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集第六章“夫君!”紅緂見葉歆出現在門口,十分高興。
葉歆急步走過去按住她,柔聲道:“別動,我來服侍你。”
紅緂嫣然一笑,道:“今天夫君好體貼啊!”葉歆幫她倒了杯酒,又幫自己倒了杯茶,然後舉杯道:“妹子,我不便飲酒,所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今年辛苦你了。”
紅緂笑道:“今年是高興的一年,多謝夫君。”
葉歆知道她說的是什麼,但大喜的日子也不想駁她,於是笑道:“明年孩子出生,你這個做孃的就要忙了。”
紅緂摸著肚子淺笑道:“希望孩子順利出生。”
兩人邊吃邊談,直到戌時,葉歆推杯站了起來。
紅緂知道他要離去,幽幽地道:“想不到新婚的第一年生活就要一個人過,柔姐雖然在籠中很難受,但畢竟有父母在身邊,而我孤零零一個人飄泊異鄉,節慶之日竟然連丈夫都不在身邊,我……我活不下去了。”
說到情動之時,忍不住掩臉痛哭了起來。
葉歆於心不忍,走到紅緂身邊柔聲道:“妹子,不要這樣。”
紅緂撲到葉歆的懷中,哭道:“求求你,把一年的最後一天留給我,好嗎?就算是施捨也好,我再也不要一個人過著無盡的黑夜。”
葉歆嘆息道:“一切都不應該發生,心只有一顆,對你有情便是對她無情,對她有情則是對你無情,有情無情,無論如何我都是負心人。”
紅緂忽然跪倒在地,哀求道:“夫君,讓我去見柔姐,我要去求她。”
葉歆連忙扶她起身,沉吟了半晌,溫言道:“柔兒還是不要見了。
我帶你去‘雪竹莊’,讓錦兒陪你。”
紅緂死死地盯著葉歆的眼睛,雖然可以看出無限的憐憫和關懷,但感覺不到像他看冰柔時那種濃濃的深情,心中涼了許多。
紅緂無力地問道:“夫君,我真的不能分一點你的愛嗎?我們連孩子都有了,將來怎麼辦?難道你要我一輩子都這麼過嗎?”葉歆攬著紅緂一邊向外走,一邊安慰道:“妹子,別往歪處想,等孩子出世,你也不會感到寂寞了。”
他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但猶豫不決,不知如何安置紅緂,因而敷衍了幾句。
紅緂無奈地靠在葉歆的懷中沉默不語。
剛走到前院,忽聽府前有異常的雜聲,葉歆心中一緊,連忙扶著紅緂轉身入內,道:“妹子,別出來,也許是有敵來犯,我去找人。”
紅緂蹣跚著步入南院的正房去取劍護身。
葉歆迅速遁往府外,只見門口聚集了數十人,都蒙著面,手裡拿著各種兵器,明顯意圖不詭。
葉歆冷笑連連,但鑑於自己不便使用高明的道術,因而沒有動手,返身入內找到了特地留守的兩隊禁軍,他們正聚在一起喝酒,見葉歆到來都爭著要敬酒。
葉歆正色道:“外面有賊人要犯我府第,請諸位幫忙退敵。”
這些人都收了葉歆很多好處,自然心向葉歆,領兵的黃齊聽聞有人進犯,勃然大怒,喝道:“兄弟們,咱們收了駙馬爺那麼多好處,可不能不做事,大家跟我去宰了那群賊人,以報大人之恩。”
“好!”眾人喝了點酒,膽子也壯了起來,提起兵器就想衝出去。
葉歆攔住了他們,道:“今天是除夕,若是害得哪位兄弟受傷,本官過意不去,本官想了一個計策,請大家幫忙照辦,就可殲敵。”
黃齊道:“駙馬爺請說,我們照辦就是。”
葉歆輕笑道:“讓一半人身著便服,黑布蒙面,扮作另一批入府的賊人,由黃大人領著。
與賊子相遇之時,黃大人可上去與來賊攀談,就說得到府中門客的訊息,我和夫人在東院的沉香閣喝酒歡慶,引他們前去。
另一半人持強弩伏在暗中伺機偷襲。
你們熟知地形,應該不難辦到,這樣明暗兩種手法交織,定可將來人一一擊破。”
黃齊一拍大腿,豎起大拇指讚道:“好計策,這些龜孫子看來都要死在這裡。
兄弟,立功的時候到了,都跟我走。”
大年夜誰也不想這種日子受傷,葉歆之計正合了他們的意,士兵們都興奮地往外衝,這種事辦好了,不但葉歆會給予重賞,而且算在軍功之內,對前途有莫大的好處。
望著士兵們的背影,葉歆遁往紅緂所在之處,一邊搖頭嘆息,一邊喃喃地道:“唉!又多了幾十條冤魂死在我手上。”
※※※“夫君,安排好了嗎?”紅緂手持長劍安坐在房中。
葉歆點點頭,走到窗前凝視著窗外開始飄下的鵝毛大雪,嘆道:“想不到最後一天,殺伐之聲仍出現在我府中,看著這麼美的雪花將要被染紅,總覺可惜。”
紅緂勸道:“夫君不必自責,他們自作孽不可活,這些日子也被他們煩透了,正好殺幾個,讓外人知道我們不是好欺的。”
“我不是自責,只是嘆息,現在我不會為自己的所做所為自責,這於事無補,反而會動搖了信念。
就等將來吧!也許我還有機會贖罪。”
“夫君,其實就像大雪一樣,雖然為大地帶來了寒冷,但同時也殺死了許多的害蟲,更為世上添了無限美景,只要夫君將來能造福天下,何懼一時之失。”
風雪中突然傳來了幾聲慘叫,在這寂靜的黑夜中顯得分外引人注意,連吃酒的門客也被驚動了,斥喝聲、叫罵聲頓時響成一片。
“我去看看!”葉歆皺了皺眉,急步而出。
※※※來到前院通往後院的道路上,葉歆的手上現出木之光照路,地上三三兩兩地躺著不少屍體,大多是近距離中了弩箭身亡,鮮血染紅了潔白的雪,分外耀眼。
不遠處仍傳來打鬥聲,一定是有人事敗露餡,葉歆罵了聲“沒用的東西”,便急遁而去。
來到東院,只見還有個賊人在奮勇搏鬥,他身上也中多刀,鮮血染紅了袍子。
與他相鬥的正是黃齊,一路潑風刀,刀刀緊逼,其他人則持著兵刃圍著賊人,不讓他有逃走的機會,遠處還有門客在張望。
葉歆首先來到門客們的身邊,拱手道:“大家回去吃酒吧!一切都解決了。”
門客見葉歆親自到來,知道大事已定,鬨鬧著走了回去。
此時,賊人因失血而體力不支,只能咬牙硬撐著。
但打了不久便被黃齊砍入大腿,站立不穩而倒在地上。
“住手!”葉歆從隱身的黑暗處緩緩步入院子。
黃齊冷笑了一聲,後縱跳開。
葉歆拱手道:“諸位辛苦了,回去吃酒吧!別誤了。”
黃齊道:“大人,他怎麼辦?”葉歆微笑道:“交給我吧!明天可別忘了來領賞。”
“多謝大人!”士兵們鬨然大笑,樂呵呵地一擁而去。
葉歆冷冷地對地上的人道:“為何深夜來犯?”黑衣人憤恨地道:“為師父報仇,可惜我們力有不逮。”
葉歆掃了一眼遠處的屍體道:“他們是你的同門嗎?”黑衣人悲憤地道:“白白損失了這麼多師兄弟,我愧對師父,現在只剩我一個了,我也沒有臉活下去。”
葉歆淡淡地道:“為師盡忠固然不錯,可惜你們的師父沒有為你著想過。”
“胡說,我師父仁義過人。”
“也許吧!你相信傳聞嗎?”黑衣人道:“不相信,我們就不會來了。”
“好,既然相信傳聞,你們有沒有深思過,傳聞說我一個擊殺了一百二十八位掌門,如果他們都是光明磊落的人,為何一百二十八人圍攻我一個?我只不過是提了一個建議,無論是否對天下都有利,但採納與否是皇上的事,為何總來找我麻煩,你不會是受人唆使的吧?”“這……”黑衣人愣住了。
葉歆侃侃而道:“這些日子,我遇到過幾百次這種場面,我一向是抱著忍耐的宗旨相對,因此他們沒有動手,我也不會動手。
但今天你們深夜來犯,意圖不詭,我只能搶先動手,你們的人,我會厚葬。
至於你……既然只剩你一個,我也不想讓一門武功因我而失,你走吧!”黑衣人忽然拜倒在地,道:“請告訴我,師父和其他掌門到底出了什麼事?”“我也不知道!”葉歆扔下一句便離去了。
黑衣人看著同門的屍體仰天長嘆,猛的將手中長劍向脖子抹去,鮮血噴灑在地上染成點點梅花。
葉歆似是知道他會這麼做,嘆息了一聲,沒有多看一眼。
※※※“雪竹莊”葉歆把紅緂送到錦兒的房間後便離開了。
錦兒見紅緂落寞的可憐樣,忍不住怨道:“這種日子扔下小姐不管,葉大哥也真是無情。”
紅緂垂著頭,幽幽地道:“我求過他,可他顧左右而言他,總是不給我一個答覆,我有點彷徨。”
錦兒蹲在紅緂的面前,道:“小姐放心,有機會我去和柔姐說,只要她開口,葉大哥便不會再這麼對你。”
紅緂驚道:“錦兒,這事可要三思啊!”錦兒道:“我不忍心看著小姐活受罪,葉大哥怪罪下來我頂著,想盡一切方法也要讓小姐在葉家有個堂堂正正的名分。”
“錦兒!”紅緂感激地抱著她。
錦兒笑道:“小姐,其實葉大哥的父母都向著你,總是勸葉大哥陪你,有他們幫忙,事情一定有好的結果。”
“真的?”紅緂第一次聽到這件事,又驚又喜。
“可不是,昨夜還差一點吵了起來。”
紅緂的眼中再次露出了期盼的眼神。
※※※“養怡軒”陶晶正在埋怨葉歆:“兒啊!緂兒有了身孕,這是頭一胎,你可要小心點,有空多陪陪她,這裡有我們四老,柔兒不會有事。”
坐在一旁的田氏又嘀咕了起來:“歆兒,去看看柔兒吧!整晚都嘮叨著你。”
見兩人又像是要吵起來,葉君行和冰離相視苦笑。
對這個女婿,冰離是無話可說,萬分滿意,如此節慶之日,還是放棄了溫柔鄉,選擇了冰冷的牢籠,執著的感情令人不勝欽佩。
一方面覺得紅緂也很可憐,另一方面又想幫女兒拉著葉歆,因此心中著實很矛盾。
葉歆婉言勸道:“你們兩老不要為我的事操心了,我這就去見柔兒,大喜的日子,您們多喝幾杯。”
田氏讚道:“這種女婿,天下再難找出第二個,柔兒真是有福,快去吧!柔兒和我那乖孫正等你呢!”陶氏也不想過分為難兒子,站起來道:“緂兒一個人我不放心,今夜我去陪緂兒。”
葉歆點道:“也好,娘,不如您以後搬到府上去陪妹子,也好讓她順產。”
“就這麼定了,我去告訴緂兒。”
陶晶笑著走了出去。
※※※步入冰柔的小屋,籠子旁已安置了酒菜,冰柔抱著小葉破正焦急地等待著葉歆的出現。
“柔兒!”葉歆急步來到了冰柔的身邊。
“相公!”冰柔看見葉歆的身影,歡喜一笑。
看著妻子臉上發自內心的喜悅,葉歆覺得自己的選擇沒有錯,溫言道:“柔兒,讓你等久了。”
冰柔伸出左手牽著葉歆的手,笑道:“你來了就好。”
葉歆反手抓著冰柔的手臂,將她拉到籠邊,隔著籠子吻了下去。
小葉破裹在厚厚的棉衣中像只小熊般躺在籠子裡,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四脣相接的父母,忽然“嘻嘻”地笑了……※※※新年的第一日,當丁旭帶著人將五十八具屍體從葉府抬到刑部衙門前面時,嚇呆了許多仍處於歡慶之中的人,將他們隔夜的酒氣衝得一乾二淨。
丁旭站在屍體前,對驚訝萬分的李浩道:“李大人,這五十八人昨夜手持兵器闖入駙馬府意圖不詭,被我們大人一舉擒殺,屍體都在這裡,府衙那裡我們已經去過了,請大人在刑部備案。”
李浩想起葉歆在自己身上下的毒,就不由自主地心驚肉跳,看著眼前的屍體,他真正感受到表面溫和優雅的葉歆有著令人驚懾的鐵腕。
他神色不安地問道:“駙馬爺的意思是……”丁旭笑道:“大人要厚葬這些人,拉他們來是要給大人過目,請大人親自處理此案,不要太過聲張,也不必隱瞞。”
李浩這才明白葉歆的意思是想震懾自己和其他刑部的官員,同時透過刑部的告示告戒所有想進犯葉府的人都會有如此的下場。
他陪笑道:“我一定親自處理,全按駙馬爺的意思去做。”
丁旭拱手謝道:“多謝大人鼎力相助,丁旭告辭。”
不到半天,城內各處都貼滿了刑部告示,葉歆在除夕之夜擊殺五十八人的事弄得全城皆知,再加上黃齊等人將昨夜的事大肆宣揚了一番,官員們開始對葉歆有了新的看法。
雖說擊殺入侵的賊人是合理合法的事,但葉歆對賊人一個不留,全部殺光,可見其威勢;下手之時毫不留情,不與賊人正面對抗,而是用計擊殺,可見其心智計謀。
不少武林人士更加憎恨葉歆,但他們都怕了葉歆處事的手段,沒有人敢直接入侵葉府。
趕走了王強等八人後,葉歆開始整頓不大的衙門,從上到下,葉歆親自安插每一名官員,雖然詹事府沒有太多的事情可做,但這些官員的推薦和任用代表了葉歆的立場和態度。
官員全是清一色的文人,部分沒有做過官,是舉人出身,另一批則是新科翰林,他還特意選了平民出身的人,從而表示自己並無派系立場,也不偏向任何人。
明宗對於葉歆的推薦一一批准,因此不到一個月,詹事府就煥然一新,新任命的官員如同一股清風吹進了這小小的衙門,官員們或談詩論經,或褒貶時政,或研究軍略,在衙門再也聽不到風花雪月,也沒有人無所事事。
葉歆的官聲和處事手腕因此得到了眾人的認同,猶如瑞瑞冬雪,清雅高潔,卻又不時令人感到一絲冰寒刺骨,所以他們在應對葉歆之時,不得不小心行事,尤其是經過除夕一役之後,誰也不敢小看葉歆。
對一般人來說,平安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葉歆卻像是度日如年。
懸在詹事府這個位置上本是好事,但他心裡著急,虛弱的身體需要時間去治療,容不得拖下去,再這麼下去,只怕幾年就一命嗚呼了。
此病因肺木盛極而衰所致,必須以水養木方能修復破損的肺木,能幫他的恐怕只有凝心一人,而且需要至少三、五年不理世事,靜心休養,方能去病。
可是他目前脫不開身,一是妻子仍在籠中,一日不能救出妻子,心中依然不能無所牽掛地去養病;二是自己剛剛復出為官,在官場上也剛站住腳跟,還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去增加自己的實力,此時去養病只會功虧一簣;三是不敢去見凝心,不忍讓她離開屬於她的世外桃源,而讓她下山必會時刻跟在身邊,朝夕相對恐怕難以把持。
因此他想等事情都辦完了,再帶著冰柔一起上山去隱居治病,千般因由才令他依然拖著病體在京中支撐下去。
雖然如此,坐等時機始終不是辦法,但若像異荷案那樣再在京中搞一場風雨又有顧忌,怕弄巧成拙壞了事,而且皇位人選已出,不會再有變故,即使搞出一場風波也無濟於事。
然而,鐵涼國使者突然的到來,使他的命運再次出現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