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集第七章早春三月,“聚賢池”換上了翠綠的新妝,向人們展示著它的儀態萬千。
滿眼的桃紅李白,岸柳新綠,自由自在的群鳥在池裡池外嬉戲暢玩,清脆的叫聲相互爭鳴。
雖然整個“聚賢池”已是葉歆的勢力範圍,但慕名前來的遊客也有不少,他們並不知道這美麗的景緻全屬他人。
葉歆見無所事事,便帶著紅緂和剛出世幾天的兒子泛舟池上,與眾人同樂,雖是向世人擺出的姿態,但對於紅緂來說,這是可遇不可求的景況,因為即使有孩子誕生的喜悅,但她仍然可以從葉歆的眼中看出淡淡的哀傷,心裡百般不是滋味。
葉歆抱著小兒子呆呆地坐在船上,看著池水中的倒影,心想若是現在與自己一起泛舟池上的是冰柔和大兒子,也許自己會高興萬倍。
他並不是不喜歡小兒子,然而這個新生命的到來催化了紅緂對自己的感情,不知不覺中,紅緂越來越希望自己多抽點時間陪她,言語和神色之間總隱藏著一絲不滿之意,尤其是對每夜獨守閨房的不滿,而母親也幫著她在自己耳邊嘮叨,令自己不勝其煩。
“夫君,在想什麼?把孩子給我吧!”紅緂溫柔地看著葉歆手中的小生命,這小生命不單是自己和丈夫的結晶,還像徵著有一條解不開的煉將自己和丈夫緊緊地鎖在一起。
葉歆默然將孩子遞給紅緂。
紅緂憐惜地親了兒子一口,嬌笑道:“夫君,你看,熾兒長得多像你,簡直是一模子出來的。”
葉歆其實很喜歡這個小兒子,小兒子不足月出世,有點瘦弱,與自己剛出生的時候很相似,所以十分疼愛他。
而且孩子是自己的骨肉,就算是萬分不願,但孩子已經出世,自己必須盡一點做父親的責任。
紅熾雖長得有點瘦,但很喜歡鬧,比快滿週歲的大兒子更好動,不是哭就是鬧,沒有一刻停,弄得紅緂和陶晶不得片刻安靜,卻又樂在其中。
清波碧水,瞭然春夢,葉歆的心得到了少有的平和,索性半躺在小船上,感受著溼潤的輕風從臉上吹過,看著飄著片片白雲的藍天。
眼角忽然掃見幾艘船向自己的船駛來,葉歆知道又有麻煩。
這三個多月總有武林之士來找麻煩,雖然能理解他們的心情,但自己殺了他們的掌門之事不可能告訴天下人,只能每每否認,再加上除夕一役又擊殺五十八人,所以來的人只敢動口,不敢動手,因此葉歆只見了幾次便叫丁旭代他見客。
可他們像是見了花的蜜峰一樣,總是纏著,不是這個門派就是那個門派,葉歆只好儘量忍讓,不過只要有人打紅緂的主意,他一定會抓起來廢了武功再扔出門外。
因此部分門派與葉歆的積怨越來越深,部分則化干戈為玉帛,部分更投入葉歆的門下,一來一往分化了不少武林人士。
紅緂正感受著一家團聚的快樂,瞧見有人打擾很不高興,怨道:“又來了!夫君,能不能想個辦法讓他們消失,真煩。”
葉歆坐了起來,無奈地道:“我們還是去棲園坐坐吧!這些人除非殺了他們,否則不會離開,可是殺了他們,對我一點好處也沒有,反而會落下罵名。”
※※※“棲園”自從馬昌皓為官開始,馬家已向外人表明是葉歆一黨,因此馬懷仁的“棲園”和馬昌皓的“白虎莊”成了葉歆經常到的地方,但“雪竹莊”則例外,因為沒有人知道莊主是誰,只知道莊子很靜,毫無人氣,只是偶而有幾個莊丁出入,所以沒有人留意。
馬懷仁終於等到兒子進了官場,而且還是個好差事,心裡十分高興,對葉歆也更加忠心,他的財力和處事手腕是葉歆維持實力的保證。
“馬老,沒什麼大訊息吧?”葉歆因為孩子出世,幾日沒去衙門,有些記掛而問了出來。
馬懷仁遞了一張紙給葉歆,道:“公子,大訊息沒有,這是禮部剛收到的訊息,也許沒用,您隨便看看。”
葉歆隨手接過,開啟一看,不禁怔了一下,接著轉頭對著紅緂笑了笑,然後把信收入懷中。
紅緂見葉歆笑的古怪,問道:“有事嗎?”葉歆沒有回答,對馬懷仁道:“馬老,我們還有事,要馬上回府,這幾天我們就不來了,如果宋錢有訊息送來,你親自去府上交給我,他鬧得有點不像話。”
馬老笑道:“東主那人我知道,不會出大事。”
葉歆哼了一聲,道:“出了大事,我可要拿他的腦袋問罪。”
說罷便帶著紅緂急衝衝地離去了。
※※※坐在馬車中,紅緂又忍不住問道:“到底是什麼事?”葉歆略帶憂愁地從懷中拿出那張紙交給紅緂。
紅緂好奇地接過信一看,不禁愣住了,傻傻地道:“怎麼會是他?”葉歆苦笑道:“想不到鐵涼竟然會派你哥哥為使臣。”
紅緂擔心地道:“夫君,這可怎麼辦?萬一他認出我,豈不壞了大事?!”葉歆也在為此煩惱,見紅緂擔憂地噘起俏麗的小嘴,捏了她一下,笑道:“只好把你藏在府中,你哥哥後日到京,這兩個月恐怕再也不能出來了。”
紅緂鼓著腮怨道:“鐵涼又不是沒有人,怎麼會派他來啊?!”葉歆苦笑道:“我可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他可是你的大舅子,有事就幫他一下,畢竟鐵涼是藩屬國,聽說以前來的使者很受氣。
他雖練過武,卻像個文人,太過書生意氣,我怕他會闖禍。”
葉歆默然點了點頭。
※※※作為天龍的藩屬國,鐵涼的態度一直很曖味,既不反叛,又不示好,而且經常派暗探前來生事,更有傳言鐵涼派人假扮山賊入昌州劫掠。
雖然被天龍查過幾次之後就不敢生事了,但兩國的關係依然頗為緊張。
天龍朝向來以君國自視,面對臣國的使者多是冷遇,尤其是鐵涼國的使者,一直都是由六品禮部主事接待。
然而紅逖所遇到的接待比前幾名使臣還差,入京數日竟然未能晉見皇帝,被扔在客棧中沒人理,紅逖也沒有大吵大鬧,靜靜地在客棧中等候。
葉歆本不想主動去招惹紅逖,然而紅緂聽到哥哥的遭遇很不高興,逼著葉歆去見紅逖。
葉歆雖然也想去見一見這個奇特的人,但畢竟會冒巨大風險,因而左思右想,一直沒有答應。
此刻,京城熱鬧非凡,武道大會開幕在即,雖然有很多門派中人因為心中不滿掌門失蹤而拒絕參賽,但參賽總人數仍是歷屆之冠,四方而來的參賽者擠滿了城中的客棧,還有大量觀賽的遊客,他們都想看看採取新規則的天下盛事會是個什麼樣的場面。
葉歆派了不少門客參賽,而他更關心的是扎猛,因為這是他掌握兵權的重要途徑,龍天行已在黃安縣站住腳跟,而他的上司也被葉歆一一疏通,因此龍天行已升至安撫使僉事,但葉歆更重視的是禁軍,希望扎猛可以高中魁首進入禁軍,成為自己的臂膀。
三月十四日,大賽前夕,葉歆特地暗中來到扎猛的新住處,這是葉歆私下用扎猛之名添置的大宅,前後三進,雖然算富麗堂皇,但也是十分舒適寬敞。
同時,葉歆也將扎猛的家人一併接入京中,而聖槍山的一門則被安置在不遠處的另一處宅子中。
峰也隨同扎猛一起每日習武,而他也是英武堂的小廝,葉歆的用意是令他有機會從門客身上偷學更上乘的武學,峰也欣然接受。
葉歆親信之中,丁氏兄弟深受他器重,峰是他藏在暗中的重要棋子,而扎猛和龍天行則是他軍中的希望,這五人是葉歆最信任的人。
其他如馬懷仁和宋錢之流,葉歆既用且防。
“葉大哥!”“葉小兄弟!”峰和扎猛又在院中練武,見葉歆由後門走了進來,都停了下來。
葉歆含笑問道:“扎猛大哥,明天的初賽有信心嗎?”扎猛笑道:“你放心,初賽那些都是一般武者,應該不會有問題。”
葉歆微笑道:“這次參賽的高手其實不多,大哥若是發揮得好,應該可以穩入前三甲。”
扎猛咧嘴一笑,道:“兄弟,你放心,我一定全力而為。”
峰插嘴問道:“葉大哥,那些武林門派還是找你麻煩嗎?”葉歆苦笑道:“我現在是武林的公敵,他們這麼做,我也沒辦法,只能忍讓,畢竟他們還不敢直接與我對抗。”
峰笑道:“你現在是天下聞名的藤魔,誰敢在老虎頭上拔毛!”扎猛沉聲道:“其實與你為難的大約只佔一半,另一半並不敵視你。”
“這已足夠了。”
“兄弟,你要我辦的事,我都辦了,聖槍山表示了對你的不滿,有不少人因此來拜掌門師兄,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麼要迫我反對你?”葉歆覺得有必要解釋清楚,免得扎猛做錯事,因而細細地講解道:“大哥,現在有不少人想巴結我,也有不少人想打壓我。
巴結我的人,我自能看清楚他們的真面目;打壓我的人,卻總是隱在暗處。
大哥若表明態度反對我,一旦大哥入朝為官,那些想打壓我的就會拉攏你,這時你就會知道誰在暗中算計我,以及會用什麼方法計算,然而只要大哥只應不動,那麼無論哪一方都不會動你,我這方面則暗中全力支援你,那一方為了拉攏你也會支援你,如此一來,你的官位自然會節節上升,這樣你就更有能力幫我。”
扎猛慢慢地消化著葉歆的話,最後點頭道:“兄弟放心,這隻聽不做的事不難,只怕萬一我輸了比賽,事情可就難辦了。”
葉歆道:“這倒不怕,最多我去給你弄個武舉身份回來,再找人在軍中安插,只是禁軍這塊恐怕就進不了。”
扎猛拍了拍胸膛鏗鏘地道:“兄弟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定不讓你失望。”
峰笑道:“如果扎猛大哥都進不了前幾名,其他人就更別想了。”
扎猛的妻子抱著孩子走了出來,她知道葉歆的身份,笑問道:“兄弟,你兒子還好吧?”葉歆笑道:“好,那小子能吃能睡,就是愛鬧個不停,可他娘就總是寵著他,我連瞪一眼都不行。”
峰和扎猛夫妻都笑了。
閒聊了一會兒,葉歆便告辭離去。
※※※明宗的身體雖然每況愈下,但心境尚好,而且政事穩定,又沒有什麼水旱之災,加上他年紀大了,每日睡一兩個時辰也就醒了,因而終日無所事事,所以經常叫葉歆入宮陪他下棋、閒聊。
見葉歆到來,明宗微笑道:“葉歆,一切禮數都免了,朕正等你下棋呢!”葉歆告罪坐下,與明宗對弈起來。
“皇上,詹事府越來越沒事做了,您能不能給點事做?”葉歆知道在這種時候說出來的話無所顧忌,就算說錯了,明宗也不會怪罪,因此直接了當地提出了要求。
明宗抬頭笑道:“怎麼,嫌悶嗎?陪朕下棋,不是很好嗎?”“這雖是微臣的福氣,只是有尸位素餐之嫌。”
“明日武道大會便要開始,你陪朕一起去看比武。”
“是!”葉歆苦笑了一下,忽然想起紅逖之事,問道:“皇上,臣斗膽問一句,不知皇上為何不接見鐵涼使臣?”明宗抬頭瞥了他一眼又垂下頭去看棋盤,半晌才淡淡地應道:“鐵涼近來蠢蠢欲動,秣馬厲兵,有東侵之兆,我此舉是想警告鐵涼,不要輕舉妄動。”
葉歆這才明白明宗的意思,讚道:“皇上果然英明,鐵涼國即使有東侵之意,怎奈北有黃沙之隔,南有大軍相阻,若想東侵談何容易。”
“朕也很放心,故而為了免去刀兵之禍,才冷待鐵涼使臣。”
“不過這麼做,會不會有反效果?萬一鐵涼使臣一怒而去,然後起傾國之兵進犯,那也是頭疼的事。
更何況,將來使安排在客棧中,也似乎失了大國的禮數和氣度。”
“禮部將他們安排在客棧?”明宗愣了一下,十分詫異,不滿道:“該死,朕雖然要他們冷待來使,可也不曾要他們失禮於人,這種做法豈不是讓鐵涼覺得我天龍小器。”
沉吟了一陣又道:“葉歆,這樣吧!你代朕去相迎,把他們接到你的府上,明日請他們一起觀看比賽。”
葉歆真想煽自己幾個耳光,隨便一說竟將問題引到自己的頭上了。
紅逖搬入府中必會見到紅緂,這下可麻煩了。
明宗見他眉頭深鎖,問道:“不願意嗎?”葉歆笑道:“這是皇上的恩寵,微臣怎會不樂意?只是微臣年輕,不曾有此等經驗,怕失了禮數。”
“你是朕的義女婿,也是皇室之人,這種事以後還多著呢!嘿,你輸了。”
葉歆坦然一笑,明宗的棋力不高,因為葉歆總是贏一盤輸兩盤,所以總能逗得明宗開心,而明宗體力有限,最多隻能下三盤,因此下完三盤,葉歆便告退了。
回府的途中,他心裡一直琢磨著如何去面對紅緂的哥哥。
※※※回到府中,紅緂見葉歆悶悶不樂一臉愁容,好奇地問道:“出了事嗎?”葉歆拉著紅緂走入寢室,愁眉深鎖道:“皇上要我接你哥哥到府上來住。”
“啊!”紅緂也嚇了一跳:“為什麼?”葉歆嘆道:“都怪我多嘴,原想幫你哥哥早些見到皇上,便可早些回鐵涼,誰知皇上卻將他推給了我。
如今可好,事情恐怕是瞞不住了,不過他們遲早也會知道,我擔心是他們要挾我。
你哥哥是個什麼樣的人,能守祕密嗎?”紅緂道:“我這個哥哥雖然不常見,但感情一直都很好,爹總說他是將門書生,學問不少,武功也不太弱,只是書生氣太濃,一點也不像爹。
不過他為人正直,心地善良,因此不會拿自己妹妹的性命開玩笑。”
“希望如此,我這就去接你哥哥,吩咐在‘養怡軒’的客廳擺上酒宴,不許一個人進去,你抱著熾兒等我們。”
“夫君,你可要讓著他一點,他這個人有點呆氣。”
“知道了!”葉歆無奈地搖了搖頭,便向紅逖所住的“隆昌客棧”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