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四集第三章汾城位臨桐梧山脈以南,原本東西走向的臨清河因為桐梧山脈所擋,折向南流,經過汾城西面,匯入眠月河。
除了留守上穎的孟海槊和元亮之外,其餘的重臣都到了汾城。
這座重鎮只有百餘名衙役,見大軍殺到都棄城而走,並沒有任何抵抗,所以五萬大軍順利的進駐了城池,準備隨時與蘇劍豪的援軍交戰。
紫銅山之戰的訊息隨著趙玄華出現在汾城傳開了,原本自信十足的銀雪大軍面對突然而來的大敗,心中開始感到有些不安,這是自從南征以來的第一場敗仗,信心或多或少都有些動搖。
這一支神出鬼沒的奇兵到底是如何出現在紫銅山的呢?領兵的大將能如此熟練的運用戰法,將速度和時機結合地恰到好處,從容而來,全身而退,這種手腕絕非等閒之輩,這個人物成了眾人苦思的問題。
更令他們驚慌的是弄不清楚這支神出鬼沒的奇兵是從什麼地方來的,既然紫銅山受襲,其他的地方也有可能藏著敵方的大軍,這種巨大的陰影慢慢地籠罩在五萬大軍的頭上,開始猜疑自己是不是落入了別人的陷阱。
軍事會議也因此召開了,聽罷了舒清河的描述,文臣武將無不為之震驚,心裡都產生了各種猜測和懷疑。
張古驚歎道:“好厲害的戰法!先是雙翼齊飛的弓箭攻擊,然後繞著紫銅山來往回旋,利用時間差攻擊押糧隊,這種戰法絕不是等閒之輩所能做到,時間必須拿捏得極準,否則無法成功。”
武壁疆沉吟道:“這麼漂亮的戰法,難道是蘇劍豪親自帶領的?”“除了他還有誰有這種本事!”趙玄華滿臉怒氣地拍著椅柄,用暴怒來掩飾自己的尷尬與失敗。
武壁疆卻有些不以為然,駁道:“蘇劍豪如果有能力出現在紫銅山,為何沒有佔據汾城?這裡才是兵家必爭之地,紫銅山的伏兵雖然燒了我軍不少糧草,但並不能動搖整個戰局的態勢。”
張古慎重地提醒道:“蘇劍豪雖然兩次敗在我軍手上,但我們不能因此而小看了他,畢竟是名動天下的人物,這一次為解上穎之圍定是孤注一擲,恐怕會有奇謀,我們絕不能大意。”
餘熊光冷笑道:“我們把臨清河東岸全部封鎖,看他又能怎樣!”趙玄華直覺地認為襲擊之人必是蘇劍豪派來的,因而皺著眉頭問道:“還是沒有蘇劍豪訊息嗎?”“沒有,我軍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訊息打探有些困難,只知蘇劍豪的大軍已經出了恭城。”
“他會不會棄之不管呢?”“應該不會吧?無論是五萬大軍還是蘇劍龍,對他而言都極為重要,絕不會輕言放棄。”
正當眾人議論紛紛之時,探子傳來了重要的訊息。
“蘇劍豪進駐梧城!”上穎之戰其實分為三個區域,上穎武化一線,梧城至汾城一線,以及恭城三羊渡,其中前兩個區域在戰役初期都是以五萬對五萬的態勢相持,只有恭城外的臨清河彼畔軍力異常懸殊,南岸的五千天龍軍面對北岸孫文昭的六萬大軍,實力相差十倍,只有清冷深幽的臨清河使緊張的態勢稍稍平緩了一些,然而實力的差距依然明顯。
正如上穎城外一樣,這裡也是用疑兵之計,臨清河的南岸虛設營寨,用來迷惑敵人。
然而孫文昭並不是蘇劍龍,他原本就是銀州龍溪城的提督,一直統率大軍,雖然未經戰陣,但軍事的判斷力以及統率力不是蘇劍龍可比的,面對河對岸的大寨,他並不懼怕,只是因為上一次被蘇劍豪殺敗,因此更加小心。
峰第一次領兵,面對滔滔的臨清河河水,以及隨時會進攻的六萬大軍,心裡的壓力很大,這次他並不只為自己的生命負責,還要為五千士兵的安危著想,不禁嘆息:“要是葉大哥在有多好啊!”“將軍,我們要撐幾天?”峰迴頭看了看士兵,已經不只一次面對這種問題,士兵的心情由此可見,他像往常一樣答道:“三五天吧!等大將軍的命令一到我們就可以撤。”
有一點他並沒有說明,這個三五天並不是從蘇劍豪離開之日算起,而是從蘇劍豪的信使到來之日算起,然而信使至今依然沒到,也就是說三五天可能要從十天半個月之後算起,如何守住這短時間將是他所要考慮的事。
“到底要怎樣做呢?我不能只盼著信使到來,如果能一直守下去,也許對姐姐的安全會有更大的保障。”
他在河邊站了整整兩個時辰,然後做出一個令他名動天下的決定──行刺。
為了自己的姐姐,峰第一次全力全意地為蘇劍豪賣命。
燦爛星夜之下,滔滔河水之中,一艘小船偷偷地從恭城右側十里外的岸邊向北岸駛入……烈日當空,熱浪滾滾,梧城的城牆上計程車兵無不汗流浹背,然而他們已經沒有心情去擦汗了,眼睛只盯著城下,緊張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似的,每個人的心中都在猜測著敵人的大軍什麼時候會殺到。
蘇劍豪首先識破了趙玄華的夾擊之策,假裝南撤,待三羊渡的孫文昭領兵渡河之際突然回師,殺的孫文昭措手不及,登上臨清河南岸的三千餘人全被殲滅,其餘被射殺或是被淹死計程車兵多達五千,大挫銀雪軍計程車氣,還毀了不少船隻,逼的孫文昭不得不退回三羊渡重新準備渡河。
扶著滾燙的城牆,蘇劍豪傲然而立,金甲金盔,威風凜凜,如同天上的太陽般耀眼奪目,彷彿熱力是從他身上射出似的。
他原本的確打算進佔汾城,但聽到銀雪軍西進,立即意識到對方要圍殲的意圖,然而同樣也說明上穎城的壓力正在減弱,因此他立即改變了策略,想將銀雪大軍的主力全都吸過來,使上穎有足夠的空間和力量突圍而出,汾城的軍隊越多,上穎脫困的機會就越大,因此他選擇了梧城。
梧城坐落在汾城的正北方,背後就是桐梧山脈,城西是臨清河,水源充足,而且西面和北面都不需要防備,是個極佳的城池。
“夫君。”
嵐俏生生地站在他身側望著如太陽般耀眼的丈夫,心中充滿了愛戀和幸福感。
“擔心峰弟吧?”蘇劍豪看了她一眼。
“有點。”
嵐低下了頭。
蘇劍豪嘆道:“齊槐他們都西征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趕來,我手上實在沒有什麼人可用,尤其是這種大事,若不用自己人,我心不安。”
嵐蹙起秀眉,擔心地問道:“他第一次領兵,而且要用五千士兵擋住六萬大軍,能行嗎?”蘇劍豪溫言寬慰道:“有臨清河上游的急流相助,而且我已設下疑兵陣,守上三五天不是問題,何況我並不是要他死守恭城一線,只是想以最小的兵力牽制後方的大軍,讓我有時間騰出手來對付銀雪軍。”
“希望一切都平安無事。”
嵐幽幽地嘆了一聲。
“放心吧!軍報說恭城一切平靜,想必他應對得很好。”
蘇劍豪輕輕地擁著她的肩頭以示安慰。
“報!”一名士兵趕了過來,“敵將餘熊光領兵向我東南進兵,另一路大軍由敵將張揚率領,直奔我城殺來。”
“這麼快就來了,兩路齊進,看來是要對我形成包夾之勢。
嘿嘿,既然你們自投羅網,我就不客氣了!”蘇劍豪挑起鷹眉,傲然一笑。
銀雪的左路軍有二萬人,由余熊光帶領,從汾城的北門出發,打算在梧城東南方的棗林坡下寨,從而擷取通道,阻止蘇劍豪從這裡兵進紫銅山一帶,同時也對梧城的東面造成壓力。
張揚同樣帶著二萬人,他的任務就是直逼梧城,使蘇劍豪困守城中,等孫文昭的大軍一到就可以全線殲滅,因此大軍行進的速度極快。
剛到城外十里,探子帶給了張揚一個驚訝的訊息,梧城無人。
“你再說一遍?”“梧城上虛插旌旗,城門大開,看不到一個士兵。”
張揚臉色驟沉,隨即露出了陰陰的笑容,道:“嘿嘿,城中定有伏兵,待我軍入城之間定會有弓箭手埋伏在城牆之上向我們偷襲,這種詭計想騙我簡直是痴心妄想。”
他的自信使這兩萬大軍沒有立即攻向梧城,而是在臨清河的河灘上停了下來,這裡水源豐富,因而河岸有許多樹林和灌木,無疑是最好的避暑點。
他打算封堵了梧城的南路,與東面的餘熊光呈犄角之勢,形成有效的防禦體系,畢竟大軍北移的目的就是把蘇劍豪困在梧城。
梧城的城門始終是大開著的,然而裡面的確沒有任何士兵,蘇劍豪的疑兵之計徹底擺弄了張揚,使銀雪帝國的兩萬大軍停了下來,而他的大軍如同一把快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東南方向的另一支敵軍猛撲了過去。
戰火席捲了棗林坡,當銀雪的大軍剛剛準備搭建營寨之時,蜂湧而至的蘇家軍以猛虎下山之勢從西方橫切而來。
餘熊光不是泛泛之輩,面對緊張的態勢,他強有力的統兵手腕控制了處於慌亂之中的軍隊,並領著軍隊形成了有效的抵擋。
然而一切都是枉然,當交戰最激烈的時候,一支奇兵突然從東北面的桐梧山脈急插而下,這支早就埋伏好的大軍人數雖然只有五千,卻是最精銳的部隊,強大的戰鬥力和旺盛的氣勢對驚慌不知所措的銀雪軍造成了重創,攔腰在銀雪軍的陣中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餘熊光遠遠沒有料到山上早就有伏兵,面對戰局以及兵力的劣勢,他只能選擇撤退。
大軍在他的掌握下向南退了三十里才穩住陣腳,清點之後,發現死傷達七千餘人,可算是大敗一場。
然而銀雪軍的失敗並沒有結束,蘇劍豪大軍再次分兵兩處,以鉗形之勢夾擊張揚的大軍。
張揚猝不及防,被蘇劍豪的大軍連敗幾陣,彷彿被一枝大掃帚掃入了空無一人的梧城,之後又被蘇劍豪的大軍堵住東南兩門,只能固守城中。
這正是蘇劍豪的計,一戰之後,銀雪大軍被分成了兩截,一部在汾城,一部在梧城,而蘇劍豪則化被動為主動,封鎖了梧城的同時,又對汾城產生了震懾和威脅。
蘇劍豪雖然很想直插上穎,然而謹慎的他還是擔心被汾城和梧城的大軍圍堵,因而在梧城外布戰陣,希望上穎城中的大軍能夠趁敵軍薄弱突圍。
大營剛剛紮下,偏將李勝滿面喜色地衝入了中軍大帳,見到蘇劍豪時連行禮都忘了,急不可待地叫道:“大將軍,大喜呀!”蘇劍豪見他如此忘形,不禁愣住了,詫異地問道:“有何喜事?”李勝手指著北方大聲笑道:“峰將軍單槍匹馬夜闖三羊渡的銀雪軍的中軍,刺殺敵軍主帥孫文昭,敵軍群龍無首大亂,南攻之勢全都停了,六萬大軍至今沒有渡河。”
“什麼!”蘇劍豪驚得幾乎要跳起來,呆呆地望著李勝。
嵐隨同在側,雖然自己和弟弟都是殺手,然而萬馬軍中刺殺敵將是何等的驚險,心中無法平靜,急聲問道:“他沒受傷吧?”李勝搖了搖頭,含笑道:“夫人不必擔心,峰將軍雖然受了點輕傷,但沒有大礙。
這一次峰將軍立了奇功,這個訊息傳開,全軍士氣大振,都覺得熱血沸騰,想再殺一場。”
“夜渡急流,深入敵寨,刺殺主帥,從容而歸,這是何等的氣魄啊!真可謂天下第一刺客,我幾乎可想像出銀雪大軍驚慌萬分的表情。”
蘇劍豪仰天大笑,拉著嵐的手讚道:“你有個好弟弟,我有員良將,哈哈!”“他平安就好。”
嵐自然更是滿心歡喜,眉展顏開。
蘇劍豪笑道:“既然北面無憂,我們要趁此機會大敗敵軍。”
此時訊息在大寨之中傳開了,頓時歡聲雷動,士氣大振,士兵們都揮舞著刀槍,大聲呼喊著“峰將軍”。
清幽的無名山谷之中同樣士氣大振,龍天行的五千鐵騎幾乎毫髮無傷的歸來使整座山谷都沸騰了,士氣們相擁而笑,慶賀著初戰告捷,更何況只傷了數十人,沒有一人死亡。
葉歆拉著龍天行邊走邊聽他訴說戰況,聽得眉飛色舞,興奮異常,拍著空空的箭袋笑道:“讓趙玄華享受了五萬枝羽箭,只怕他以後看到箭枝就被嚇跑了。”
“大人,下一次該怎麼做?”“別急,你們剛剛回來,先休整一天。”
“嗯!”龍天行脫下鋼甲放在架子上,拿著水壺猛灌了幾口,笑道:“可惜沒抓住趙玄華,不然仗就不用打了。”
葉歆含笑道:“如今已是大勝,想殺趙玄華還有的是機會,不必太著急。”
“蘇劍豪與趙玄華也該打起來了吧?”葉歆點頭道:“雖然沒有訊息,但戰事就在這一兩天開始,雖然趙玄華兩勝蘇劍豪,但這一次蘇劍豪志在必得,非勝不可,而且兵力相近,只怕會形成相持的局面。”
“他可拖不起啊!”葉歆搖頭道:“非也,他現在一定想拖,最好把上穎的兵都拖過去,這樣才能達到救人目的。”
“可惜蘇劍龍那個膽小鬼至今都沒有任何突圍的舉動,而且一仗沒打,看來只想著等待兄弟打完勝仗救他。”
葉歆皺緊雙眉,沉吟道:“我有些失算,沒料到這個蘇劍龍竟然一仗不打,躲在上穎城中逍遙自在,坐等援兵,簡直是無知。”
“我們不能坐著不管吧?”“雖然說雙方誰贏對我都有利,不過眼下的局勢還是蘇家勝更有利,因此不能不管,看來我們去武化了。”
“好啊!武化城此時一定空虛,我明日率騎兵急行,夜襲武化。”
葉歆笑道:“白天行走太熱了,攻到城中人困馬乏,不宜殺敵,還是晚上動身吧!人和馬都涼快一點。”
“晚上動身?”龍天行驚訝地問道:“白天攻城豈不是太危險了?”“銀雪軍料定上穎之外再無軍隊,所以防備一定很鬆。
我早已準備好銀雪軍的旗幟,你們繞道東行,直奔武化城東北方,再打他們的旗幟從北門進城,一戰可定。”
“妙啊!如此一來騎兵就不必攻城,直入城中,效率最高。”
“今夜我引五千人先行,先奪安海城,你守整夜,明夜起程,會師武化城下。”
“安海?”龍天行驚訝地望著他。
“安海在武化東南方,是一個海濱小城,此刻應該不在銀雪軍的掌握之中,而且也不會受到他們的注意,也許可以做為下一個藏身的好地方。”
說著葉歆臉色忽然一沉,鄭重地道:“有一點你必須記清楚。”
龍天行見他神色凝重,心中一緊,沉聲道:“大人有事儘管吩咐。”
“你應該知道銀雪帝國的前身是仙主堂,那是一個邪教,如今仙主堂的骨幹份子都成了銀雪帝國的官員,而士兵之中也有極多仙主堂的信徒,這些人十分頑強,不宜對付,蘇劍豪兩次兵敗就是這個因素造成的,他過於寬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