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五集第五章事情的發展正如葉歆所料,離開京城原本就是張全的計劃,當張全聽到皇帝駕崩的訊息之後,親自領著一萬士兵趕回沒有任何兵力的京城,而其餘的大軍則分成兩路,分別向正西和西南進兵。
進入京城的張全反應很快,以叛逆嫌疑犯之罪名將言德謙和近臣都軟禁在府中,其餘各部衙門、兵器庫和糧草庫等要地都被他計程車兵佔領,不到一個時辰,整個京城就落入張全的掌握之中,可謂是一帆風順。
百姓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像平時一樣正常生活。
處理完所有的反對者,張全滿心歡喜地回到府中,偌大的廳堂擠得水洩不通,所有的人都在為張全勢力的徹底勝利而慶賀著,歡聲笑語,豪情壯志,霎時間都展現了出來。
看著自己一步步爬到了權力的頂峰,張全幾乎有些不敢相信,這個權力場原本是皇子們爭鬥的地方,後來又變成了蘇家和皇室之爭,然而最後的贏家不是皇子,也不是名動天下的蘇劍豪,而是他──一個侍衛出身的男子。
若論野心,他並不比皇子們和蘇家大,只是命運將他一步步推向權力場,最後到達了頂端。
他轉頭望向站在身側的青年男子,正是這位名叫凌玄鶴的青年的出現,為他的仕途開啟了新的道路,而這次的計劃也正是這名青年設計的。
“玄鶴,你怎麼還是一副平靜的樣子?”“爵爺,事倍功半,怎麼開心?”凌玄鶴微胖的身形讓人感覺像是小商人,表情很平淡,不但沒有笑容,還微微露出憂色。
“事倍功半?”張全茫然不解地問道:“我們已經控制了一切,難道還有甚麼缺失嗎?”凌玄鶴臉色顯得陰沉,道:“此計原打算一石二鳥,言德謙雖然被抓,但龍天行卻成功逃走。
此二人皆是爵爺的對手,其中又以龍天行為上,他手中有兵有民有財有地,坐擁一方,又曾擊敗蘇劍豪,若論眠月大陸東面的勢力來說,此人算是強敵,也將會是爵爺爭奪天下的主要敵手之一,而言德謙不過是個等死的老人而已,孰輕孰重,爵爺自然明白。”
一席話說得張全連連點頭,道:“軍師說得不錯,只是龍天行已走,我們也無可奈何。”
凌玄鶴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霾,冷冷地道:“爵爺,聽說龍天行十月初一便北上巡視,也許他早就察覺到我們的舉動,所以逃之夭夭。
若想鏟他,最好的辦法莫過於引他入京,然後除之。”
張全沉吟道:“話雖不錯,但他既然逃走,就不會乖乖地回來,即使回來也會帶著大軍而來,到時候我們恐怕就沒藉口阻止他的軍隊進京。”
凌玄鶴淡淡地道:“其實很簡單,我們的大軍依然向外擴張,京中空虛,到時候再招他進京,然後在皇宮中埋下伏兵,只要殺了龍天行,他的手下不戰自亂。”
“此計大妙,有軍師助我,何愁大事不成。”
張全哈哈大笑,一副意氣風發的神態。
凌玄鶴微微笑道:“爵爺,皇位的繼承人該定了吧?”“十皇子捏在手裡,還有甚麼好擔心的呢?”張全得意地笑了。
凌玄鶴也笑了,他素來自許天下奇才,聽到別人提起葉歆和蘇劍豪兩人,總是一副不屑之色,然而他的經歷卻遠不及兩人,懷才不遇的他直到遇上張全才得以施展。
懾於龍天行的威望和名聲,因此端慶府知府劉仲元立馬讓出了印信,城中的五百士兵也一併交給了龍天行。
龍天行不費吹灰之力奪了端慶府後,立即派出探子打探京中的情況,同時又把葉歆等人接入府衙居住。
“甚麼,新的繼位人是十皇子?”聽到訊息的葉歆像是被針刺中了似的,猛的跳了起來,愣愣地望著前來報信的龍天行。
“的確是十皇子。”
龍天行鄭重地點了點頭。
“怎麼會選擇他呢?”葉歆立即陷入了沉思,他從未見過十皇子,也沒有聽明宗談起過這個兒子,因此一直都沒有注意他,正如沒有想到明宗會傳位給玉霞公主一樣,他也沒有想到十皇子會跳上權力的舞臺。
魏劭和宋錢此時都走了進來,聽了龍天行的訊息,都顯得十分驚訝。
“這個十皇子不是被皇上關在宮中了嗎?我以為他在上次兵變時就死了,沒想到還活著。”
葉歆淡淡一笑道:“上次兵變之時,蘇劍豪在外,張全在內,控制京城的他若想從宮中帶走一個人,誰也不會察覺。”
宋錢見他臉色不好,問道:“難道此人有甚麼問題嗎?”“我原以為張全會擁立一個更小的皇族成員做這個繼位人,沒想到是十皇子。
然而我只知道此人性格怪僻,不受先皇的喜愛,一直被關在宮中,所以張全此舉一定別有深意。”
龍天行緊皺眉頭,沉吟道:“找個怪人做皇帝,這個張全在打甚麼主意?”魏劭道:“無非是容易控制,如此一來,眠月河以南的這片地方就歸入張全的手中。”
宋錢勸道:“公子不是一直想打理河北的那塊地盤嗎?既然張全在南面鬧,就由他去吧!”葉歆瞥了龍天行一眼,道:“只怕他們不願放過天行。”
“他想殺我?”龍天行傲然一笑,豪爽地道:“兵來將擋,他們想抓我儘管來,我就守在武化,看他們能奈我何。”
魏劭道:“既然情況明朗,我們不必再等了,應該立即過河。”
葉歆搖了搖頭,冷笑道:“我們的確要退往河北,不過即使退,也要讓張全付出代價,絕不能讓他輕易地得逞。”
“條件?”葉歆微微一笑道:“我要讓他把桐梧山脈以西的地盤以及恭城的兩萬守軍拱手相讓。”
屋內四人都呆住了,此時張全勢盛,避之唯恐不及,沒料到葉歆反而要向張全挑釁,甚至想要他割地求和。
若是從別人的口中說出,都會被認為是異想天開,但他們知道葉歆若不是胸有成竹,也不會說出這番話。
“張全雖然得了東平州河南八府,但他不會滿足,一定會出兵征討各地,從而擴大勢力,但天行的大軍在他背後,是他背上的針,不拔掉就不舒服,但沒有河幫相助,想拔也沒有辦法,如此一來,安撫和妥協就是他們的唯一選擇,如果天行以聯合銀雪為要脅,要求張全割地,他絕不敢冒然拒絕。”
龍天行讚歎道:“若真能如此,我們不但得了桐梧山脈以西之地,而且還能收了恭城的兩萬人,勢力擴大了一倍,比張全的領地還大。”
宋錢將信將疑地問道:“可是他們會與我們談嗎?”葉歆自信地道:“一定會成功。”
龍天行沉吟道:“這個使者不好排呀!”葉歆微微一笑,道:“我自己去。”
四人嚇了一跳,連忙出言阻止。
“大人,您不能去冒險。”
“這不合適,還是另找人選吧!”葉歆搖頭道:“我意已決,不必再勸。
天行、宋錢、丁旭,你們三個立即過河,魏劭隨我進京,有他的河幫相助,說服力更大。”
龍天行還是無法釋懷,憂色忡忡地道:“這實在太危險了。”
“哪有坐在家裡就能取天下的道理,冒一次險換取六府之地,這個買賣很划算。”
葉歆傲然一笑,絲毫不擔心進京的危險。
四人見他態度堅決,只好答應了。
京城並沒有因為皇帝死了而產生巨大的變化,熱鬧的地方依然熱鬧,不少人根本不知道皇帝死了,對他們而言只要生活安穩就滿足了。
葉歆在魏劭陪伴下悄悄地抵達了京城,接著馬不停蹄來到張全的府第。
新皇尚未登基,張全的府第就成了議事的地方,門外的街道被馬車和轎子擠得水洩不通,求官問事之人更是絡繹不絕,還在門外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公子,你真的要一個人去?”魏劭對於葉歆的決定感到憂心忡忡。
“你去看看扎猛的家搬的怎麼樣了,不許有半點差錯。”
“是!”“去吧!”葉歆說罷走下馬車,抬眼望去,排隊的人中有不少都曾見過面,還有同在一個衙門做事的同僚,令他不禁感慨世事的奇妙。
由於人多吵雜,沒有人留意他的出現。
一名守衛見葉歆沒有排隊,直接往門口走來,連忙攔住了他,喝道:“滾過去排隊!”葉歆冷冷地瞥了一眼,張全的這批侍衛他見過不少,當年雖然有些傲氣,但見到自己,同樣點頭哈腰,如今張全水漲船高,連下人也傲了起來。
守衛露出一副仗勢欺人的神態,陰笑道:“嘿!你也不看看這裡是甚麼地方,這裡可是張公的府第,就算是一品大員來到這裡也不能隨意進出,何況是你這麼一個糟老頭。”
葉歆瞪了他一眼,傲然道:“我是龍大將軍的信使,快去通報。”
排隊的人聽到“龍大將軍”四個字,臉色都變了,目光不約而同移向葉歆,心裡都感到十分詫異。
“龍大將軍的信使!你等著,我去問老爺。”
守衛臉色也變了,天龍朝之內還敢與張全對抗的人,就只剩下龍天行。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張府的管家急匆匆地走了出來,掃視著門外之人,傲然喝問道:“誰是龍大將軍的信使?”葉歆淡淡地道:“我。”
管家故意哼了一聲,嘴角撇了撇,不屑地看著他道:“跟我來吧!”葉歆忽然搶先一步,一手把他撥到身後,然後大搖大擺地踏入了張府。
“你──”管家氣得七竅生煙,但張全等著見人,只能忍氣吞聲,氣呼呼地引領著葉歆走到了張全議事的浩然廳門外。
廳中早已坐滿了人,氣氛卻很平靜,沒有一個人敢大聲說話,都望著坐在正中的張全。
張全一個個找人議事,指到誰,誰就起身答話。
“進去吧!”葉歆揹著雙手,走著官步,傲氣十足地踏入廳,邊走邊揚聲道:“平北大將軍麾下信使參見張公。”
由於廳內寂靜,所以葉歆一開口就引來了無數人的注意。
詹氏父子也在位,一眼看見葉歆那張黃臉,兩個人頓時呆若木雞,心神大顫,張大嘴巴半天也發不出聲音。
張全抬頭望了他一眼,對於他的無禮十分不悅,臉色驟沉。
“噫,你不是扎猛的妻弟嗎?”一名禁軍的將領也住在軍城,見過出入扎猛家的葉歆,所以一眼就認出了他。
“不錯,正是小弟。”
葉歆決定自己出面之時,就料到很多人會認出自己的各種身分,因此先去了軍城,安排河幫弟子幫著扎猛搬家。
事實上扎猛隨軍出征之際已有搬家的打算,辛蕊對京城沒有任何留戀,因而見到葉歆後,爽快地答應了他的安排。
葉歆的回答給了在座眾人許多聯想,他們的心裡都在問著同樣的問題,如果扎猛與龍天行一夥,豈不是與蘇家有關?然而龍天行又殺了蘇劍龍,似乎又沒有關係。
站在張全身邊的凌玄鶴反應最快,伏身小聲提醒道:“張公,龍天行派人前來必有陰謀。”
張全臉色一正,端起權臣的架子,喝問道:“是龍大將軍派你來的嗎?”“正是。”
葉歆從懷中取出書信交給侍僕,“龍大將軍命我送來書信一封。”
張全接下書信隨手放在桌上,望著他又問道:“皇上駕崩,龍大將軍為何遲遲不歸?殯天大禮還等著龍大將軍主持呢!”葉歆淡淡一笑道:“北面的銀雪帝國蠢蠢欲動,龍大將軍去了恭城巡視邊界。”
“恭城!”張全神色大變,騰的站了起來。
“是恭城,敵軍主力在天目城,所以恭城一帶是重點。
龍大將軍說只有兩萬軍隊,所以要親自去鼓舞士氣,也許會暫時代替守將操練兵馬。”
“爵爺。”
凌玄鶴輕輕喚了一聲。
張全這才回過神來,緩緩坐回原位,轉頭望向凌玄鶴,小聲問道:“龍天行定是去取恭城,看來此人早就提防我們。”
凌玄鶴略胖的面頰微微抽搐了一下,凌厲的眼神緊盯著葉歆那張焦黃的臉,忽然站了起來,朝著葉歆走去,淡淡地道:“皇上似乎沒有聖旨讓龍大將軍出巡,龍大將軍私自出京恐怕不妥吧?何況先皇駕崩,新皇未立,這個時候怎能沒有龍大將軍坐鎮。
你還是回去告訴龍大將軍,請他火速回京,處理新皇登基一事。”
葉歆打量了他一番,見他雖然年輕,卻坐在張全身側,必然是心腹之人,微笑道:“龍大將軍身為兵部尚書,自然是有必要出巡各城,沒甚麼不妥吧!”凌玄鶴冷笑道:“皇上遇刺身亡,偏偏龍大將軍在這個時候出巡,恐怕其中另有深意吧?”面對暗諷,葉歆泰然自若地道:“皇上遇刺,張爵爺偏偏在這個時候出征,恐怕也在暗示甚麼吧?”凌玄鶴眉間一挑,瞪著他喝問道:“你甚麼意思?”在座諸人都聽出葉歆話中的影射之意,無不勃然變色,紛紛出言斥責葉歆,霎時間怒氣就像是沸騰的水蒸氣,充滿了整個廳室。
葉歆毫不動容,淡漠的眼光傲然掃視著眾人。
張全按壓著心頭怒火,朝手下襬了擺手,示意安靜,然後瞟著葉歆冷喝道:“這裡是我的府第,你說話最好小心一點,不然惹惱了別人,我可控制不住。”
葉歆淡淡地道:“張公何必恐嚇,宮中之事大家心照不宣,我也不想多問,只是您這位手下主動挑釁,我迫於無奈,才不得不反脣相譏。”
張全瞥了凌玄鶴一眼,淡淡地道:“快說你的來意吧!”“其實也沒甚麼特別的事情,只因北面的銀雪帝國不安分,龍大將軍擔心北面的疆土會受到侵擾,所以想駐守恭城,以防邊患。
以後眠月河北面的敵人由大將軍對付,而南面的事情全權交給張公處置,不會張公意下如何?”在座的人一聽都明白龍天行要劃河而治,都不禁為之咋舌,沒想到龍天行公然要求分疆。
張全問道:“龍大將軍署理兵部,他不在京城,兵部的事誰去打理?”“書信之上已經說明,大將軍欲辭去兵部尚書一職,全力守護邊疆,為國效力。”
“辭兵部尚書之銜?難道龍大將軍要抗旨嗎?”葉歆忽然嘆了口氣,道:“大將軍聽到訊息,河幫似乎有意投靠銀雪帝國,擔心邊疆有失,所以臨行之前特意提醒我,就算是抗旨,也不能置國家的利益於不顧。”
張全神色又為之一變,心道:“龍天行明說河幫,實是說自己,居然以投靠銀雪帝國做為要脅,實在卑鄙!”想著,他望向凌玄鶴,想聽聽他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