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集第六章此時已經是九月下旬,北國的氣候越發寒冷,枝頭上、房簷下開始掛上了冰柱,就在葉歆回到臥牛城的第三天,臥牛城的天空飄下了第一場雪。
“好美呀!”紅站在院子裡捧著白絨般的雪花,臉上露出了興奮之色。
葉歆搓了搓冰冷的手,興致勃勃地走出了書房,望著天空飄下的鵝毛大雪,又看了看興奮的紅,笑道∶“妹子,怎麼像個小女孩似的?一點也不像個做母親的人。”
“人家今年才二十!”紅嬌笑道。
“二十!”葉歆這才想起自己也是二十出頭,然而自己的經歷卻不是一個二十歲的普通青年該遇到的,若不是當年的斷手,自己也許正在醫館中行醫,也許在小衙門做個小官,也許在雲錦山過著悠閒的生活,也許┅┅紅見他陷入沉思,調皮地朝他扔了個雪球,然而雪球穿過葉歆的身體飛入了書房,氣得她嬌嗔道∶“你怎麼對我也用道術?真無趣。”
葉歆歉然道∶“習慣了。”
雖然只有短短的三個字,但卻說明了他隨時隨地都在防備可能出現的危險,也許表現的太過緊張,卻證明了葉歆此刻的心境。
紅走到葉歆的身邊憐惜地看著他道∶“夫君,你太累了。”
葉歆卻看著紛飛的大雪嘆道∶“雪下大了,應該早點走,這種天氣實在不是出行的好日子,不過鐵涼之行不能再拖了,我還趕著去靈樞山呢!若是到了冰雪封境的時候就麻煩了,而且對熾兒也沒有好處。”
紅又驚又喜,問道∶“你是說我們母子不用回京城?”葉歆搖頭道∶“既然來了就別回去了,那裡太危險,奶們還是回到雪狼關安全一些,也免得我擔心。”
紅興奮地笑道∶“太好了,雪狼關離這裡不算太遠,以後可以經常見到你了。”
紅逖剛好走進來,見妹妹一臉興奮之色,笑著問道∶“妹妹,什麼事這麼高興?”“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迴雪狼關了。”
“哦?”紅逖詫異地看著葉歆問道∶“妹夫,你決定了嗎?”“嗯!”葉歆點了點頭。
“可你不是擔心朝廷有人會以此為由彈劾你嗎?”葉歆微笑道∶“這是必然之事,不過我已想好對策,如今只能用釜底抽薪之計。”
“釜底抽薪?”兄妹兩人一起盯著他,想知道答案。
葉歆抬頭看了看天空,嘆道∶“為了不讓朝廷懷疑,我只能讓葉夫人死去。”
紅驚呼道∶“死去?”葉歆含笑道∶“當然不是真死,只是讓名義上的葉夫人死去,如此一來,奶就可以從容抽身,而我也減少了一個大危機。”
紅逖擔心地提醒道∶“只怕不會有人相信,還是考慮周全一些吧!”葉歆自信地道∶“我自有辦法,我昨天已經派人安排一切,葉夫人遇害的訊息會在平安州傳來,然後迅速傳到臥牛城。
傳言會說夫人被那些敵視朝廷和我的武林中人綁架之後殺害,誰都知道他們曾在京城和臥牛城鬧事,而刑部也有他們到我府上行刺的案例,所以這個理由合情合理。
如此一來,夫人便不是自己私逃出京,而是被綁出京,這可以解釋奶突然失蹤的原因,至於如何被綁,那是刑部要查的事,與我無關。
還有一點,公主在京中被綁架,守衛京城的九門提督張全自然是難辭其咎,他是皇上的心腹,雖不至於獲罪,但為了顏面和聲望,他定然會大張旗鼓的徹查此案,如此一來,此案便會成為定案,無論有沒有結果,都必定會對我們有利。
而我在京中的勢力也會推波助瀾,把事件鬧得沸沸揚揚。”
說到此處,他笑了笑又道∶“此計好處極多,除了讓妹子可以脫身和解除京城的麻煩外,我還可以利這一點對付天下眾多的武人,因為我痛失夫人,對武林中人的仇恨理所應當地高漲,因此也有了更多的籌碼對付那些前來搗亂的人,若是那些武人敢再挑釁生事,我就以謀殺公主之罪抓他,以堵天下之口。”
紅逖兄妹被這一舉數得之計驚得汗流浹背,終於認識到葉歆的智謀和凶狠,不但能將這天大的危機輕易化解,還能將危機化為機會來大加利用,從而成為他一個有利的工具。
紅早知道葉歆多智,卻也沒想到他能把機會利用到如此地步,不由地衷心地讚歎他的反應。
葉歆見兩人面有驚色,含笑道∶“不必擔心,事情總要有個解決辦法,假死之事本就在計劃之中,只不過換了一個地方而已,還望妹子和大哥全力配合。”
紅卻顯得有些擔心,不是因為事情的成敗,而是自己是否會丟掉葉夫人這個名分,於是扯了扯葉歆的衣服,小聲問道∶“夫君,以後我是什麼身分?”葉歆愣了一下,顧左右而言他道∶“奶當然是鐵涼的銀羽將軍。”
紅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入屋子。
葉歆知道她不滿意,但此刻不想說出任何帶有承諾意味的言辭,因為他想把決定權交給冰柔,此時只能無奈地苦笑一聲,轉身對於紅逖道∶“大哥,妹子那裡煩勞你多安撫她,我的事你也明白。”
“我明白。”
紅逖對於妹妹和葉歆之間的事,沒有再提出自己的意見,紫如的事情讓他意識到很多東西,雖然很想幫妹說話,但還是忍住了。
葉歆知道他體諒自己的苦衷,因而笑了笑,道∶“一起去看看紫如吧!”紅逖點了點頭,自從回來之後,他還沒有去探望過紫如。
剛出圓舒軒,狼牙迎面而來,稟道∶“大人,餘樹青在外面等候。”
葉歆笑道∶“他還來的真快呀!不會這麼快就有訊息了吧!紅兄,你先去看紫如,我去見餘樹青。”
“好。”
紅逖點了點頭繼續往紫如的住處走去。
葉歆跟著狼牙來到廳中,一見餘樹青便開口問道∶“餘兄怕是又有好訊息了吧?”餘樹青搖了搖頭道∶“按照大人的命令,卑職已經派人查過高虎,可是得到的訊息卻令人喪氣。”
葉歆頗感意外,問道∶“查不到訊息嗎?”“不是查不到,而且查到現在居然沒有發現高虎的一絲破綻,此人為官清廉,處事妥當,不貪財,不好色,行事小心,治軍有方,懸河城的百姓沒有不稱讚的,而他的四萬大軍也是死心塌地為他賣命。”
“哦?”葉歆大為驚訝,沒想到高虎竟是個十全十美的人。
餘樹青嘆道∶“此人極少出門,終日在家中讀書習武,或者與妻子對弈,就算查也查不出任何東西。
不過以我的直覺,他並非什麼好人,只是處事的手法極為高明,所以查不到訊息。”
葉歆疑惑道∶“這麼一個良將居然會有像高畫質這樣的兒子,實在是有點不可思議。”
“大人,高畫質雖然為人高傲,飛揚跋扈,卻也沒有什麼把柄,他做的事沒有不合法,就拿此次事件來說,他是說過些不雅的言辭,但紫如姑娘是自己失足跌下山崖,與他沒任何身體接觸,而且納妾也是雙方同意的,若按朝廷律例,根本無法治他的罪。”
葉歆頓時感到高虎父子並不簡單,單以高虎而言,一個沒有破綻之人是最難對付的,且不論他的身分背景,單從這份小心便可以看出他的心智。
而今自己卻要冠冕堂皇的對付他,其中的難度可想而知,然而此次已經懲治了高畫質,這場爭鬥就不能不繼續下去,而且一定要贏,否則一旦失敗,自己的威信便會蕩然無存,日後便再難控制轄地內的將軍們。
餘樹青見他陷入了沉思之中不敢打擾,靜靜地看著這位年輕的上司,他也明白,高虎不易對付,以自己這種能力都查不出什麼,說明此人不是大忠便是大奸,對葉歆而言,這場沒硝煙的戰鬥將會是他目前最大的難題。
“這麼小心的人怎麼會縱容兒子到青龍山去搗亂呢?難道他是有意的?”無意識的一句嚇了餘樹青一跳,急聲問道∶“大人,您說這是陷阱?”葉歆從沉思中驚醒,愣了一下,問道∶“你說什麼?”“大人方才說這次事件是高虎故意安排,這是真的嗎?”“我說┅┅”葉歆臉色驟變,緊咬著牙齒又思考了起來,突然一拍桌子,驚呼道∶“不好,我中了高虎的計。”
餘樹青大驚,催問道∶“請大人明言。”
葉歆沉著臉在屋內來回踱步,邊走邊道∶“高畫質既然從無違法行為,也就證明他分寸拿捏的好,不留把柄,此次卻十分魯莽,不合情理,此乃其一;其二,駱芸雖有些姿色,但並非什麼絕色美人,我對這些官宦子弟十分了解,對他們而言,駱芸只不過是山野村姑,就算他們有興趣也定然不會娶回家,而且高畫質還是個皇親,下聘之事十分蹊蹺;其三,青龍山風景迷人,遊山玩水無可厚非,然而現在青龍山附近正在建城,十分凌亂,就算以前風景無限,此刻也已蕩然無存,他在這種時候穿過建城營地,爬上山腰,可見他根本就是有意往山腰去的,依我看他們早就知道丁旭看上了駱芸,也知道他是我的親信,惹了他便是惹了我。”
經過此番分析,餘樹青完全明白了其中奧妙,一向陰險的他也不禁為之咋舌,嘆道∶“若真是如此,高虎可真是用心良苦,繞了這麼個大彎來給大人下圈套。”
葉歆憂心忡忡地道∶“他要的就是我懲治他兒子,從而抓住我的把柄,此人不簡單啊!竟然讓自己的獨子來行苦肉計,這等陰險狠毒,我都自嘆不如,看來他會是我統編轄地的一大阻礙。”
餘樹青更是感到震驚,沒想到銀州竟藏著這麼一號人物。
“這次是我的過失,不能洞察先機,也未能事先查根問底,處理也顯得有些意氣用事。”
雖然中了圈套,但葉歆還是以平穩的情緒來面對,覺得後悔是沒有用的,只有想辦法解決問題才是應該做的。
“大人,事已至此,不如想辦法化解。”
“餘兄,動手打丁旭的只怕不是高畫質吧?”“當時在場的人說動手打人的是幾個遊民,與高畫質雖然有些言語,但看不出有什麼瓜葛,也沒有證據是他所指使,卑職找了幾天,沒有找到那幾個人,相信他們早有安排了。”
“果然如此,高虎要的就是我的誤判,他好趁機參我一本,說我製造冤獄,濫用私刑,虐待皇親,處理不公。
嘿嘿!四款大罪就夠我受的,再加上朝中的敵對勢力推波助瀾,麻煩就大了。”
說著,葉歆居然笑了起來。
餘樹青詫異地問道∶“大人洛uo笑?”“原以為這裡最大的敵人是馬賊,想不到卻是高虎,我在笑自己低估了這些將軍的智慧。”
葉歆頓了頓又道∶“你先下去吧!讓我再想想。”
“是。”
餘樹青應一聲便退了出去。
葉歆呆呆地看著門口,腦子裡想到了很多事情,這一次的經歷提醒了他,道路上的荊棘依然存在,稍一不慎便有可能被刺的頭破血流。
“我太自信了,大忌啊!”他甩了甩頭,整理了一下思路,開始琢磨如何應付可能出現的麻煩。
“朝廷那邊倒是沒什麼可怕的,一個失誤對於封疆大吏不是什麼大事,況且我還有政績,只是要拿下懸河城的兵權只怕有點難。”
思考了半天,他把夜寒等親信都召來一起商議。
聽了葉歆的話後,沒有人不對高虎的陰險感到驚訝,夜寒沉吟道∶“大人,要解決此事無非是兩種方法,一是認錯,但影響太壞,對大人的威信也有極大的損害;二是撐下去了,死口咬定高畫質有罪,但我們手上沒有證據,總不能以莫須有的罪名處治他。”
寇子誠忽然插嘴道∶“大人,有一個方法雖然陰毒了一些,卻有效。”
葉歆明白他是說刺殺高虎,搖頭道∶“不行,殺他容易,可後果難以預料,而且他也是皇親,就算不扯到我頭上,但我身洛ua方大員,下屬被殺,我也難辭其咎。”
東方不平建言道∶“不如先禮後兵,大人以誠待之,不怕他不服。”
寇子誠駁道∶“此言差矣,高虎既然處心積慮針對大人,其心必然堅定,其後也定然有靠山支援,只怕他會虛與委蛇,這樣反倒自招其禍,還是除掉他算了。”
夜寒看著兩個好友爭執了起來,含笑勸道∶“兩位別爭了,還是聽聽大人的意見吧!”葉歆一時也拿不定主意是殺是撫,殺固然一了百了,但要做到天衣無縫不是易事,而且高虎設下此計就必然會有安排,若平白無故殺了他,只怕會招來非議,就算只是流言也會有非同小可的後果。
然而撫更是困難,高虎既然擺明了作對,就不可能輕易改換門庭。
正煩憂之際,門外忽然有一人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葉歆抬頭一看,原來是紫如,連忙迎了上去扶著她,勸道∶“傷還沒好,怎麼就出來了,快回去休息!”紫如嫣然道∶“只是外傷,沒什麼大礙,聽說大人商議要事,我身為主事也不能置身事外。”
葉歆輕嘆著搖了搖頭,揚聲吩咐門外的親兵道∶“快抬軟椅,把絨氈也拿來。”
親兵們連忙從內屋抬了一張軟椅放在葉歆坐椅的旁邊。
葉歆扶著她坐下,洛uo蓋上絨氈,含笑道∶“要是撐不下去就告訴我,免得影響傷勢。”
紫如點了點頭,然後歉然對在坐眾人道∶“紫如失禮了。”
夜寒笑道∶“姑娘傷中還不忘理事,我們只有佩服。”
葉歆指著紫如道∶“有件事我忘了說,我已上奏朝廷,設立一個天馬巡檢司衙門,由紫如姑娘出任巡檢司一職,處理各部族的事務。”
眾人早就預料紫如不會只任主事,聽了訊息都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
紫如含笑道∶“以後還望各位鼎力相助。”
“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氣。”
紫如轉頭問道∶“大人,是不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葉歆便簡約的將事情說了一次。
紫如沒想到事情的背後會隱藏這麼多的陰謀,不由地驚歎了起來。
寇子誠道∶“大人,不如隨便給高畫質安個罪名算了,人證物證我來找,保證不會有破綻。”
東方不平搖頭道∶“太陰險了,這種事一但傳了出去,大人便是成了奸官酷吏的表率,就是皇上不追究,大人的官只怕也難做,更別談什麼大事,而且找別人來虛構罪名本身就是破綻,要是他們忽然站出來指證我們,我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葉歆見兩人又辯了起來,無奈地苦笑了一聲,忽見紫如向自己朝了朝手,好奇地把頭湊到她面前問道∶“有什麼事嗎?”紫如有些扭捏,猶豫了一陣還是把嘴湊到他耳邊小聲道∶“大人,我有一個計策,只是不知有沒有用。”
葉歆愣了愣,臉上露出了驚奇地笑容,道∶“說來聽聽。”
紫如對自己的計策沒有足夠的自信,所以聲音壓的很低,細細地道∶“大人不是要對付莫鷹嗎?何不讓他出兵,大人有調兵之權,他若不從便是抗命,這個罪名更大,大人只要將他送到刑部,一年半載便回不來了,大人便可為所欲為。
他若答應了便要離開懸河城,到時大人可趁機接管懸河城,他與莫鷹相拼也不是短時間能成功的事情,再讓樸大哥從旁擾亂,只怕他也沒有好日子過。”
“好一個驅虎吞狼之計。”
葉歆笑著大聲讚道。
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夜寒問道∶“大人想到計策了嗎?”葉歆含笑道∶“紫如姑娘有一妙計。”
紫如的臉微微一紅,靦腆地道∶“只是一個小計策,若有不足之處請大家指教。”
接著便將自己所想一一道出,只將樸哲之事隱而不說。
眾人聽了臉上皆有驚歎之色,想不到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竟然想出這種狠辣之計。
寇子誠撫掌大笑道∶“好計策,紫如姑娘果然巾幗不讓需眉,我們這些大男子一時都想不出這條計策。”
夜寒笑著道∶“大人有姑娘相助,真是天幸。”
紫如羞澀地看著葉歆,臉上洋溢著興奮和歡喜,對於自己的計策能得到認同感到極度的喜悅,也覺得這個職位的成就感遠非其他事情可比。
葉歆笑道∶“就依巡檢司大人之計,夜寒,今日便以西北安撫使的名義發一道手諭,命令高虎領本部兵馬進兵雲湖,圍剿莫鷹。”
夜寒含笑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