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顏念暄含笑的點了點頭,兩手交於背後,身上的紫金蟒袍燦然如新,沒有一絲褶皺,襯得他身形越加筆直而挺拔,
“太后和皇上在明翠宮設宴,我候在這裡來接你們過去。”
說話間,幾個太監圍到馬車邊來扶持著她下去,聶未仇的綠蛾眉微顰起來,磨蹭了好一會兒也不下來,嘴裡不停的唸叨著“小心點兒”,好似誰不知道她有身孕了一樣,幾個本就小心翼翼的太監被她弄得越加緊張,額頭上竟涔出一層細細的冷汗。
“還是我來吧!”
他站在旁邊也看不過眼了,劍眉一蹙,親自上前來扶她,幾個太監早乖乖地退開去,看著王爺自己把聶側妃扶下來,他們心裡都暗自吐了一口氣,本來也不是什麼可怕的事,不過要真有個什麼閃失,現在也不至於怪到他們頭上了!
阿奴先從另一邊輕巧的跳下車了,回身見王爺還守在馬車邊候著也就不好說話了,阿緣躊躇了一下,哪知手裡抱著的鈺兒已經在試圖掙脫開,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一見到顏念暄,立馬興奮的伸開小胳膊要撲過去,小臉上笑開了花,黏乎乎的嘟囔道:
“……爹爹……”
“鈺兒乖!”
他一笑,劍眉鳳目,媚得有些邪氣的臉孔越是燦若嫣花,阿緣微抿了下嘴脣,默然的鬆開手把孩子交給他,倒是聶未仇眉頭間皺起的細紋更深,似有些悶悶的不太高興。
阿緣下車後,幾個人換乘坐輦,她看著一路上在顏念暄懷裡笑聲連連的鈺兒,心裡的感受複雜不已——失落、難過、愧疚、欣慰……比起她,鈺兒似乎更喜歡黏著他,或許是因為從小就缺少父親的疼愛,並不是他故意對她們不好,只是她自己心虛,又對他為了報仇而是非不分的與太后勾結在一起十分反感厭惡,所以總是刻意的疏離……
到了明翠宮,在筵席上見到了久違的幾個人,阿緣皮笑肉不笑的扯了幾下嘴角,那表情比哭還彆扭,她如今不常來宮裡走動,想到上一次進宮也是除夕過年的時候,到現在差不多也有兩個月多了,對這個從小生活到大的地方,她發覺自己竟然沒有一絲留戀。
“鈺兒真是個美人胚子,越長越漂亮了!”
梅琦兒拍著手將鈺兒接過去,每次見到鈺兒都喜歡得不得了,或許是因為自己一直沒有孩子的緣故。
想到這一點上去,她不免又變得憂心忡忡,曜兒也有二十一了,後宮的嬪妃也多了不少,至今卻沒有一個子嗣,阿緣腦子裡一想歪的時候,就會毫不猶豫的懷疑到太后身上,或許又是她搞得鬼吧?可到底也是曜兒自己太軟弱了,那麼相信這個女人,連自己的同胞姐姐也可以背叛……
“阿緣,聽小六子說你要去遠門?去哪裡?”
顏曜笑著問,隔著一張大紫檀圓木桌的的距離,也能感覺到他眼角的笑意,像兩簇灼亮的燭火照耀著她,看上去明明那麼溫暖,近了又會燒傷自己。(東方*小*說*網)
顏念暄坐在她旁邊,毫不知情的側目看她,其實這會兒滿桌子的人都在好奇的盯著她,她本來就沒有打算欺瞞誰,也不想特意去讓誰知道,既然有人問了,她也就老老實實的回道:
“鈺兒的病既然好了,我想去皇陵看看福公公、柳姑姑和月姑姑,這麼久沒見到他們,有些想他們了!”
太后當即就點了點頭,用著她慢慢開始蒼老的聲音淡然的回道:“去吧!”
顏念暄似笑非笑的勾起脣角,促狹細長的鳳目微睨,邃亮璀璨的黑瞳裡似有一抹淡淡的哀愁掠過,快得不著痕跡,“我多派些人送你們!”
阿緣向他略點了下頭,算是道謝,“有勞王爺了!”
他溫柔的回笑,道:“不會!”
“王爺和王妃果然是相敬如賓啊!”
玉婕妤笑著插言道,她旁邊兩個新封的婕妤也笑著附和誇讚了幾句,言外之意,也無非是他們之間這樣你來我往的客套,讓人覺得不像是一個府裡出來的,更不像床頭打架床尾和的夫妻!
從明翠宮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下來,顏曜留她在宮裡暫住一晚,她沒有推辭,反正行李都已經收拾出來了,讓顏念暄派人送進宮來,明早也可以直接從宮裡走的。
只是看到曜兒一個落寞而期盼的眼神,她便心軟了,或許賢王府對她來說,從來都不是一個真實的家,她最重要的親人在這裡,她知道曜兒對她的依賴,可以說對曜兒冷淡了三年,也是折磨了他三年,而且他的身體狀況也越來越不好,到底她還是最心疼他的,縱使他殺了自己的愛人,心裡還是忍不住寬恕了他……
她答應留下的時候,顏念暄只是笑著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便帶著聶未仇先離開了。梅琦兒喜歡鈺兒,非要把鈺兒帶她朝鳳宮去玩,結果一群人散開,最後只剩下她和曜兒了。
“我送你去景秀宮,那裡還是什麼都沒變,你不在,我每天都會讓宮女把那裡打掃得乾乾淨淨,就是為了這種情況的發生!”
他很開心,走在她身邊,表情豐富得不亞於一個可愛又稚氣的頑童,他真的天真,總想著有一天她還會回來這裡,還會回到他身邊,哪裡也不再去了!
“曜兒……”
她怔了一下,心裡好似能感受到他內心的那一份孤寂,如果不是他做出那樣的事,她真的很想告訴他,自己永遠最疼愛他,他們是孿生姐弟,這輩子已經註定的,誰也離不開誰……
夜風吹來摻著一絲絲涼氣,他咳了幾下,忽然異想天開的笑道:
“我也想和阿緣去皇陵看看,這麼多年都沒去過一次!”
“別說傻話!”
阿緣毫不客氣的回道,看到他削瘦的臉頰上泛起淡淡的潮紅,居然還是一副不以為然的神色,他這樣不疼惜自己,她眼裡閃過一絲不忍,不禁微微有些慍怒。
“阿緣,我也很想福公公啊!”
他嘟囔了一句,炯亮的黑褐色眼眸像仲夏夜裡的星空璀璨閃爍,卻深得撲朔迷離,
“我還記得我們五歲,那個時候福公公正要離開皇宮去皇陵,他說過的話,我沒有做到,他一定對我很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