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四集第四章龍天行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臉色大變,驚慌地問道:“您是要我殺光仙主堂的信徒?”葉歆冷冷地道:“入城之後緊鎖四門,凡是不肯除去臂上黃帶的人一律斬殺,不留一個。”
龍天行的臉刷的一下全白了,心生寒氣,驚愕的目光怔怔地望著葉歆,如何也沒想到他竟然會下這麼一個命令。
葉歆沒有動容,揹著手淡淡地道:“武化落入銀雪軍不久,信徒不多,大概都是士兵,只要他們肯去掉臂上黃帶,一切寬容,否則就當拒捕造反之人,殺無赦。”
龍天行默默地沉思了片刻,問道:“以後的城還是這樣嗎?”“不錯,我要徹底滅絕仙主堂,一個不留。”
“是嗎?”龍天行長長地吐了口氣,眼神中微微有些失望。
葉歆深知龍天行是武人性格,不是正統的軍人,因此並沒有怪他,只是望著帳外的藍天喃喃地道:“是毒物就不能怕沾腥,越早除掉越好,至少現在呼蘭府的十萬陰魂會為我們鼓掌,白安國的在天之靈會為我們吶喊。”
龍天行無言了,要他進攻強大的敵人,他會毫不皺眉,然而殺虜對他而言則是一件不容易接受的事情。
“這樣吧!你如果不願殺就關起來,我自然會找人去殺,想殺他們的人何止我一個,只怕城中的百姓也不會放過他們。”
葉歆沒有勉強龍天行,但他決心已下不想更改。
“嗯!”龍天行低著頭默默地退了出去。
梧城南面的平原上,餘熊光退走之後不肯善罷甘休,因而領著轄下的數千人向蘇劍豪發起了猛攻,蘇劍豪趁著士氣正盛,對餘熊光的前鋒大軍展開了強而有力的攻勢,一時間臨清河畔殺聲四起,刀光劍影。
蘇劍豪親自領兵出戰,一個個士兵揮舞著兵刃,發出震天般的怒吼,向遠來的銀雪軍發起排山倒海似的猛攻。
峰的訊息深深地刺激了他們的鬥志和信心,一個人能從六萬大軍中刺殺敵帥,而他們面對人數佔優的局面,更加應該取勝,榮耀感和恥辱感交映之下,刀勢更猛,槍勢更凶。
蘇劍豪一馬當先,手中揮舞著六尺長的巨劍,所到之處開甲破盔,血肉橫飛,沒人可擋。
三千黑騎軍如同一把鋒利的尖刀,率先插入了銀雪軍的軍陣之中,如入無人之境。
即使餘熊光使足了全身的本事,然而蘇劍豪的巨劍如同下山猛虎,勢不可擋。
銀雪軍不敵,只好退出二十里,以避鋒芒。
蘇劍豪一擊成功,全軍士氣提昇到極點,他不願浪費這股氣勢,於是領著大軍繼續向剛剛喘了口大氣的餘熊光追去,一連追殺了九陣,將餘熊光的數千人砍成數段,再一一吞噬,可憐滿懷信心的餘熊光只帶著千餘人逃了。
趙玄華勃然大怒,親自領著餘下的大軍增援,而梧城的張揚也不是蘇劍龍,不願坐以待斃,率領城中計程車兵奮力殺出,與趙玄華南北夾擊。
然而一早就安排好的五千奇兵早就繞到了汾城南方,當北方煙火一起,南面的伏兵立即北上襲取汾城,而汾城的大軍全都被趙玄華帶走,以至城內空虛,奇兵毫不費力就攻佔了汾城。
蘇劍豪沒有戀戰,奮力率兵突破了銀雪軍的夾擊陣式,迅速地衝入了汾城,如此一來,戰鬥的兩方互換了位置,然而過程中的損失卻有些天淵之別。
蘇劍豪的大軍屢次破敵,士氣大振,而銀雪軍卻連敗數場,死傷一萬有餘,兵力處於劣勢,軍中士氣也動搖。
戰局的發展到了一個新的局面,銀雪軍在梧城和三羊渡均吃了大虧,而蘇劍豪的西征大軍攻佔了梧城後也迅速調了兩萬大軍馳援恭城,眠月河南岸的齊槐、扎猛的兵馬一路進襲東平州的邊緣重鎮曹縣,一時間蘇家軍的聲勢大振,訊息如雪花般傳向西方,使得各路諸侯無不聞之心顫。
然而蘇劍豪此時卻不知道進入汾城是他最大的敗筆,使整個戰局的主導權落在了葉歆身上。
就在此時,發生了一件影響整個戰役進展的大事──上穎斷水。
斷水的是普通士兵用的兩眼淺井,而蘇劍龍和他的親兵用的兩眼深井其中一口也已乾涸,只剩下最後一口井有水,因此也只有蘇劍龍和他的親兵才有水喝。
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城,士兵們無不感到恐慌,爭先恐後地向最後一口水井衝去,然而蘇劍龍的親兵為了生存誓死護井,雙方早就有矛盾存在,斷水無疑是導火線,使矛盾被激化,雙方甚至拔刀相向,血染青磚,鬧得不可開交。
李夢田等非親兵的將領格外惱火,這些日子蘇劍龍不思進取,只知享樂,以至於大軍坐困愁城,如今更是霸佔了唯一有水的井口不讓外系部隊飲用,如果不想辦法,外系部隊大約三萬五千人不到三天就會渴死,對於軍人來說,這是種極恥辱的死法,與其如此,還不如出城一搏,即使戰死也比現在強。
因此一群外系將領湧入了中軍行轅,叫嚷著要公平取水。
蘇劍龍此刻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還在埋怨沒有好食物,並將剛剛做好的馬肉羹潑在地上。
李夢田看著地上熱氣騰騰的肉湯,氣得只想拔劍宰了他,但被司馬丞按住了他,小聲道:“士兵要緊。”
李夢田點點頭,暫時將胸中怒火按下,沉聲問道:“城中沒水了,該突圍了。”
“沒水了嗎?”蘇劍龍愣了愣,轉頭望向嫡系的將領。
“將軍放心,我們還有一眼井。”
李夢田怒目相向,喝道:“有井應該全軍使用,憑什麼只讓你們使用,還動手殺傷取水的人?”“井是將軍的,我們自然要守護。”
蘇劍龍聽說還有水,心中大安,喃喃地道:“援兵為什麼還沒來?難道他們不管我們了嗎?”司馬丞苦笑著勸道:“大將軍一定也是心急如焚,正拼命往上穎趕來,然而沒有人知道城中缺水,即使是我們原本也不曾想到水的問題。
如今斷水已成事實,為今之計只有率全軍突圍,否則只有坐以待斃。”
李夢田附和道:“參軍說得對,趁現在士兵們還有士氣和戰力趕快突圍吧!”其餘的將領大都認為突圍是唯一的方法。
蘇劍龍驚得四肢發軟,頭腦發麻,根本無力判斷是非,只是茫然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不會的,我兄弟很快就到了,再等幾天就可以安全出城了。”
突然,外面響起了巨大叫喊聲,蘇劍龍驚問道:“出了什麼事?”“士兵們在外面叫囂,如果不讓使用水井就衝進來殺將軍。”
蘇劍龍嚇得一哆嗦,連聲叫道:“讓他們使用,快告訴他們,我讓他們使用。”
眾將這才退了出去。
司馬丞深深地望一眼蘇劍龍,搖了搖頭,追上李夢田小聲道:“李兄,再這麼下去士兵一定會譁變,而我們這些非蘇家嫡系的軍隊只怕都要被渴死。”
“參軍,你智勇雙全,不知有何計謀?”司馬丞無奈地望城頭,苦笑道:“出城。”
李夢田回頭看了看中軍行轅,點頭道:“你的意思是捨下他?”“我不想背上弒主之名,不過也不想坐以待斃。
我覺得不如帶本部兵馬出城突圍,或生或死,全憑天定,可惜我只是個小小的參軍,手中無兵,做不了主意。”
李夢田沉聲道:“我早有此意,只是怕蘇劍龍的親信們不會放過我們。”
“今夜將軍守北門,依我看今夜就動手,帶領麾下一萬人出城突圍。”
“是不是該叫其他人?”司馬丞搖頭道:“事情機密,一旦洩露,我們二人都會身首異處。
將領之中雖然有將才,但論品行也只有將軍可以相交。”
李夢田笑著點了點頭,握住他的手沉聲道:“好,我去準備,反正我計程車兵全都駐紮在北門,開啟城門就可出城。”
夜半,李夢田領著麾下的一萬人以巡視北城為名,在城下聚集,他的部眾原本就在北門附近,因此根本不用調動,只等城門一開,一萬整裝待發計程車兵趁著夜色出城突圍。
經過了十幾天的封鎖和停戰,城外的銀雪軍營對於城池的防備並沒有鬆懈,領兵的孟海槊素來以防禦見稱,因此將五萬大軍合理地安置在四門之外,偵察的暗探遍佈四方,對城中的動靜瞭如指掌,因此當北門外的李夢田和司馬丞計程車兵剛剛離開城門就被發現。
“敵軍夜襲。”
“佈陣!”偌大的銀雪帝國軍營沸騰了,孟海槊尤為緊張,因為這是圍城之後天龍軍的第一次突圍,而這場突圍戰所代表的意義遠遠不只是眼前的激戰,而且還可能預視著城裡的大軍也要進行反撲。
如果大軍反撲,自己這五萬人要守住四門幾乎是不可能的,如何才能牽制敵軍的動向才是他所要做的。
李夢田和司馬丞同樣面臨著生死的難關,對他們而言,衝不出去就是死路一條,對於生命的慾望使他們發揮出前所未有的戰力。
“兄弟們,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突不出去就會渴死,大家殺啊!”司馬丞抽出佩劍大聲說著,以文弱之軀鼓舞著士氣。
李夢田更是一馬當先,向守備森嚴的銀雪大營衝去。
一場慘烈的突圍戰就此打響,一萬士兵為了生存奮勇而戰,為上穎城外添上了一曲悲壯的戰歌。
喊殺聲響徹四野,原本清涼舒適的黑夜被濃濃的殺氣渲染得十分詭異,然而城內的大軍並沒有任何反應,甚至在蘇劍龍下令關閉城門之後,將突圍的大軍阻截了。
這一景象令浴血奮戰中的李夢田和司馬丞倍感愴然,然而這一事件再次刺激著士兵們的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鬥志,刀光劍影之間,只有一條生路。
天色漸漸地亮了,上穎東北方十里外的山林中,躺滿了精疲力盡計程車兵,幾乎所有的人都帶著傷痕,然而他們終於衝了出來,至今都無法相信自己能衝出包圍,心中的喜悅難以言表。
然而戰況太慘烈了,生存者僅剩下一半,連李夢田也失去了右臂,若不是手下死命護出包圍,早已命喪沙場。
看著滿身鮮血的同伴,司馬丞發出雷霆般的怒吼,朝著上穎的方向大罵道:“蘇劍龍這個混蛋,他居然關閉城門看著我們拼殺不管。
當時只要再有一萬人,勝負的結果也未可知,這個膽小鬼,幾萬大軍的性命就葬送在他的手裡了。”
李夢田滿臉失落,目光凝視著遠方,他已經沒有心情再罵任何人,手臂處的劇痛依然侵蝕著心靈,然而心靈中的空虛與極度的失落感使他麻木了。
失去了右臂就等於領兵的日子結束了,日後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還未可知,前路就像是眼前一樣,茫茫而無法猜度。
“李兄,振作一點,我們總算出來了。”
司馬丞看著他感到心裡一陣酸楚,昨日還揮劍殺敵的將軍,今日卻成殘廢,戰爭之苦,由此可見。
李夢田勉強地笑了笑道:“放心吧!我沒事,總算有五千多兄弟平安出來,失了這隻手也算值得,下面就請司馬兄代我領兵了。”
司馬丞握著他的左手沉聲道:“你永遠都是主將,我會全力協助。”
李夢田苦笑著看了看自己的斷臂,沉默了,過了片刻才問道:“現在怎麼辦?”“武化城!”夜色照人,銀色的月亮灑在城頭上,清涼的夜風送走了一日的酷熱,為大地帶來了一天裡最涼快的時間。
奔了一天後,司馬丞和李夢田領著五千殘兵來到了武化城的西門外。
城上計程車兵並不多,稀稀落落,在城頭上走來走去,顯得很清楚。
“司馬兄,真讓你猜著了,武化城防守很弱。”
司馬丞含笑道:“反正過不了眠月河,不如奪下一城,為自己找一個棲身之所。”
“我們是現在攻城,還是等天亮城開?”“不能等了,也許追兵就在後面。”
“可士兵都有傷在身,手裡也沒有攻城器具,無法攻擊。”
司馬丞沉吟了片刻,道:“我帶幾個人過去,想辦法把城門詐開,李兄領兵在此,若見我們入城就立即攻擊,不能給他們關門的時間。”
“我知道了,此計艱險,你千萬小心。”
司馬丞豪邁地道:“連十萬大軍的敵營都擋不住我們,這等城池又有何所懼!只要能拿下武化,死了也值。”
李夢田見他長笑而去,不禁大為慨然,只嘆自己斷了右手,此後無法馳騁沙場。
司馬丞脫了軍衣,穿著一身布衣,領著十幾名脫了盔甲計程車兵來到城門外。
城上燈火不多,顯得有些昏暗,巡城計程車兵也是稀稀落落,只是偶而有幾個人影晃過而已。
司馬丞見了心中暗喜,自忖計算準備,應該可以奪下此城。
城上的人也發現了他們,喝問道:“什麼人?”司馬丞揚聲道:“我們是過路的,求軍爺放我們進城。”
“去其他村鎮借宿吧!夜深了,閒雜人等不能進城。”
“能不能通融一下?”“你等著,我去問問。”
司馬丞望著高大的城牆,感覺到城上計程車兵起了懷疑,心中萬分焦急,雖然算定城中兵少,然而來到城下才發現想詐開城門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城門不開,即使城內無兵也無法破城,而後面的追兵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到,處在這種環境之中不能不使他們擔心。
然而他並不知道此時的武化城已經落入了葉歆的掌握之中。
當龍天行打著銀雪軍的旗號出現在城下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感到懷疑,因為城裡計程車兵僅有五百人,由於梧城之戰越來越緊張,而紫銅山的伏兵又令趙玄華對於上穎以南的地區極為擔心,因此武化城的守軍成為了糧草的護衛隊,護送著大批糧草趕往汾城,使原本就安排周密的葉歆幾乎撿到了一座堆滿糧草和軍器的城池。
得到了武化城後,葉歆正打算把糧草和軍器以及五千兵軍送往安海城,做為游擊戰的根據地,卻沒有想到上穎的變化使他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好處。
葉歆和龍天行聽到士兵的稟報都感到有些詫異,於是一起踏上了城頭,藉著月光和火把,他們只能看到城下有十二個人,都是穿著無袖短褂,身上也沒有包袱,心中都有懷疑。
“大人,這些人似乎來歷不明。”
“我們剛到武化,全城都被封鎖,訊息應該沒有外洩,所以這些人應該不是為我們而來,如果是趙玄華的人,大可不必如此,換句話說,他們也許是我們的人。”
“我也是這麼想。”
龍天行點點頭,慎重地道:“只是一時間無法肯定,還是小心為上。”
“也好,你辛苦一趟,親自帶一百人從北門出城繞道過去看看。”
龍天行應了一聲急奔下城。
司馬丞越來越急,突然發現左側火光,轉頭一看,發現百騎從左側急奔而來,不禁大驚失色,沒想到城中守軍沒開西門,卻從北門繞道過來,如此一來,詐開城門的計策就要落空了,而且還有被捕之險。
想著,他忽然右手按住劍柄拔劍而出。
葉歆見他有所動作,微微一笑,朝身後揚了揚手,然後高聲問道:“下面的人可是從上穎逃出來?”司馬丞驚得汗流浹背,大叫不妙,然而當他抬頭望向城上,忽然發現城上打起了天龍皇朝的青龍牙旗,頓時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