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集第四章翌日午時,葉歆又易容來到了酒樓,馮二早已門口等了他半個時辰,一見他來就笑了,迫不及待地把他拉上了二樓雅間。
葉歆還一副慢條斯理的樣子,緩緩地坐了下來,捻髯問道:“不知藥效如何?”馮二立即豎起大拇指,大聲讚道:“好,真是好藥,昨夜連戰一夜,現在居然沒有一點倦意,真是神藥。”
“在下所言不虛吧?”葉歆含笑緩緩點頭。
馮二把他當成了活神仙,恭敬地為他倒了杯茶端上來,嬉笑著道:“是我馮二不知好歹,敬茶謝罪了。”
“知道就好!”葉歆接過茶碗沾了沾脣又放下來,心裡卻暗笑著馮二自尋死路怨不得人。
坐在一旁的香玉也等得著急了,走到葉歆面前盈盈一福,急聲問道:“先生還有沒有藥了?”葉歆拍了拍身邊的包袱笑道:“當然有,昨夜我連制了二十副,你們一人十副。”
說罷從裡頭拿出二十包藥。
香玉和馮二連忙接過藥,捧著藥包就像捧神仙似的,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
兩人對視了一眼,馮二奸笑道:“妹妹,這下好了,你把黃大人緊緊抓住,天目城就是我們的天下了。”
香玉用手巾捂著嘴咯咯笑了起來,得意地道:“等我把那十六個狐狸精治了,黃府內我說的算,到時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就算去搬金庫不也是我說的算嗎?”馮二幻想著日後的風光,忍不住哈哈大笑。
葉歆沒有插嘴,冷冷地看著兩人得意忘形的模樣,心中冷笑連連,忖道:“黃延功娶了這麼一個女人,真該他倒黴,想不到我這一計竟然幫了他大忙。”
又想到今夜黃延功吃藥後的情景,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馮二從桌上拿起一包銀子恭敬地遞到葉歆面前,道:“我們兄妹是遇上貴人了,這些銀子您先收著。”
葉歆假裝用貪婪的眼光掃了掃包袱,一邊快速地把包袱拿在手裡,一邊笑道:“你們太客氣了,我受之有愧呀!”馮二本就是街上的小混混,見了反而覺得親切,拉著葉歆又聊了一陣才肯放他走。
滿心歡喜的葉歆回到客棧後找到紫如,紫如正慵懶地半依在枕上看書,見葉歆推門而入,放下書站起來相迎。
葉歆含笑道:“紫如,明日我去見知府,你務必打扮的漂亮一些。”
紫如抿嘴一笑,調皮地問道:“我現在不美嗎?”葉歆被她將這一軍頓時傻了眼,看著紫如調笑似的嬌態,半晌才反應過來,輕笑道:“好呀!拿我打趣。”
紫如嬉笑著悄聲道:“紫如不敢,只是見大人如此高興,所以就開了個玩笑,您不會在意吧?”葉歆拿她沒辦法,笑了笑道:“我說的是正事,明日我需要最美的紫如,我帶你去府衙。”
“這麼隆重的場合!”紫如眉尖微蹙,搖頭道:“衣裙雖有,只是沒有首飾,以前的都扔在京城了。”
“為……”葉歆剛想問為什麼,立時明白了,紫如是要完全擺脫以前的影子,重新開始生活:“這個好辦,我們現在就去買,只要合適,花多少錢都值。”
紫如輕輕笑道:“大人用錢豪爽,紫如早就領教了,不然也不會用五十萬買下紫如送人。”
葉歆尷尬地道:“慚愧,用錢來衡量姑娘,實在是褻瀆了姑娘,請勿見怪。”
“沒什麼,紫如不值那個價,只是便宜了老鴇。”
葉歆笑道:“不說這個了,姑娘還是快跟我去添置首飾吧!”“我要戴面紗嗎?”葉歆略略思考了一陣,點頭道:“也罷,就再委屈姑娘一天。”
翌日午時,葉歆換好了官服走下了樓,今日他特意換了上三品朝服。
“您這是……”趙東傑見了大吃一驚,雖然葉歆一出手就包下了客棧,但他還是一直沒把葉歆當成大人物看待,此時見他一身官服,不由他不驚。
葉歆淡淡一笑,道:“本官今天去見黃將軍和知府,這客棧你小心看著,不許閒雜人等進入。”
趙東傑笑得兩眼眯成一線,欠身應道:“大人請放心,小的一定照辦。”
丁旭也換好衣服走了下來,問道:“大人,是坐車還是坐轎?”“坐轎,你去喚兩頂轎子,我和紫如每人一頂,你就辛苦些,陪著轎子走。”
葉歆抬頭喚道:“紫如,時辰到了。”
不多時,打扮好的紫如嫋嫋婷婷地走了下來,趙東傑看了一眼就傻了,雖然對紫如的模樣早有猜測,但此刻見到真面目還是大吃了一驚。
今日紫如穿著絳紫色雲羅銀絲襖,外罩白狐毛織成的披肩,下身穿著一條青綢銀絹滾邊繡花裙,左腕戴著一對銀絲捲珠鐲,右腕則是一對上等的翡翠雕鳳鐲。
光滑玉潤的鵝蛋臉上刀削鬢角,一對會笑的妙目秋波迴轉,顧盼之間明豔照人。
濃密的秀髮像是黑雲一樣,襯著金石珠玉等各色釵環髮飾,憑添上了一分貴氣。
玲瓏的纖腰彷彿天然雕琢,若風擺細柳,婀娜多姿;可愛的紅脣不開而笑,似春風拂面一般。
隨著她走過,空中更留下了一絲似麝如蘭的迷人香氣,沁人心肺。
葉歆表現的很平靜,不波的眼光輕輕地掃動著,就像在觀賞著一件絕妙的藝術品,不時的點頭讚歎。
紫如走到葉歆面前盈盈一福,紅脣微張,輕吐著絲絲鈴音:“大人,紫如這身打扮如何?”“絕妙!”葉歆撫掌笑道:“嫵媚溫嫻,清雅脫俗,幽香似麝,妙音如鈴,兼數美於一身,縱使傾倒這天目城也絕非不能。”
紫如嫣然笑道:“大人這是拿我打趣,紫如蒲柳之姿怎能入大人之眼,只看大人的眼睛清如明月就知道了。”
葉歆呵呵笑道:“要是我一臉色相豈不是褻瀆了你。”
“大人,轎子到了。”
丁旭突見紫如也是一呆,連忙低下頭不敢正視。
“上轎!”直到他們出了門,趙東傑依然傻傻地站著,臉上盡是驚豔之色。
紫如剛露面就引來了一陣轟動,京華名妓的風韻在這北地上並不常見,她的一顰一笑都牽動人心。
而葉歆的官服則令那些想親近的人望而卻步,只能痴迷地遠望。
“噫──這不是京城第一名妓紫如姑娘嗎?”紫如剛想入轎,卻被這突然而來的叫聲驚得身子僵住了,隨後緩緩地直起了腰,雖然她表現的很鎮定,但從她有點蒼白的臉色以及微微顫動的嬌軀,可以看出她內心的波動。
其實她早就預料會有這種情況出現,畢竟自己出身娼門,就算贖身從良,也難逃這種尷尬的局面。
葉歆聞言勃然大怒,猛的抬頭望去。
說話的是個頗為儒雅的中年商人,他長著一張長臉像是不會笑一般,讓人覺得他總是板起臉,眼睛直盯盯地掃視著紫如的側臉。
葉歆又轉頭看了紫如一眼,見她如此神情,更是惱怒,瘦削的臉上染上了一層厚厚的寒霜,指著那中年商人冷冰冰地斥道:“閉嘴,你是什麼人,竟敢口出穢言,汙辱本官的人,不想活啦?”中年商人似乎有點背景,對於葉歆的指責絲毫不放在眼中,看了看葉歆的官服,居然還挑釁似的譏諷道:“不就是個小小的三品官,有什麼了不起,帶著妓女出遊,只要找人参你一本,包管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是嗎?”葉歆的臉色越來越冷,尤其是當中年商人說到“妓女”兩個字,更是怒不可抑,雖然他對紫如無意,但他與紫如之間的友情卻在日益增加,紫如的善解人意令他的旅程分外暢心,見她受辱怎麼按捺得住。
他冷冷地斥道:“無恥小人,就憑這句話我也能讓你當場斷命。”
“兄……大人,出了什麼事?”周大牛知道葉歆要去見府衙,正趕來帶路,沒想到正巧遇上這事,他撥開人群吼了出來。
葉歆指著中年商人,森然命令道:“把他給我捆了!”中年商人聽了勃然大怒,扯著嗓子吼道:“我是皇商,我叔父是大學士李平波,誰敢動我?”周大牛心直,又認定了葉歆是自己的上司,因此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揪住了中年商人的脖子,像拿小雞似的把他提離地面,吼道:“既然大人命令我捆你,那就是對的,我不管你什麼皇商。”
“混蛋,放開我!”中年商人不停地蹬著雙腿試圖擺脫周大牛卻徒勞無功,周大牛的手就像鉗子一樣把他死死地鉗在半空。
他喊道:“你們走著瞧,我會把你們碎屍萬段。”
“你叔父是李平波!”葉歆冷笑了一聲,喝問道:“你叫李文清?”李文清傲然吼道:“知道還不放我。”
葉歆笑了,面色一端,赫然吩咐道:“本官是欽命欽差,代天巡狩,你辱罵本官就是辱罵皇上,大逆不道,論罪當誅,周大牛,將他就地正法。”
圍觀的人一片譁然,誰也沒想到這位青年官員竟然這麼大膽,當街就要斬殺皇商。
周大牛愣了一下,回頭問道:“真的要殺?”葉歆淡淡地道:“我說過的話不會重複。”
說罷一手扶著紫如,一手撩起轎簾送她入內。
紫如為葉歆激烈的反應感到十分詫異,也十分感激,幽幽地道:“大人,何必為紫如大動肝火?他說的沒錯,紫如出身微賤,這是紫如命苦。”
“我們是琴友!”看著眼中漸漸泛出淚光的紫如,葉歆微微一笑,說了一句:“別弄壞了妝!”然後放下轎簾。
他沒有理會旁人怪異的眼光,也沒有理會大吼大叫的李文清,逕自鑽入了轎子,吩咐道:“起轎!”“起轎!”轎伕顫著聲音嚷了一嗓子,轎子緩緩而起,往府衙去了。
後面傳來了李文清哆哆嗦嗦的叫聲:“欽……欽差大人饒命啊!”“大人息怒,小人失言了,小人該死,別殺我。”
“啊──”聽到李文清被正法的聲音,葉歆無動於衷似的端坐在轎中,思考著見到黃延功該用的言詞。
紫如撩開轎簾回頭看了一眼,那血流滿地身首異處的場面,嚇得她臉色有點白,立即轉回頭,捂著胸口直喘氣,心想雖然李文清辱罵了自己,但這也罪不至死,大人為什麼還要當場殺他呢?難道其中還有深意不成?無論如何,大人對自己確實不薄。
想起葉歆那欣賞似的清澈眼神,紫如喃喃地自言自語起來:“琴友……”知府衙門在城東,兩頂絨布小轎抬著葉歆和紫如很快就來到了,丁旭搶著轎前叫道:“落轎!”葉歆緩緩地從從轎中走出來,抬頭看了一眼,知府李為率領著大小官員跪在府門前的青石地上,“卑職天目府知府李為,率天目府大小官員參見欽差葉大人。”
“免了!”葉歆掃視著在場的官員,問道:“靖逆將軍黃大人到了嗎?”李為正爬起來,聽到葉歆的問題驚得一哆嗦,想起昨日黃延功那種傲慢的態度,心裡一陣嘀咕,知道他今天必然不會前來,猶豫了一陣,小聲道:“大人,黃大人他……他尚在途中,待下官去請他。”
“如果黃大人不方便,我可以去他府上見他。”
葉歆揚了揚右手託著的聖旨,微微一笑,道:“這是聖旨,也許可以煩勞你代為傳送。”
李為嚇了一跳,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行此大逆之舉,身子一蝦,恭敬地道:“下官不敢,葉大人請先到廳中稍歇,下官立即派人去請黃大人前來接旨。”
葉歆溫言道:“好吧!有勞李大人了。”
“下官應該的!”李為轉身吩咐下屬官員道:“你們陪欽差大人,不得怠慢。”
葉歆轉身給了丁旭一個眼色,丁旭心領神會,立時為紫如撩起轎簾。
紫如低著頭走了出來,直到走到葉歆的身側才緩緩抬起頭,嫣然道:“大人!”葉歆道:“紫如,還不見過諸位大人!”紫如朝著眾官員盈盈一福,嫣然道:“參見諸位大人!”官員們像是被勾了魂似的呆站在那裡,直到葉歆輕輕咳了一聲,才回過神來,一一還禮。
葉歆暗暗偷笑,心道:“紫如真是魅力無窮。”
他朝著仍有些發呆的李為道:“李大人,帶路吧!”李為這才回過神來,微笑著在前面帶路,心裡卻在為紫如的美色而驚訝。
此地較北,他雖然聽說過葉歆的一些故事,但對詳情並不是太清楚,只知葉歆原任少詹事,直到方才看到葉歆的官服才知道他升了三品。
見葉歆一臉傲氣,李為心裡七上八下,不知道這位欽差有什麼權威,居然不把官居一品的將軍放在眼中。
看著紫如,他的心裡似乎明白了一些,心裡嘀咕道:“聽說葉歆聖眷極隆,看他這氣勢,不像是三品官,又有這種絕色美人相伴,倒真像手握大權的重臣。”
紫如貼著葉歆身側走,小聲問道:“剛才為什麼要殺人?值得嗎?”葉歆伏在她耳邊輕輕地說了幾句,紫如臉色微變,肅然起敬地看著葉歆,心中些許不安立時蕩然無存。
葉歆伏在她耳側小聲又道:“記住早上的吩咐,別忘了。”
紫如給了他一個安心的微笑。
看著紫如緊貼在葉歆的身側,邊走還不時地與葉歆交頭接耳,眾官員都羨慕不已,卻知道名花有主,心念打消後,神情也輕鬆了起來,開始談笑風生。
李為好奇地問道:“大人,這位是尊夫人吧?”葉歆輕笑道:“她是我的琴友!”“琴友?”李為驚訝地看了紫如一眼,嘴裡嘟囔著道:“這種絕代佳人只是個琴友,姬妾豈不成天仙了,這也太邪了吧?”來到廳中,擺著十桌上等的酒席,水陸果珍,雞鴨魚肉一應俱全,葉歆不客氣地坐了主位,紫如自己挨著他坐,其他大小官員依著品級大小分別落坐,只留葉歆右下手的一張空椅給黃延功。
葉歆看著李為,隨意的說了一句:“我剛才在城中把皇商李文清就地正法了。”
第一句就把眾人嚇著了,欽差大人剛到就殺人,一點面子也沒給地方上的官員留下,這使在座的人都敢怒不敢言,尤其是李為,雖然有些不悅,卻不敢發作。
他乾笑了一聲,調侃道:“大人真是雷厲風行呀!不過他是皇商,又是大學士李平波的侄子,只怕回去不好交待。”
葉歆冷笑道:“李文清汙罵本欽差已是大罪,而且皇商的資格早就被剝奪,他的罪行早已在刑部立案,此人販賣人口、盜賣賑糧,實是無恥小人。
本官身為副都御史,自當不能坐視不管。”
說著臉色一沉,質問道:“李大人,這種人居然在你的轄地,還敢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你似乎有瀆職之嫌。”
李為嚇得撲通一下跪倒在葉歆面前,辯解道:“下官真的不知道,請上差體諒。”
“李大人請起!”葉歆溫言道:“這事本官辦了,你只需發文告知刑部便可,不必擔心。”
李為被葉歆的雷霆手段嚇著了,原來的氣勢全消,態度顯得越發的恭敬,陪笑了一聲又坐回原位,問道:“不知葉大人意欲何往?”葉歆隨口應道:“銀州!”“哦!”李為陪笑道:“大人路途遙遠,大人辛苦了。”
葉歆淡淡地道:“為國效力,何言辛苦。
噫,黃大人似乎還沒到,李大人,勞煩你親自去請黃大人吧!”“下官這就去請黃大人!”李為不敢推脫,連忙起身往黃府趕去。
李為一走,葉歆不再多說,只與身邊的紫如談笑,把一群官員都撂下了,弄得眾人十分尷尬,只盼著黃延功早點來壓一壓這位傲氣十足的欽差大人。
紫如小聲問道:“黃延功會來嗎?”葉歆笑道:“有聖旨在,他不敢不來,記住了,千萬不能理他,一會兒還要委屈你一陣。”
紫如含笑道:“大人放心,紫如知道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