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四集第五章“參軍大人,是自己人!”司馬丞身邊計程車兵見青龍旗大喜過望,如久旱之逢甘霖般大叫了起來。
葉歆含笑道:“不必擔心,我們是天龍軍,不是銀雪軍。”
龍天行此時也趕到司馬丞等人的附近,朝他抱拳拱了拱手,含笑道:“我乃天龍平北將軍龍天行,受皇命特來助戰,剛剛取了武化,不知你們是哪裡的軍隊?”“原來是朝廷派來的援兵!”司馬丞正為武化城的舉動感到詫異,沒想到城中之人不是敵軍,而是救兵。
更令他驚訝的是救兵並非來自蘇劍豪的大軍,而是從京城趕來,不禁又驚又喜,一顆懸著的心也鬆了下來。
“參軍,是自己人,真是自己人!”吃盡苦頭計程車兵們喜極而泣,興奮地相擁而笑,樂不自禁。
司馬丞恭敬地來到龍天行面前行了一禮道:“蘇劍龍麾下參軍司馬丞參見將軍。”
龍天行笑著道:“看你們的樣子應該都餓了,進城再說吧!”“我安排了伏兵,西門一開就殺過來,將軍請先回城,我先去把他們引來。”
司馬丞笑了笑向李夢田處走去。
在他的引領下,五千多死裡逃生計程車兵歡天喜地進入了武化城。
城池很大,城中的居民大半已經逃生,所以有足夠的空間容下這些士兵,而銀雪軍留下的糧食則讓他們飽餐了一頓,因此他們無不慶幸自己的運氣好。
司馬丞和李夢田則隨著龍天行來到了中軍行轅,葉歆以謀士的身份站在行轅門口等待,這五千士兵的出現對他而言是一個極佳的訊息,若能將這五千人收歸麾下,無疑是如虎添翼。
他對司馬丞的印象頗深,這位只有二十七八歲的男子長得很文雅,細眉長目,滿臉含笑,溫文爾雅,使人有親近感,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書生,然而眼神卻給人一種剛毅的感覺,與外形極為不同,由此可見他的性格應該是柔中帶剛。
打量完司馬丞,他又把目光移向李夢田,李夢田外型粗獷,一看便知是個久經戰陣的武夫,然而臉上的正氣使葉歆頗為讚賞,只有空蕩的右袖子讓人惋惜不已。
葉歆迎了上去朝兩人拱了拱手,含笑道:“在下辛野,是龍將軍的謀士。”
兩人掃了他一眼,見他滿臉黃斑,其貌不揚,都沒有太在意,都只朝他笑了笑。
葉歆不以為意,率先走到李夢田的面前,正色道:“李將軍,不如先療傷吧!拖得太久會留有後患。”
李夢田無奈地苦笑道:“沒有右手只是個廢人,治不治都無所謂了。”
“將軍此言差矣,沒有右手還有左手,只要將軍有心,一樣可以指揮大軍馳騁沙場,何苦做此愁色,豈不讓人恥笑?”李夢田沒想到會被指著鼻子大罵一番,然而每一句話都罵到他的心裡去了,胸口豪氣頓生,哈哈一笑道:“罵得好,罵得我精神大振,真是暢快淋漓,從來沒想過被人罵會這麼舒服,哈哈!”司馬丞也被葉歆的一席話說得動容,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見他身上沒有衣甲,只是一襲青衫,似乎與自己一樣,也是一個謀士,頓感親切,含笑道:“兄臺說得極妙,定是名士。”
“在下胡言一番,兩位切勿見怪,廳中酒菜已備,兩位裡面請。”
葉歆笑而不答,引著兩人進了屋子。
李夢田和司馬丞著實餓壞了,突圍之時根本沒有攜帶食物,只不過在前往武化的途中灌了一肚子水,因而見了桌上還算豐盛的食物再也忍不住了,告了一聲罪後立即狼吞虎嚥地狂吃了一番。
龍天行和葉歆沒有急著詢問他們的來歷,然而心裡都很清楚必然是從上穎突圍出來的,只是不清楚為什麼只有這區區五千人來到武化。
司馬丞邊吃邊問道:“龍將軍,你們何日渡河?怎麼會直闖到武化來了?”龍天行為他倒了一杯酒,含笑道:“我軍從河口渡河,因為只有一萬人,所以沒有去上穎,而是先取武化,希望使上穎的銀雪軍分兵,如此一來上穎城中被圍的大軍就有機會突圍而出。”
司馬丞點了點頭,接著放下酒杯長嘆一聲,苦笑道:“雖然是妙計,只可惜救錯了人。”
龍天行有些詫異,問道:“此話怎講?”李夢田拿起酒杯一仰而盡,憤然地道:“即使上穎城外只有一萬人,膽小如鼠的蘇劍龍也絕不會發兵突圍,否則我又怎會失去右臂!”說著悽然地看著自己的斷臂。
葉歆點頭道:“既然你們能突圍,難道其他的將領沒有跟隨嗎?”司馬丞啪的一聲重重地放下酒杯,憤慨地道:“我們怕走露風聲,被蘇劍龍以叛逆治罪,因此前夜領了一萬士兵突圍,雖然遇上阻擋,但還是拚殺了出來,然而蘇劍龍卻緊關城門,不讓其餘大軍前來協助,也不讓我軍退回上穎,其餘將領即使有心也難以出城,以至我軍一路拚殺,損失了四千多人。”
葉歆和龍天行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同情和憤慨。
司馬丞忽然起身走到龍天行面前跪倒在地,誠懇地求道:“龍將軍,上穎城危在旦夕,望將軍早些發兵,救出被困受苦計程車兵。”
龍天行含笑扶他起身,勸慰道:“司馬兄快起來,我們一定盡力救人,上穎城還有四萬,短時間內不會被攻破。”
司馬丞神色凝重地道:“上穎的危機並不是銀雪軍,而是軍隊的內部問題。”
“哦!”葉歆大感驚奇,問道:“莫非是內部的矛盾?”司馬丞點頭嘆息道:“內部的矛盾已經激化,由於城池太小,整個城只有四口井,早就有缺水的問題,然而蘇劍龍卻霸佔了兩口好井,只有他的嫡系軍隊才能使用。
時間一長,我們這些外系的兩口井全都枯了,然而蘇劍龍又不肯開放自己的井,以至於大部分士兵缺水,軍隊的分裂是必然的結果,而李副將不是嫡系,所以面臨渴死的問題,這才不得已突圍,如今城裡一定還在為水的問題大動干戈。”
葉歆臉色驟沉,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搖頭嘆道:“原以為上穎可以支撐一兩個月,千算萬算卻沒有算到水,是我失誤了,想必蘇劍豪也是沒有料到上穎缺水,不然不會在汾城周旋。”
龍天行沉吟道:“看來上穎已是危在旦夕,若不發兵救援,只怕會導致全軍覆滅,我看應該連夜發兵。”
“將軍說的極是。”
司馬丞起身拱手道:“不知城中有多少士兵,如能立即發兵,或許能多救一些人。”
龍天行含笑道:“城中有一萬人。”
李夢田大喜,笑道:“一萬人,再加我們的五千多,雖然不算多,但應該可以開啟一個缺口。”
“你們不知道吧?上穎城外是疑兵之計,銀雪大軍已經抽調一半去西進汾城,與蘇劍豪的援兵交戰,因此只剩五萬人,城中若是全力一拼,一定能開啟缺口。”
李夢田突然轉頭望向司馬丞,苦笑道:“果然被司馬兄言中,可惜蘇將軍不聽人言,否則怎會有今天之事!”“哦!司馬大人料到此事?”葉歆煞有興趣地看著司馬丞。
司馬丞無奈地苦笑道:“不錯,當初銀雪軍送勸降信入城我就有所懷疑,銀雪軍的軍力總數與我軍相差無幾,他若不能以優勢兵力先壓制上穎,援兵會很快趕到,然而他們自願停戰半個月,這一點不合理,可是蘇劍龍不肯聽我的,我也無能為力。”
葉歆點了點頭含笑讚道:“蘇劍龍不識人才,該有此劫數,司馬兄何必自責。”
“先生說的有理。”
司馬丞又催道:“龍將軍,快發兵吧!”葉歆插嘴問道:“不知道上穎城中蘇家的嫡系有多少?”“蘇劍龍自領五千,再加上兩員偏將,應該是一萬五千人,其餘都是後期從各地抽調的大軍。”
葉歆點點頭,轉頭朝著龍天行道:“事不宜遲,將軍領五千騎兵星夜繞道前往上穎南方,務必打著蘇劍豪的大旗……”“妙啊!”司馬丞不待他說完,猛的一拍大腿,笑著讚道:“敵軍若是以為蘇大將軍的援軍攻到,定然會大吃一驚,軍心必影響,而且可以借他們之手告知城中的守軍,援軍已到。
蘇劍龍雖然膽小,但他若知兄弟來救,一定會拚殺出來,如此一來裡應外合,定能成功突圍,說不定還能圍剿敵軍。”
龍天行哈哈一笑,道:“我這位朋友可是天下奇才,你們日後便知。”
葉歆笑了笑又望著司馬丞問道:“不知道參軍大人可願辛苦一趟?”司馬丞愣了愣,見他眼中似有深意,回念一想,若有所悟,含笑問道:“莫非要我領兵出戰?”葉歆點點頭道:“司馬丞雖是文臣,卻是帥才,可領五千人從北面殺入,形成夾擊之勢。”
司馬丞笑道:“如果龍將軍願將兵權暫交我手,我一定不負眾望。”
龍天行笑道:“有司馬兄相助自然是再好不過。”
葉歆又道:“龍將軍,若敵軍反擊,不要戀戰,以騎兵的優勢擾之,這種事你比我清楚,我就不多說了,至於司馬兄則是去攻上穎北面,沿途務必大造聲勢,告訴敵軍武化被奪,這裡是敵軍的屯糧之所,遠比上穎重要,武化有失,敵軍必亂,因此可以吸出一部分敵軍。”
“先生妙計,司馬丞明白。”
司馬丞朝他拱了拱手,與龍天行並肩而出,這是葉歆麾下兩大名帥第一次攜手作戰。
李夢田望著兩人的背影,不禁嘆道:“若我手臂不傷,也能與他們一起同行。”
葉歆含笑道:“我們自然不會閒著,只怕將軍手臂初斷,疼痛難當。”
李夢田哈哈一笑道:“多灌幾杯酒就什麼痛也沒有了,有什麼讓我做的儘管說,就算左臂也斷了,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葉歆撫掌大笑,舉著酒杯道:“難得將軍如此豪情,我先敬一杯,然後再說大事。”
戰事的發展更加緊張,趙玄華失去了主動和優勢,一邊派人向上穎求援,一邊派探子北上打聽孫文昭大軍遲遲未到的原因,而他也不敢守在梧城,怕蘇劍豪棄了汾城直奔上穎,一旦大軍會合,上穎城中的兵力就會發揮效用,對銀雪軍極為不利,於是棄了梧城奔至紫銅山一帶駐紮,一是切斷蘇劍豪東進的道路,二是縮短連線武化的補給線,三是與上穎城外的大軍遙相呼應,以備不測。
蘇劍豪雖然連勝,但面對紫銅山一線堅守不出的趙玄華也無計可施,只能連日進攻,但兵力上旗鼓相當,正面交戰短時間根本無法突破。
孟海槊的五萬大軍雖然讓李夢田和司馬丞突圍成功,但他還是穩穩地守在城外,尤其是當謀士元亮看到天龍軍突圍時上穎城城門緊閉,不但沒有佯攻側應,連吶喊聲都只是稀稀落落,立即斷定城中必有變故,因而捨棄了追截突圍的軍隊,開始對上穎城展開了心理戰,勸降的書信又一次被射入城中。
此時的上穎已經被分成南北兩半,自從李夢田的軍隊棄城突圍之後,非蘇系的部隊的心裡立即蒙上了陰影,連抗戰最強的李夢田都只能棄城而走,可見對援軍的到來毫無信心,他們這群缺水少糧的部隊怎能不感到重重危機。
嘎──一聲鴉叫突然劃破了鳳祥山的寧靜,似乎在預示著什麼。
“難道是警示嗎?”聽到鴉聲,龍天行的內心忽然有一絲不祥的感覺,他率領五千騎兵奔了一百多里來到了這座位於上穎城東南方二十里外的大山。
“將軍,時辰到了。”
一旁的親兵提醒了一句。
龍天行抬頭望著星光暗淡的夜空,夜深人靜,似乎是偷襲的最好環境,然而內心總是有一絲不安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上馬吧!”城北,司馬丞的五千人也到了,看著冷冷清清毫無動靜的敵方大營,都感到有些驚訝。
司馬丞忽然覺得心神一跳,對於軍營中的這種變化感到十分詫異,處事小心的他將大軍留在山坡之上,雖然救援是大事,但他不想把龍天行的五千士兵斷送在上穎城外,否則無法向他交待,懷著這種慎重的態度。
“不對呀!靜得太奇怪了,怎麼連上穎城也像是死城一樣,難道有詐?”“大人,山坡下的平地上有交戰的痕跡。”
司馬丞微微一愣,連忙衝到,果然發現地上的血漬,還有散落在草中的兵刃,喃喃地道:“莫非是那天我軍突圍時留下的?不對呀!當時走的不是這條路,難道還有其他人突圍?”漆黑的夜空,氣氛的詭異,陰森的戰場,讓司馬丞和五千士兵都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壓抑感。
南面的馬蹄聲如鼓聲般敲響了,龍天行的騎兵如同巨浪一般層層地疊殺入了銀雪軍的大寨,然而偌大的營寨已經被拆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些木柵和木製的瞭望臺,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
龍天行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如何也沒有想到上穎城外會是這麼一副樣子。
“難道中計了?”他倏的一驚,連忙指揮手下撤離大營,驟然間已消失黑夜之中,並立即轉向北方。
司馬丞正打算派人進去一探,見龍天行的大軍突然在南側出現,不禁大驚失色,急忙迎了上去。
“龍將軍,你不是去南門嗎?”龍天行神色凝重地道:“事情古怪,我殺入敵軍寨子,卻發現寨子空蕩,原以為是計,卻又沒有伏兵,似乎銀雪大軍已經撤走了,最奇怪的是城中也是悄然無聲。”
司馬丞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驟沉,嘀咕道:“敵軍突然離開,莫非是蘇劍豪殺破了銀雪軍,所以急忙增援?”“有可能,不過城裡為何沒有動靜?”司馬丞神色大變,驚道:“難道他們已破城池,所以離開了!”龍天行抬頭望上穎城的方向,沉聲道:“派人去看看。”
然而得到的結果卻讓人呆若木雞,探子滿臉驚慌地衝了回來,氣急敗壞地道:“城中一片死寂,滿地屍骸,血腥味極重。”
“什麼!”兩人大驚,連忙帶著兵馬衝入如同死城一般的上穎城。
剛入城中,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撲鼻而來,整座城一片死寂,沒有一點聲響,只覺陰風陣陣,令人毛骨悚然。
當士兵們點亮了火把照亮城中之時,人們更是都被眼前的慘狀驚呆了,屍骨遍地,斷手斷腳,中槍中箭者不計其數,有的甚至扭抱在一起廝打而死,可見戰況慘烈的程度。
青石板的街道上,黃色的土牆上,白色石屋外,到處都噴灑著黑紅色的血漬,斑斑點點,彷彿地獄一般令人驚駭。
人們只覺得全身是裹在血色之中似的,沒有一處感到舒服。
龍天行和司馬丞的心情都變得異常沉重,不但是因為城中的陰森和悽慘,還為了眼前的死者大都是天龍計程車兵,更甚的是,他們輕易地找到了自相殘殺的證據。
司馬丞隨即想到了缺水,一定是因為這個原因,而使原本就面臨決裂的大軍反戈揮向自己人。
情況之慘烈,令他不寒而慄,額上的冷汗一滴滴地沿著面頰往下流,全身都顫了。
“我們來晚了!”龍天行拍了拍他的肩頭,勸慰道:“我們會為他們報仇的。”
司馬丞苦笑了一聲,道:“先讓他們入土為安吧!”“好。”
龍天行立即吩咐士兵進駐城中清理戰場,直到天明才將城中的屍體處理完畢。
清點數目之後發現有一萬二千多名天龍士兵戰死,而銀雪軍的死傷者不到一千,勝負立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