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集第二章“哦!”葉歆本是拉他聊天,見他如此愛說,反倒聊出了興致,話鋒一轉,試探著問道:“這裡如此繁榮,不會有盜匪之類為惡嗎?我可聽說銀州馬賊猖狂。”
攤主笑道:“您是外鄉人所以不懂,有葫蘆口五萬大軍鎮著,誰敢在老虎頭上拔毛?而且咱們這位黃將軍可是打仗的能手,聽說凶悍的馬賊也經常敗在他的手中。”
葉歆見他自已切入正題十分高興,臉上卻假裝露出不信之色,搖頭擺手道:“不會吧?聽說這位黃將軍的名聲可不太好,我來之前曾有友人相告,說這位黃將軍好殺成性,好色如命,提起他都覺得有等斯文。”
攤主略感不悅,直言反駁道:“這話不對,黃將軍好殺不假,只是他好宰牲口,這鮮湯所用的就是黃將軍今晨宰的上特好牛。”
葉歆暗暗嘆息,黃延功的名聲雖然不好,但民望頗高,由此可見他在軍中的聲望更高,憑此一點就不能硬將其收入帳下,然而黃延功也不會輕易向自己低頭。
想著,他臉上現出淡淡愁色,剛要說話,攤主又笑著說道;“黃將軍好色倒是不假,十七房姬妾,還經常上窯子,男人嘛,沒什麼大不了,誰叫他是將軍。”
葉歆不禁莞爾,調侃道:“哪家的閨女要是讓他看上了豈不是倒黴?”攤主愣了一下,雖然不想提及這方面的事,但不能不承認葉歆說的對,不自然地點了點頭道:“這話說的沒錯,那十七房姬妾中有七八房是搶來的,不過能做一品將軍的姬妾也不是什麼壞事。
況且他養了那麼多,越挑眼越高,所以對普通人家沒有影響,不夠漂亮的送上門也不要。”
葉歆笑了笑,“呼嚕”幾下把餛飩湯喝個底朝天,然後站起來笑道:“這餛飩真好,有機會再來吃。”
說罷放下一小錠碎銀,轉身向馬車走去。
丁旭見他含笑而歸,知道收穫不少,笑著問道:“大人,怎麼樣?”“進城!”葉歆沒有回答,坐上馬車對紫如道:“紫如,進城後用面紗蒙臉。”
“紫如遵命!”葉歆忽然古怪地笑了笑,道:“我要做場好戲給黃延功看,需要你的配合,所以暫時不能讓你登場,這幾天就煩勞你留在客棧。”
紫如愕然看他幾眼,似懂非懂地點頭應道:“紫如明白。”
走入城中,大街是用青石板鋪建而成,由於車馬頻繁的走動而顯得坑坑窪窪,馬車走的十分顛簸。
紫如被搖得前仰後合,頗受驚嚇,葉歆見她如此,善意地扶著她的腰。
紫如越來越發現這個男人很體貼,轉頭朝他微微一笑以示感激。
與城外的喧鬧相比,城內也不遑多讓,大大小小的商鋪吆喝著大聲叫賣,茶寮酒館是賓客滿坐,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
在葉歆的吩咐下,丁旭包了一間小客棧。
客棧雖然不大,只有一幢二層小樓,一個套房三個單間,然而三個人住也是足夠了。
安頓下來之後,葉歆把丁旭叫到面前拿了一張紙給他,鄭重地吩咐道:“這幾味藥務必抓全,這裡人流這麼多,藥鋪一定不少,沒有就多找幾間。
最好每一間只抓一味藥,免得讓人學去了。”
丁旭看著手上的藥單,茫然問道:“您哪不舒服?”葉歆神祕地笑道:“我沒病,只管去抓藥,抓來就知道了,快去吧!”丁旭還是覺得莫名其妙,一邊走一邊看著藥單發愣。
葉歆笑道:“快去!別誤了大事。”
打發走丁旭後,葉歆換了一身粗布長衫,吩咐了紫如幾句,然後一個人提著個小包袱出去了。
站在問口的掌櫃兼夥計的趙東傑見了他立即點頭哈腰,欠身道:“您要出去呀?”“嗯!”葉歆剛走出一步又轉回頭,朝著趙東傑拱了拱手,問道:“您知道黃延功黃將軍府在何處嗎?”“原來您找黃將軍。”
趙東傑眯著小眼睛,豎起兩根指頭道:“黃將軍有兩個家,一是在葫蘆口的軍營,一是在城北,黃將軍兩邊走,現在他在哪兒我可不知道,不過城北的府中住著十七房姬妾,今天不在,明天一定在。”
葉歆開玩笑似的說道:“聽說黃將軍有十七房姬妾,沒想到都住在一起,不怕爭風吃醋嗎?要是我就不敢。”
趙東傑捧腹大笑,指著他道:“您可真逗,咱們黃將軍是什麼人,他可不管姬妾們的爭風吃醋,就算鬧得不可開交他也不在乎,反而十分高興。”
葉歆有些詫異,問道:“這是為何?”“這不是明擺著的嗎?姬妾們為了爭寵各自賣弄**,爭奇鬥豔,得益的自然是黃將軍。”
“哈哈!”葉歆大笑了幾聲,道:“這麼多姬妾,他能受得了嗎?”趙東傑嘿嘿笑道:“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沒這個福份。”
忽然他指著街上道:“您看,那就是十七夫人香玉。”
葉歆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見街對面的雜貨鋪的櫃檯前站著一名大約十七八歲的妙齡少婦,雲鬢玉釵,錦衣花裙。
再細看,香玉雖然俏麗,卻不是絕色,只是眉間有股動人的嫵媚,很吸引人。
趙東傑又解說道:“雖說是十七夫人是半拖半搶得來的,可現在也沒脾氣了,穿金戴銀,誰不願意?她又是新人,聽說頗得寵愛。”
葉歆見陪在香玉的身邊的不是丫鬟,而是一個青年男子,鼠頭鼠腦,模樣有些猥褻,小眼睛不時地來回轉動,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
然而葉歆卻對他十分感興趣,問道:“十七夫人與男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親呢!黃將軍不生氣嗎?”“他?”趙東傑隨意看了一眼就笑了:“他是十七夫人的哥哥,叫馮二,原是街上的混混,終日遊手好閒,見妹妹攀上高枝,他也得意了起來,現在在軍糧處任了一個小職,油水不少。
不過這小子穿起龍袍也不像太子,骨子裡還是個小人。
現在大概又是和妹妹出來買胭脂水粉。”
“軍糧處,嗯!”葉歆特意又打量了馮二幾眼,越看笑意越濃,第一個目標終於鎖定了,他轉頭問道:“馮二也住在黃府嗎?”趙東傑指馮二不屑地道:“這小子也學著玩女人,在城西的馬口巷的宅子養了四名妓女。”
“一看他臉色就知道酒色過度。”
葉歆揶揄了一句,接著拱手道:“我還有事,不打擾您了。”
說罷離開客棧。
來到黃府門前,葉歆仰頭看了看已經斑駁陸離的高牆,微微一笑,自言自語地道:“黃延功,對不住了,你那五萬大軍太重要了,不治一治你,我如何能在銀州立足。”
就在這時,一頂大轎來到黃府大門口,葉歆閃入牆角隱蔽處觀望。
“落轎!”隨著轎伕開啟轎簾,一個滿臉嬉笑,虎頭虎腦的大漢摟著兩名濃妝豔抹的姬人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輕薄著懷中豔姬,親完了這個親那個,兩隻手還不停在兩姬的香臀上又捏又抓,弄得兩姬咯咯直笑。
葉歆見了也為之咋舌,沒想到這個黃延功在大街之上就敢如此放浪。
冷眼看著黃延擁美進入了府第,他先是冷笑了一聲,隨後又展顏笑了起來,知道自己所想的沒錯,心中之計又多了一成的把握。
他笑道:“色字頭上一把刀,正好借這把刀讓你刀下稱臣。”
回客棧的路上,葉歆一邊慢慢踱步,一邊考慮計劃的步驟。
路上行人往來川流不息,摩肩接踵,葉歆低著頭隨著人流一直往前,經過客棧也沒有察覺。
沉浸在思緒之中的他忽然被人撞了一下,他突然驚醒,抬頭欲看之時,卻感覺到自己被人夾著走,左右各有一人壓著兩肩,前後則是被貼緊,不留一絲空間。
他詫異地抬頭看掃了一眼,發現夾著自己的是四個雄武有力的大漢,目露凶光。
四名大漢脅持著葉歆正慢慢地移出了大路。
此情此景,葉歆卻沒有絲毫反抗,也許是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他有些好奇,所以也沒有叫喊,煞是有趣的左顧右盼,想看看這四人到底想幹什麼。
就在此時,一隻手從右後方插入,繞到他的懷中想掏東西。
葉歆搖了搖頭,本以為這四個人要幹什麼大事,結果卻還是偷東西的老把戲,不禁有些失望,不想再與他們玩了,於是暗暗催動雪藤。
“哎喲──”一聲慘叫驚動了整條街上的人,焦點剎那間就轉到葉歆身側的一個青年身上。
而夾著葉歆的四名大漢也嚇了一跳,對視了一眼後,各自向外退了一步。
“不知死活!”葉歆暗暗罵了一句,轉身望著那名正抱著右手又哭又叫的青年,臉上又現出微笑。
“我的手……哎喲──”抱著右手的青年舉起右手嚎啕大哭了起來。
眾人這才看到他的手掌腫的像一隻熊掌,甚至分不清手指和手掌,就連面板也變成了紫紅色,看得他們又驚又怕,不知這人得了什麼怪病。
那四名大漢見青年受了重傷,一致認定是葉歆所為,又湧了上來指著葉歆呼吼道:“臭小子,一定是你乾的好事,我兄弟到底怎麼了?”葉歆一臉茫然,直愣愣地看著四人,傻傻地問道:“我傷他?怎麼傷?他好像在我背後,對了,剛才你們四個夾著我,我連手都動不了,怎麼傷他。”
大漢蠻橫地吼道:“我說是你傷的就是你傷的。”
圍觀的人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紛紛出言指責,然而四名大漢惡言相向,嚇得沒人敢說話了。
“讓開!”一個身著盔甲的軍士撥開人群走了進來,掃了四名大漢一眼,怒目指著四人斥道:“好啊!又是你們,上次的教訓太輕了,這次我可饒不了你們。”
四人一見到他就像是老鼠見到貓似的,嚇得一哆嗦,拖起仍在哭叫著的青年就跑。
軍士沒追趕,雙手叉腰,咧開大嘴哈哈笑道:“算你們跑得快!跑遲了我劈翻你們。”
葉歆好奇地掃了軍士一眼,軍士長得又高又壯,比剛才那四名大漢還要健實,一對牛眼像銅鈴一般大睜著,再加上腰間的虎頭刀,一看就覺得此人氣勢不凡。
他細細地打量了幾遍,總覺得此人有點面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名字。
旁邊認識軍士的一位老人豎起拇指誇道:“周爺,您可真威風!”葉歆正苦苦思索著自己什麼時候見過這人,忽然聽到一個“周”字,頓腦海中頓時晃過一個名字──周大牛。
想起當年的同窗,他不由得愣住了,再次直盯盯打量軍士,終於斷定此人就是周大牛。
想起到才幾年光景便是桃花依舊,人事全非,若不是周大牛也是當年在學堂的好友,也未必能想出這個名字。
看著周大牛一身戎裝,葉歆覺得再沒有別的衣服更適合周大牛。
周大牛見他盯著自己看,雖有些不舒服,但還是禮貌地問道:“你沒事吧?”他鄉遇故交,葉歆別有一番感受,為了確定姓名,他還是禮貌地問道:“你是周大牛?曉日城來的?”周大牛立時瞪大眼睛,詫異地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是曉日城來的?你是誰?”葉歆的臉露出喜悅的笑容,拍了拍周大牛粗壯的手臂,笑問道:“還認識我嗎?”周大牛皺著眉繞著他轉了一圈,然後歪著頭嘀咕道:“嗯!是很眼熟,哎呀,一時想不起來。”
搔了半天腦袋還是沒搔出個答案,周大牛尷尬地笑了笑道:“快說吧!我很笨,你知道我是從曉日城來的,一定是家鄉人。”
葉歆打心眼裡笑了起來,壓低聲音道:“當年我帶你去看神藥拍賣會,還記得嗎?”周大牛一聽就傻了眼,喘著粗氣,囁嚅道:“你……你是葉……”“知道就好!”葉歆搶斷他的話語,問道:“有空嗎?我們去茶寮談。”
周大牛咧開大嘴直笑,親密地拍了拍葉歆的肩膀道:“真是你,沒想到……”突然他想葉歆是大官,連忙把手縮了回來,憨笑道:“我是不是該叫你大人?”“叫葉兄弟吧!”周大牛的直爽與憨厚令葉歆很舒服,而同鄉加上同窗又增添了親切感,葉歆想都沒想就以兄弟稱呼。
“呵呵,我就不客氣了,葉兄弟,咱們上茶寮去,這裡太擠。”
周大牛熱情拉著葉歆來到一間街邊的小茶寮,攤主一見到他就熱絡地招呼:“周爺,您來啦,快請坐。”
葉歆撩起衣袍坐在長椅上笑道:“你的聲望不錯嘛!人人見了你都叫聲爺。”
“那是大家誇獎了,我只有一身牛勁,沒什麼本事。”
說著周大牛拿起一個碗用袖子抹了抹遞給了葉歆,又道:“比兄弟你可差遠了,早就聽說你升了大官,叫什麼來著……反正是大官。”
葉歆隨手倒了一碗茶,沾了沾脣又放下了來,問道:“不是什麼大官,兄弟,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沒什麼,當年考了個武秀才,索性當了兵,去年被調到天目城,雖然只是九品的小軍官,但大小也是個官,我老孃高興死了,盡誇我有出息。”
看著周大牛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葉歆覺得很舒服,也很羨慕,想起自己臉上的笑容十個有八個是假的,心裡就十分的不安。
“兄弟,你怎麼到這來了?有事嗎?”葉歆回過神來,笑道:“有點公務要辦。”
周大牛拍著胸脯道:“要辦忙只管說,這裡我人面廣,叫一聲就有人出來。”
葉歆隨意問道:“軍營的生活還好嗎?”“好,這裡沒什麼不好,訓練雖苦,但吃住都好,比起我當年第一次當兵住的地方好上百倍,除了好色,黃將軍什麼都好。”
聽到周大牛也贊黃延功,葉歆又問道:“黃將軍真有這麼好?”“其他方面我不太清楚,但他的確是個好將軍,士兵們對黃將軍都心服口服,威望很高,雖然好色,但在軍中都是男人,所以只有羨慕,沒有鄙視。”
自從聽到朱雀上師說起黃延功好色如命,葉歆對他的印象就很不好,後來又聽說他娶了十七房姬妾,壞印象就進一步加深,此時聽到周大牛的話才認真地琢磨起這個人,似乎除了好色之還真挑不出什麼錯處,又記起趙東傑說的話,突然想見一見這位好色將軍。
周大牛問道:“兄弟,你住哪兒?晚上我請你喝兩杯。”
葉歆略加思考,點頭道:“我住在趙家客棧。”
周大牛笑道:“趙家客棧?那可是個小客棧,你是大官,怎麼不住驛站呢!”葉歆低聲道:“我有事要辦,暫時不能以官員的身份露面,大牛,你也不要告訴別人。”
周大牛拍著胸口承諾道:“放心吧!我周大牛從不多嘴。”
葉歆笑了笑,正想說話,然而他隨意一瞥,忽然發現馮二和香玉一起進了斜對門的一間酒館,心中暗喜,抬頭朝酒館的匾看了一眼,默唸著“宜香園”,接著掏出一錠碎銀子放在桌上拱手道:“我有事先走了,晚上再見。”
“這茶錢該算我的。”
周大牛一把抓起銀子塞回葉歆的手中:“兄弟,你先去辦事,晚上我再來找你。”
葉歆笑了笑,回頭辨認了一下方向,然後急步往客棧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