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集第三章客棧中,紫如正在房中撫琴,聽到急促的腳步聲,連忙站起來相迎。
葉歆笑著步入房中,問道:“紫如,丁旭回來了嗎?”“沒有!”紫如斟了一杯茶遞到葉歆的手中,問道:“大人滿臉笑意,想必是找到對付黃延功的方法了吧?”葉歆呷了一口清茶,含笑而答:“我先賣個關子,三日後便知。”
紫如知道葉歆有意故弄玄虛,因而沒有再問,笑著道:“如要紫如幫助,大人只管吩咐。”
“現在就請你幫忙。”
葉歆笑著指著髮鬢道:“幫我每邊剪下一縷頭髮,要半黑半白。”
“大人!”紫如愣了一下,見葉歆一副認真的模樣,只好轉身去取剪子。
葉歆笑道:“放心剪吧!我有大用。”
紫如點了點頭,右手拿著剪刀,左手撥弄著葉歆的兩鬢,雪白的兩鬢看得她備覺傷感,幽幽嘆道:“大人年少白頭,實在可嘆啊!”葉歆不以為意,接過剪下的白髮,笑道:“這樣不是挺好看嗎?再剪一點黑的,快。”
“是!”紫如立即剪了一撮黑髮遞給他。
葉歆把黑髮和白髮理順,除去不合用的,然後將兩種頭髮混雜在一起。
此時丁旭推門而入,手裡捧著幾包藥,道:“大人,都買齊了。”
“辦的好。”
葉歆大喜,又吩咐道:“你現在拿著我的名帖到府衙去,通知他們我明日到城,請知府安排一切事宜,其他的一概都不許多說。”
“是!”丁旭放下藥就出去了。
葉歆則拿著頭髮做了一個假鬍子,貼在下巴,黑白相間的短鬚,再加上削瘦的臉頰,看上像是中年男子,扮好裝後,他笑著抬頭問紫如道:“能看出是我嗎?”紫如只看了一眼就“噗嗤”笑了起來,嫣然問道:“大人這是要扮什麼呀?”葉歆笑道:“看不出就好,其實就算看出也沒什麼大不了,只不過那樣就無趣了,還是這樣好。
你休息吧!我出去了。”
說著提起藥包就出去了。
宜香園古樸的酒幌加上清雅的蘭花,展示著這間酒樓的氣質,進進出出的客人不少,許多都是衣著光鮮的富家子弟。
就在這高雅的酒樓門口,一個揹著藥箱的遊方郎中抬頭看了看酒樓的外觀,然後踏入門檻。
他頭戴斗笠,身著青色長衫,手上持著一個招幌,上面寫著“一代名醫,專治奇症”,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葉歆。
他不叫不喚,慢慢地向店中走去,一個店夥計擋住了他,眼睛上下瞟了他幾下,不客氣地道:“我說這位爺,這裡可不是為你開的,不吃飯請另找地方,別妨礙了其他客人。”
葉歆笑了笑,隨手扔了一錠碎銀子給他,欠身道:“這個算酒錢,我不叫也不喊,若有人自動找上我,這可不關我的事。”
店夥計見他給了錢,這才勉為其難地放開了他。
葉歆抬頭掃視著在座的食客,客人們三三兩兩地坐著,品酒茗茶,談風弄月。
沒有找到想見的身影后,葉歆又把眼光聚到了二樓。
拉低了斗笠,他撩袍走上了二樓。
二樓都是雅間,東西南北各有一間。
門都關著,裡面不時地傳出談笑聲。
葉歆張望了四周一眼,見四下無人,趴在門縫上偷看,結果在西面的雅間找到了香玉和馮二,裡面只有他們兩人,正翻弄者剛買的金銀首飾。
確定了目標後,他敲了敲門。
篤篤篤!門裡傳出了不悅之聲,喝問道:“誰啊?”葉歆對著門縫對屋內說道:“請開一開門。”
屋內遲疑了一陣,還是應道:“進來吧!”葉歆輕輕地推門而入,含笑道:“在下有禮了。”
馮二瞥著眼睛瞪了他一下,見他這身打扮,立時發了脾氣,指他的鼻子斥道:“滾,到別處要飯去。”
葉歆依然保持著笑容,婉言道:“馮大人且慢動怒,在下此來實為大人的生死而來。”
馮二勃然大怒,衝上去揪住葉歆的衣襟吼道:“再不滾老子教訓你。”
葉歆毫不在意,輕輕地撥開了馮二的手,緊盯著他問道:“大人是不是夜不能寐,常冒虛汗,腳步浮軟?”馮二愣了一下,斜眼撇著他輕佻地道:“嘿,你小子的眼光不錯啊!”葉歆正色道:“馮大人酒色過度,病已入腑,若不早治只怕為時晚矣。”
掃了在座香玉一眼,忽然壓低了聲音問道:“想必大人現在連行房都索然無味了吧?”“就是這個,媽的,真煩死我了。”
馮二“啪”地拍了一下大腿,不顧何時何地,抓著葉歆的膀子就大聲問道:“你來找我不就是想賺點銀子,治好了老子的病,多少錢都給你。”
葉歆假裝遲疑了一下,然後豎起兩根指頭道:“我有快慢兩種方法可治。”
馮二迫不及待地就叫道:“要快的!”葉歆笑了笑,壓低聲量問道:“快的可以斷根,只是從此大人就不能再近女色了。”
馮二嚇了一跳,眉頭一挑,咒罵道:“這不是要了老子的命嗎?沒了女人,做人還有甚麼趣味啊?這個不好,說慢的。”
葉歆從懷中掏出方才叫丁旭抓來的藥,含笑道:“這是我親手調配的龍興湯,每日一副,可壯陽固精,補賢利虛。”
馮二一把搶過藥聞了聞,覺得藥香濃郁,聞了十分舒服,又相信了幾分,眼睛一轉,貪婪地道:“這東西好,我要了,再給我配幾十副備用。”
為了表現自己前來的目的只在於金錢,葉歆的眼色閃動起貪婪的光芒,伸出手微笑道:“大人,這藥錢……”馮二斜眼挑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先試一副,效果好再給錢。”
葉歆輕哼了一聲,大搖大擺地坐了下來,臉上時陰時晴,傲然道:“大人,我這藥連皇親國戚都試過,不但能治病,還能助閨房之樂,奇妙無比呀!”馮二擺弄著手中的藥包,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陰笑道:“真是這麼有效?”葉歆揚了揚眉毛,吹噓地道:“不信可以到京城打聽,奇醫之名人人皆知,尤其是那些官員,求著要我給藥,男男女女,多不勝數。”
香玉因為兩人談的都是男人的事一直沒有說話,此時聽說女人也買這種藥,不禁好奇地問道:“女的也要這東西?”葉歆輕笑道:“這位夫人,也許您不信,要說買藥的人,那些官太太買的最多。”
馮二愕然指著手中的藥包問道:“那是為什麼?難道這藥女人也能用?不會吧!”“當然不是,這藥只是男人用的。”
“那些女人買回去幹麼?”葉歆曖味地笑了笑小聲道:“你們想想,京華春夢,美女如雲,煙花之地更是比比皆是。
而京中大小官員何止千人,哪個官員不納妾?少則一二,多則可達十幾人。
那些姬妾們為了爭寵是苦費心思,想盡一切辦法,打扮的花枝招展已是必不可少,可美人太多,就算你花費心思去扮,也難免有不中眼的地方。
年紀漸老的更是心急如焚,到處尋找奇招……”說到這裡,葉歆忽然止住話不往下說。
馮二和香玉聽得正入神,尤其是香玉,葉歆所說的何嘗不是她現在所想,更是焦急地想知道下面的事,當下不顧什麼羞恥,一把抓住葉歆的袖子,搖著他的手急聲追問道:“那些姬妾想到什麼好招?快說呀!”葉歆這才笑著緩緩道出:“她們是想盡了辦法,甚至求神問卜,全都試過了,可喜新厭舊是常理,年輕美貌的女子總是不斷湧現,大人們也會再找更年輕漂亮的。
那些姬妾們真是苦啊!人也老了,地位也沒了,有兒女的還好一點,沒兒女的甚至被賣回青樓接客,如此種種,實在可嘆!”說到此處,葉歆一臉悵然,不斷地搖頭嘆息。
香玉嚇得臉色煞白,紅脣微顫,冷汗沿著鬢角一滴滴往下滾,雙手揪著手巾不斷地擰著,想著,眼中又似是看到自己的將來,驚得回頭緊盯著哥哥。
“哥……我怎麼辦?”馮二也被葉歆說得愣住了,他本來以為大官的姬妾威風八面,如今才知道風光之後還有更多慘事,而葉歆說的合情合理,不由的他不信。
他的臉色越來越沉,想到妹妹過兩年青春不復之時,自己現有的地位和財富也可能化為烏有,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葉歆冷眼旁觀,自己這一席話所發揮的作用似乎比預期還要好,心中不禁偷笑了起來。
馮二抬頭看著葉歆,見他臉帶微笑,似是胸口成竹,立時苦求道:“先生見多識廣,請指條明路。”
葉歆捻著下巴的假須含笑道:“兩位莫慌,我本是去銀州遊玩,路過此地稍做停留,剛才在樓下看到兩位,也算是有緣,所以就上來贈言。”
馮二急聲道:“我馮二一定厚報,請先生快說。”
“好,好,聽我慢慢往下說。”
葉歆指著藥包含笑道:“三年前,天龍朝四大世家之一的白家,白家老二白寧僖有七房姬妾,其中有個老五長得不錯,可就是得不到白寧僖的歡心,眼看其他姬妾都得到了好處,她心裡急呀!所以到處找辦法。
也是有緣,當時她找到了我,我這龍興散也剛剛製成,她把藥拿回去一試,從此獨寵專房。
後來其他府的姬妾們知道了,都來找藥,此藥的聲名大振。
不過畢竟是閨房藥品,所以只能意會,不能言傳。”
馮二比妹妹還急,又見妹妹心動的模樣,也明白了她的心思,笑道:“妹妹,他是醫師,這種事沒什麼好害羞的,你也該弄點回去,要是把黃大人拴在你的閨房之中,咱們的日子可就越來越好了。”
香玉早就心動了,琢磨著自己現在年輕,又剛進門,趁著這個熱頭把黃延功拴在自己的房中,以後就不用愁了,聽到馮二的話後點了點頭,催問道:“還有藥嗎?”葉歆假裝為難地道:“這藥不好配呀,馮大人剛才還好像不相信,不如等馮大人試了再說吧!”馮二豆眼一轉,陰笑道:“妹妹,哥哥我今晚就回去試試,要是真好就請這位先生為你我多配幾副。”
葉歆見第一步已經成功,心中十分高興,又開始琢磨著下一步。
晚間,周大牛來到客棧,趙東傑自然認識他,笑著迎上去問道:“周爺,您找誰?這裡就三個客人,還都是一起的。”
周大牛笑道:“我就是找他們。”
趙東傑抬頭高聲喚道:“葉爺,有人找。”
葉歆聽到叫聲,知道必是周大牛,笑著迎了出來。
“大牛,上來吧!”周大牛咧著嘴就叫道:“兄弟,樓下涼快,又沒人,咱們在下面說話。”
葉歆瞥了一眼趙東傑,含笑道:“上樓吧!”蹬蹬上了二樓,葉歆沒有避諱,直接把他帶到了房中,紫如早就捧茶相候,見周大牛進來立即端了一杯茶給他。
周大牛一見紫如就傻了眼,定定地看了幾下,忽然轉頭朝著葉歆笑道:“兄弟,你這媳婦長的太美了,不愧是做大官的。”
葉歆淡淡一笑,指著紫如介紹道:“她不是我媳婦,是……”葉歆忽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用詞去形容紫如的身份,說是侍女似乎低了點,說是侍姬自己又不願,因而為難地看她一眼。
紫如冰雪聰明,自然知道其中奧妙,微笑道:“我是大人的琴友。”
“琴友”兩字既雅又親,葉歆聽了連連點頭,這個定位對他來說是最好的。
周大牛憨笑道:“兄弟,沒想到你找了這麼漂亮的琴友,還是你厲害,不過千萬別讓黃將軍看到,免得他又想搶。”
說著“啪”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憨笑道:“你看我,盡說胡話,你是大官,黃將軍應該不敢搶。”
紫如見他如此憨厚,不禁莞爾,輕笑道:“我是皇上賜給大人的,沒人敢搶。”
“噢,這樣就好,免得黃將軍和大人鬧起來。”
葉歆哈哈一笑,抬頭對紫如道:“你也坐下吧!都是自己人,一起聊聊。”
“是!”紫如盈盈一福,然後坐在了葉歆的身側。
周大牛問道:“兄弟,你到底是個什麼官?”思索了一陣,葉歆坦然道:“我是你們黃將軍的上司。”
“哇──”周大牛張大了嘴巴傻傻地看著葉歆:“那你不就是我的上司了?”葉歆含笑點頭道:“可以這麼說。”
周大牛喜逐顏開,慶幸著道:“太好了,給自己兄弟辦事,心裡更爽。”
如此耿直之人,葉歆不禁大起愛才之念,暗暗嘀咕,自己心腹之中像周大牛這類憨厚之人不多,唯有龍天行直爽忠厚,但他心中自有想法,不能強改,其餘諸人都各有私念,雖用且防,丁旭和丁才雖然忠心,但不識武藝。
紫如雖不知道葉歆的種種思考,但見他凝視周大牛,也暗暗揣度葉歆之意,眸子旋到周大牛的腰刀上,若有所悟,含笑道:“周大人說的是,給自己人辦事的確舒服,日後大人有您在身邊也算多了個自己人可用。”
“有理!”葉歆的眼神露出微笑似的目光在紫如的俏臉上晃了下,隨後又飄到周大牛的身上,熱情地道:“大牛,願不願意做了親兵隊隊長?”周大牛咧著大嘴笑道:“兄弟,你說怎麼做就怎麼做,我沒意見,只要開心就好。”
“這事先別對人說,等我見了黃將軍再說。”
想起周大牛孝順,葉歆問道:“你娘還在曉日城嗎?”一提起母親,周大牛就有點犯愁,嘟囔著道:“我原想把老孃接來住,可我那幾個哥哥不讓,說路太遠,我一想也是,只是心裡惦記著,總怕老孃出半丁點兒的差錯。”
葉歆見他愁色滿面,也是十分感動,勸慰了幾句。
三人又聊了一陣,周大牛告辭離去。
送回周大牛後,葉歆微笑著問紫如:“你覺得他怎麼樣?”紫如嫣然笑道:“大人不是早有定計了嗎?何必問我。”
葉歆點了點頭,含笑道:“明日還有要事,勞煩姑娘彈一曲。”
話音未落,紫如已端坐琴後,手指也按上了琴絃,葉歆暗暗讚了一聲“好機靈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