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第四章“那該如何做呢?”蘇劍龍嚇得一哆嗦,顫聲問道。
蘇方志眼露精光,森然陰笑,道:“既然做了,遇上當時的那種情況就一定要做得乾淨俐落,不留手尾。
像冰家這種出名的人家,如果不能一擊而至之於死地,就不要輕易動他們。
這次,龍兒和虎兒要是鎮定一點,傷了人後乾脆把人給殺了,再棄之荒野,也就不會有人知道,就算有人懷疑,沒有證據又能奈何。
可你們不但傷人,還被嚇跑了,太沒用了。”
“啊!”蘇劍豪不寒而慄,他從未想到父親會是如此狠毒之人,手段如此毒辣,居然要兩位哥哥斬草除根。
蘇方志深深地看著蘇劍豪,語重心長勸道:“劍豪,你雖然文采武功過人,但心地太好,這會對你將來仕途的發展不利。
你要記住,皇上要的是忠臣、是能吏,不是好人。
現在朝中的得勢大臣哪個是好惹的,恩將仇報、落井下石、笑裡藏刀、口蜜腹劍,誰都可能是敵人。”
“我早年也像你一樣,以武者的風範為目標,不肯做壞事,總喜歡直來直去。
可是你可知道朝中的那些清官為什麼死的死、貶的貶嗎?就是因為他們心思太直。
天下誰都想又做好人又得利,可這事是幾乎不可能的。”
“為了皇上和蘇家,有的時候一定要心狠手辣,該下手的時候一定要狠,心慈手軟只會為你招來災禍,切記、切記。
我不怕後人說我心狠有辣,只要能令蘇家一直長盛不衰,我在所不惜。
你是蘇家的希望,千萬不要為了一時的心軟而至蘇家於危地。”
“當然,我不是要你做壞人,能做好事的時候還是應該多做,這樣會幫你建立好的形象,以便能與清流好好相處,免得他們總是找碴。
官場這渾水,過清過濁皆無法生存,要想成功必須示之以清、藏之以濁。
這是做官的訣竅,千萬要記住。”
父親的一席話令蘇劍豪完全不知所措。
一直以來,他所學的都是仁義道德、武者風範,尤其是在外學武的日子,謹守武道成為了主要的思想,這時突然要他接受爾虞我詐的官場處世之道確實有點困難。
雖然,他明白父親所說的都是事實、是為了他好,而且為了蘇家也需要這麼做才行,但他還是覺得有些逆耳。
蘇方志又道:“如果有選擇,我也不希望你變成心機深沉的人,但為了蘇家,你一定要作出選擇。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去做壞事,有什麼事就由劍龍和劍虎去做。
我要將你塑造成陽光般的英雄,清月和鐵涼兩國早已蠢蠢欲動,朝廷皇上年紀又大,戰亂之日很快就到了。
以你的才能必能有所做為,到時候你和蘇家一定會受到天下人的尊敬和景仰,這樣才能使我們蘇家名留萬代。”
說到這裡,蘇方志仰天大笑,一副得意的樣子。
蘇劍豪嚇了一跳,他想不到父親有這麼大的野心,急聲問道:“父親,難道你想……”他實在不敢說那兩個字。
顏蓉、蘇劍龍、蘇劍虎也愣住了,一起盯著蘇方志,心急地想知道蘇方志的想法。
蘇方志傲然一笑,大膽地侃侃而道:“造反?我可不想背上不忠的罪名。
當今皇上對我蘇家還算不薄,他是個厲害的角色,天龍皇朝又地大兵多,有他在,誰也不可能成功。
如果有選擇的話,我不想背上叛逆的罪名。
但世事難料,照我看,皇上年紀大了,再健康的人也會死,就皇上的健康而言,也活不了多久了。
只要皇上在位一天,我就會擁戴皇上。”
他續道:“只是現在太子未立,皇上最喜歡的二皇子又英年早逝,現在的皇子中沒有一個有絕對的優勢問鼎大位,因此朝中的大臣總是相互傾軋。
而三個最有利的皇子對我們四大世家早就看不順眼了,一直想奪我兵權。
若皇上一死,就算我們不反,他們恐怕也不會放過我們。
因此我們必須做好準備,萬一他們發難,我們也不至於被打得措手不及。
雖然他們不成氣候,而且薄情寡恩,但天龍畢竟勢力強大,就我們這二十萬人馬根本無法抵抗,只有在皇上在位的時候不斷地增加我們手上的籌碼,才能保全我們蘇家。”
蘇家三子和顏蓉都明白了,蘇方志對於保全蘇家的苦心,也說明蘇家正處在一個關鍵的時刻,稍有不慎,便會有滅族之災,這也難怪蘇方志會對這件事如此動怒,他所擔心的並不是這一件事的影響,而是要教訓他們處事的方法和準則。
蘇劍豪忽問道:“父親的苦心,孩兒明白,若皇子們真想清掃我們,我們有何良策可行?”“我們有很多路可走。
一是投入清月國,將二十萬士兵和順州之地拱手相讓。
二是我們獨立,聯合清月和鐵涼瓜分天龍。
三是以清君側的名義,入京勤王。
這些都是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輕使的招,我也怕蘇家留下個叛國的罪名。
但在此之前,我們必須做好準備,以備不時之需。”
“孩兒明白,孩兒一定為蘇家的長盛不衰而努力。”
蘇劍豪若有所悟,斬釘截鐵地說。
“好、好!”蘇方志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著,他又厲色的對蘇劍龍和蘇劍虎喝道:“以後你們別再給我惹禍,做事之前要多用大腦,有什麼不懂要多問劍豪。
以後你們要輔助劍豪,為蘇家的大業盡心盡力。”
“是,父親!”蘇劍龍和蘇劍虎唯唯諾諾地應了。
蘇劍豪問道:“那我們現在該如何處理葉歆受傷這件事?”“為今之計,只有我親自帶著那兩個小畜牲去葉家陪罪,希望能化解兩家的恩怨。
另外,我還會把他們降為參將,以示我公平持正。”
蘇方志又道:“劍豪,別再去招惹冰家那女孩,免得再生事端。
大丈夫何患無妻,別為了一個女人坐失大好的人生。
另外,學堂不必去了,在家準備府試,只要你能高中榜首,人們自然就會忘了發生的事,我們蘇家的聲望也會回升。”
“我哪裡還有臉去見她,她已經對我恨之入骨了。”
蘇劍豪暗自神傷,苦笑著答應了。
顏蓉心疼兒子,連忙插口道:“好了,別說了,先把龍兒和虎兒扶下去上藥,別誤了。”
蘇方志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兩個兒子,哼了一聲,道:“起來吧!下次再犯,絕不輕饒。”
※※※日薄西山,淡淡金光染上了雲霞,夕陽的餘暉仍傳送絲絲暖意。
然而,葉家彷彿籠罩在陰霾之下,屋內愁雲密佈。
突如其來的慘禍使每個人的心情都跌到了谷底。
即使屋外的陽光是如何的溫暖,也無法減少冰葉兩家諸人心中的冷意。
葉歆的房中,冰離和青竹道人正緊張地為葉歆進行治療。
葉歆雙目呆滯,躺在**任由冰離和青竹道人聯手為他療傷。
雙手手腕的血已經被止住了,雪白的肌膚上露出深深的傷口,煞是嚇人。
冰離先用十數枚銀針控制著小臂的經絡血脈,再將砍斷的手筋兩頭相接,以銀針固定位置。
之後,青竹道人施出道力,操縱著一條像絲般纖細的青絲藤伸入傷口,纏繞著手筋斷處,緊緊地將手筋連線在一起,青絲藤的另一頭則繞在青竹道人的手上。
他利用了葉歆製藥的原理,將藥力一點點注入青絲藤,再透過青絲藤將藥力慢慢地注入手筋,從而刺激手筋以及附近皮肉的生長。
但他們知道,這方法最多隻能使手筋復原,卻無法確定是否能使手的功能也復原。
事到如今,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眾人都站在一旁看,宋錢看在眼中,心中大震,但臉上卻仍然保持著原來的神色,直到治療完畢,他才告辭。
冰柔留在房中陪著葉歆,其他諸人回到客廳。
陶晶和田氏仍然抽噎著,不停地用手巾抹著眼淚。
葉君行則老淚縱橫地坐在一邊,不停地哀聲嘆氣。
冰離憂心忡忡地沉聲道:“現在,我們所要面對的是兩個問題,首先是如何讓被砍斷的手筋連線起來。
這一方面,經過暫時的治療,情況已經穩定下來。
只要利用針炙之術不斷治療,再加上道長繼續注入藥力,相信手筋會復原。
第二個問題較為重要,更為棘手。
當手筋長好後,手恐怕不能立即變回像以前那樣靈活。
如何使手的功能復原才是問題的要點,否則即使手的傷好了,使不出力也是沒用。
這方面,如果單以醫術治療,恐怕需要很長時間方能使手的功能復原。
希望道術可以幫助治療,縮短恢復的時間。”
青竹道人道:“歆兒之傷,需要經常為其注入藥力才行,最好的方法是他自己運用道術和醫術為自己療傷。
我們雖然各善一術,但終究不如他了解兩者的共性,只有他自己才能完美的將兩者結合使用。
但看他如此頹靡不振,只有先令他振作起來,才能有機會使手復原。”
“是啊!”冰離喟然長嘆:“對於一個才十五歲的人來說,遇上這種事實在不容易應付,肉體上的痛楚還是小事,精神上的打擊才是致命的,誰面對這種情況都會有低迷的情緒。
如果他就此放棄,一生將不會有所作為。
真希望他能很快就振作起來。”
陶晶道:“這事看來只有看柔兒的了,除了她,誰也沒有辦法讓歆兒振作起來。”
葉君行介面道:“我更擔心蘇家,這次蘇家因為此事而聲名受損,萬一惱羞成怒,我怕……”他對蘇家是既恨又懼,總不放心。
冰離道:“不會吧!蘇家的名聲一直都很好,在這西南之地更是威名赫赫,而且蘇爵爺又一向以仁義寬厚響譽天下。
這次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又是他們理虧,我想他們不會這麼大膽再做出什麼事。”
葉君行嘆道:“希望如此。
不過,官家之事難說,還是小心為上。”
“你的想法也有道理!”冰離沉思了一陣道:“是不是應該把他們暫時送出曉日城?”青竹道人插口道:“不如這樣,你們兩家一起跟我上昌州雲錦山,一則可以讓歆兒專心養傷,山林的環境對他的傷勢有好處,二則可以避免與蘇家再發生新的衝突。”
另有一層意思他沒說,他想藉這次機會讓葉歆入山專心修道,遠離世俗。
葉君徒和冰離對望了一眼,默然沉思。
靜了一陣,冰離開口說道:“我們在此住了幾十年,既未犯事,不必逃難似的遠遁他方。
而且,我也不想離開我的醫館。
不過你說的也對,讓歆兒上山養傷應該對他的傷勢有好處。
我看還是讓歆兒和柔兒一起跟你入山,我們留下來,蘇家應該不會把我們怎麼樣。”
葉君行道:“是啊!我雖然老了,但還是惦記著學堂,工作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實在捨不得。
況且就這麼一走,倒像是我們做錯了事似的。
就讓我們長輩留下來,讓歆兒和柔兒一起入山吧!期待歆兒能儘快復原,我還希望他能參加秋天的府試。”
陶晶和田氏捨不得兒子女兒,但見丈夫決定留下,也不好多說,但臉上的不捨之情說明了一切。
冰離看在眼裡,寬慰道:“夫人、嫂子,不必太擔心他們,小鳥始終有展翅的一天,未來掌握在他們自己的手中,我們能做的只是鼓勵他們。
現在正是他們面對人生的好機會,度過了這一難關,他們才能真正的走入這個複雜的社會。”
見眾人都同意,青竹道人道:“既然這樣,讓他們儘快收拾一下,過幾天我們就可以起程了。”
田氏突然問道:“婚禮呢?還繼續嗎?”“這——”眾人都拿不定主意,相互對望著。
田氏繼續道:“歆兒傷成這樣,怎麼拜堂啊?”冰離道:“不如這樣,既然雙方家長都在,叫他們小倆口在這磕幾個頭,行過大禮就算了。
這樣他們入山前也好有個名份,照顧起來也方便些。
拜堂之事,等他們回來再說。”
陶晶道:“這也是好辦法,不過實在太委屈柔兒了。”
“沒什麼,只要歆兒的手能好就行了,以他的才能,柔兒會有風光的一天。”
“希望如此!”冰離突然想起一事,憂慮道:“歆兒這次受傷,天心丹和玉蓉丸都無法繼續製作,玉蓉丹也就罷了,可這每月上貢的天心丹卻是個難題。
若是突然停了……”葉君行道:“不如這樣,把現有的天心丹一次都上貢,就說是山林高士年老體弱,無法繼續煉藥,所以不能進貢,我想不會有太大問題。”
“也只好這樣了。”
※※※葉歆的房中。
接受完治療的葉歆靜靜地依在床頭。
背後靠著大紅的鴛枕,身上蓋著繡有龍鳳的喜被,床頂掛著鮮紅的雲帳,不遠處的臺上還有一對紅燭。
然而,葉歆的臉色因為失血而顯得越發蒼白,與屋內主色調相比,顯得很不相稱。
他呆呆地看著床頂的紅帳,一聲不響。
葉歆那對受傷的手平放在身側,經過青竹道人和冰離的處理,手腕的傷口處被一條纖細如絲的青絲藤細密的纏繞著,原來深深的傷口已經被完全覆蓋了,看上去就像包著一塊青布,青絲藤的中間還插有幾根銀針。
冰柔坐在床頭,眼都不眨地看著葉歆,左手輕撫著葉歆的臉頰,雙眉緊鎖,淚水不住的向下淌,眼睛早已哭得又紅又腫。
臉上的神情不斷地變換著,時而咬牙切齒,時而哀愁悽愴。
為了三日後的婚禮,葉歆的房間已經被裝飾成新房,放置著各種婚禮用品。
本來三天後,她將會成為這個房間的女主人,然而現在周圍的裝飾卻刺激得她止不住眼淚。
最令她擔心的是葉歆現在的樣子,從治療完,他就一句話也沒說。
灰心落寞的神情顯而易見,這使她本已緊鎖的眉頭皺得更緊,她怕他就此一蹶不振,她怕他萬念俱灰,一時想不開幹出什麼傻事。
但她不敢打擾葉歆,只在一旁靜靜地陪著他。
葉歆突然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睜開眼睛,凝視著那對紅燭,緩緩地說道:“柔兒,不如我們取消婚約吧!”冰柔愣住了,一聲不響地凝視著葉歆。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停頓了。
窗外忽然颳起一陣風,吹得大樹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