主堂也只是觀望,這批人的忠誠並不值得期待。
“希望能撐下去。”
就在張古進城後的兩個時辰,龍溪城北面的高地上突然出現了巨大的黑影,狼牙在嚮導的帶領下像蛇一樣遊動於各城之間,白天藏於密林山谷,晚上才急促行軍,雖然有人察覺到什麼,但訊息傳播的速度並不比大軍的速度快多少。
站在高地上眺望南方,龍溪城就像一個神祕的美人,黑夜下透出誘人的魅力。
“族長!看樣子我們到了。”
同是牧民出身,士兵們都習慣稱狼牙為族長,狼牙也很喜歡,這樣可以拉近他與士兵之間的距離。
“嗯,我們到了。”
狼牙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四名總兵,沉聲道:“據報城中只有三千守軍,根本不足以抵擋我軍,只是不能讓訊息走漏,因此你們四個一定要堅守四門,除了我親自出現,否則誰也不能開啟城門,聽到了沒有。”
“是!”四人齊聲相應。
狼牙長長地吸了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右手抽出腰間的馬刀,眼神變得像鷹一樣銳利,盯著龍溪城看了一刻鐘。
“進兵!”隨著馬刀一指,四路大軍如同四隻手臂,同時伸向龍溪城的四門,而狼牙領著中軍一萬騎兵等待著一場慘烈的殺戮。
城裡靜悄悄的,人們大都已進入夢鄉,誰也沒有想到滅頂之災突然降臨在他們的頭頂。
張古剛剛回到自己的府裡,打算休息一夜,天亮後立即調查事件,然而正當他梳洗完畢準備上床的時侯,大地突然顫動了。
“什麼聲音!”他像受傷的野獸般跳了起來,驚顫的目光掃動著搖晃的火苗,細心傾聽著隱隱傳來的聲音。
聲音很沉重,像是無數聲音組合而成,就像心跳一樣,讓人感覺很壓抑。
他一個箭步跳出睡房,大聲問道:“怎麼回事?哪裡來的聲音?”衛士們剛睡下,一路狂奔都累了,因此沒有人迴應,片刻之後才有府內守夜人跑了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大人,好像有軍隊!”“軍隊?”張古顧不得僅態,穿著小衣就撲到守夜人的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急聲問道:“哪裡來的軍隊?不可能有軍隊?”“大人,您聽,這分明是萬馬齊奔的聲音,小人以前在草原上生活過,常常聽到牧馬齊奔的聲音,就是這樣的聲音,像打雷似的。
守夜人的目光很鎮定,聲音也很清晰,讓張古找不到半點懷疑,心裡頓時如同雷擊一般,銀雪大軍本就沒有多少騎兵,全部都調去了西線,這一帶根本沒有騎兵,如今萬馬齊奔的聲音只有一個可能——天龍騎兵殺來了。
這怎麼可能?他們怎麼可能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這裡?沒等他思考清楚,一名衛士跌跌撞撞衝進來叫道:“大人……敵軍殺來了。”
張古心頭吹起一陣寒風,臉色刷的白了,瞪著衛士問道:“怎麼回事?有多少人?”“好多人,好多馬,全是騎兵,一眼望去全都是,他們把四門都佔了,城已被他們封鎖了,一個也逃不出去了。”
衛士慌得有些語無倫次。
張古一屁股坐倒在地,呆滯的目光望向天空,卻發現滿天的星星不知什麼時侯都休息了,只留一片漆黑的夜幕。
“完了,銀雪帝國完了,徹底地完了。”
有一點他很納悶,想知道這支騎兵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大人,我們怎麼辦?”張古深深地吸了口氣,苦笑道:“城裡不過三千老弱殘兵,抵抗沒有任何意義,你去找敵方的主帥,告訴他,城裡不抵抗。”
“這……不大好吧?”“我們已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而已。”
張古無奈地搖搖頭,轉身走入了自己的房間平靜的城市籠罩著緊張的氣氛,壓抑得令人心慌,平民都從睡夢中被驚醒,看著街上盔甲鮮明,佇列整齊的天龍大軍,嚇得都躲回了家中。
半個時辰後,狼牙帶著一萬騎兵也進入了龍溪城,看著絲毫沒有抵抗的城池,他的眼中又多了一份猶豫,但想到臨走時葉歆的重託,眼神再次銳利起來。
“都控制了嗎?”“全城都在控制之中,守衛皇宮的三千銀雪軍已放下武器,受我軍看管。”
“領布禁黃令了嗎?”“還沒有。”
狼牙點點頭,望著直直的大街發了一陣呆,沉聲道:“你們負責把守每個重要的路口,如遇抵抗,格殺勿論。”
“是!”“中軍,跟我走,我們一條街一條街,頒佈禁黃令,撥出你們的馬刀,從現在開始,我們是在執行命令,哪個壞了大事,別怪我不念舊情。”
“是!”響亮的聲音打破了低沉的氣氛,在夜空下分外嚓亮,附近的居民都感覺得到。
七天,龍溪城經歷了歷史上最血腥最慘痛的七天,俗稱“血色七日”,這座名城原本擁有五十餘萬百姓,但七天後能平安活著的人居然只有兩萬人,其他人都成了狼牙屠刀下的產物。
偌大的城市被分成了三個區域,軍隊總部在皇城,信徒在東北城,非信徒在東南區,屠殺自然也是在北城。
但狼牙很聰明,他知道一旦全城暴動,他的五萬騎兵根本壓制不住,因此借審查背景之名一批批地召喚城中的百姓,每次一批三千人,其他的平民根本不知道那批人怎麼了,因為他們連街道都出不去,自然什麼也看不到。
整座城池被血腥氣籠罩著,就連執行任務的天龍士兵都感到極不舒服,嘔吐成為了每日必不可少的現象。
狼牙也許是最平靜的人,一開始他與士兵們一樣,對殺戮感到極度的厭惡,然而當他翻閱仙主堂的記錄時,才明白葉歆為什麼要下這樣一個殘忍的命令。
因為這次屠殺仙主堂信徒遠比死在仙主堂手裡的人要少得多,單是那一個個被仙主堂進行屠殺的城市名字就多達十九個之外,人數竟然超過了兩百萬,那些都是因為反對仙主堂傳播教義,反對仙主堂的統治,而被屠殺。
更甚的是,仙主堂為了吸引信徒,無所不用其極,殺戮只是其中一項,而且是最仁慈的一項,有的家庭被迫獻出妻女,有的則被迫獻出剛剛出世的嬰兒,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情況罄竹難書,至今還有許多人生活在痛苦之中。
“大人,結束了。”
狼牙合上了厚厚的記錄,眼中的猶豫與不安徹底消失了,淡淡地道:“幹得不錯,接著把城池清洗一下,再把訊息傳出去,告訴附近的城市,天龍軍正打算摧毀仙主堂的聖殿和聖像,龍溪城的信徒拚死保護,但力量不足,要求全國的信徒前來支援。”
“您的意思是……”狼牙冷冷笑道:“面對死亡與殺戮,只有真正的仙主堂信徒才會來,這樣就可以避免殺錯人,我們也輕鬆一些。”
“大人……我們實在不想殺了。”
狼牙淡淡一笑,隨手把記錄扔到下屬的懷裡,道:“拿去看看,看完了,你就會改變想法了。”
為了安撫士兵們的心情,這份記錄被抄錄了許多份,傳送到各個軍營之中,這些士兵原本都是純樸的牧民,並不喜歡殺戮,但當他們看到仙主堂的記錄,他們的同情立即化成了憤怒,內心的自責也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