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流光溢彩的聖轅宮,籠罩著一片沉寂的陰霾,凝重的空氣似要壓得人喘不過氣息,一雙柔荑無所適從的撫摸著他持久僵直的背脊,玉婕妤靜靜的坐在顏曜旁邊,一籌莫展的緘默
垂髫的鬢髮如同一片無法散去的陰影,虛掩了那張無與倫比的俊顏,也將那微微發腫的半張臉藏匿,他托腮低眸,似在沉默凝思,紋絲不動的,宛如一尊石化的精緻雕像,完美得無懈可擊。
一踏進聖轅宮,就看到柳姑姑陰雲密佈的臉,阿緣喚了一聲,柳姑姑卻只是看了看她,沒有說話。
阿緣臉上的笑容嘎然而止,不明所以的繞過畫屏,只見空蕩蕩的內殿裡沒有宮婢,屋子裡似乎彌散著一股詭異的氣氛,臨窗而設的榻上坐著一男一女,玉婕妤抬起頭,一見是她,於是躡手躡腳的起身走過來,欠身行禮,小聲低咕道:
“臣妾見過長公主!”
略微點了下頭,阿緣的目光毫不遲疑的掃向榻邊的顏曜,
“皇上怎麼了?”
低頭,沉吟了一下,玉婕妤面露難色,似是怕觸動榻邊的人,說得小心翼翼,
“今天皇上去了梅府,結果……被……皇后娘娘扇了一耳光,雖然暫時宮裡還沒什麼人知道,不過……恐怕遲早會傳開的……”
心頭驟然一緊,黑褐色的眼眸裡流露出震驚與疼惜,夾雜著些許的慍怒,曜兒是東朝的皇帝啊,梅琦兒怎麼敢……怎麼可以下得了手……
回過神來,若有所思的瞥了玉婕妤一眼,她淡淡的說,
“天色也晚了,你先退下吧。”
玉婕妤頷首點頭,拖著曳地的瑰麗裙尾,款款退了出去。
“曜兒,”
她在榻幾的另一邊坐下,嘴角邊勉強的扯過一絲淡淡的笑紋,
“姐姐有東西送給你。”
低下頭去,阿緣從懷裡掏出一串用紙包裹好的冰糖葫蘆,撕去紙皮,緩緩伸至他面前,動作很小心很謹慎,好似那是最後一線的希望,抓不住,就再也無計可施。(東方*小*說*網)
靜滯了半晌,腦袋終於動了一下,他遲緩的抬起頭,幽黯的瞳仁愣愣的盯著眼前那抹鮮豔如血的紅色,刺眼又刺心。
眸光一冷,他猛然抬起手一揮,打痛了她的手,那串鮮紅欲滴的冰糖葫蘆如一道血影在眼前乍晃而過,阿緣失神的注視著地上那粘黏的一團紅色,臉上的落寞表情,令人揪心的酸澀。
抬眸,盈盈的熱淚在眼眶裡打轉,阿緣一臉的驚駭與錯愕,欲言又止,
“你……”
她忍不住又睇了一眼地上的冰糖葫蘆,滿眼的心疼與隱忍,“這是我特意留給你的……”
“這宮外的東西,我不喜歡!”
毫不留情的回絕了一句,他臉上籠罩的陰影,使俊美的面容潛移默化地陷入了一種妖異的冷魅,那個純潔天真的孩子仿若陡然間化身為狠毒殘忍的魔鬼。
阿緣一時啞口無言,沒有想到梅琦兒會讓他突然間變成這副樣子,如果不是那麼真實的印入眼簾,她真的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就是一直乖順的親弟弟,那一巴掌,那樣的奇恥大辱,真的是,深深的,中傷到他了!
斂眉思忖了一會兒,阿緣似乎下定了決心,嘆氣道:
“曜兒,如果……你想廢掉琦兒這個皇后的話,姐姐幫你……”
顏曜撇過頭來注視著她,漠然無緒的俊容半邊微腫,目光鋒芒而銳利,冷酷得如同寒潭深淵,讓她脊背一陣生涼,他一字一字似在咬牙,
“我是恨琦兒,但是,我更恨阿緣……”
心陡然一沉,阿緣面色煞白,她知道自己錯了!如果她不勸曜兒去梅府接琦兒,那琦兒也無法扇這一耳光子!那曜兒也不用承受如此大的屈辱,更不會獨自一人坐在這裡鬱鬱寡歡!曜兒會怪她,無可厚非,她全部瞭解,可是她不能忍受,曜兒說恨……那是一種絕望……
“對不起,我再也不逼你了。”
顫抖的聲音,終是將隱忍的淚水抖落下來,墜在手背上,滾燙的灼痛,一滴又一滴烙印在了心間,她黯然的埋下頭去,肩頭微微聳動。
寒意的眸子忽閃過一絲不忍,顏曜緊咬著下脣,似在壓抑著什麼,脣瓣上隱隱滲出一絲紅色的血跡。
臉上陰鶩的冷峻神色不自覺的漸漸消褪不見,俊美如冠玉的面孔又恢復如往,只有那一抹難以言喻的鬱憤始終擺脫不掉,他囁嚅了幾下,終是低低的喚出口,
“……阿緣……”
淚還是不爭氣的垂落下來,千恨萬恨,那麼多的恨,惟有此恨……無法說出口……
淚眼婆娑的凝視著他的臉,阿緣的手微微顫抖的觸控上那微微腫起的半張臉頰,心疼不已,
“曜兒,姐姐明天就找太后說去,絕不能讓琦兒這麼欺負你了……”
溫涼的手掌倏地覆上來,包住臉頰上她的手,顏曜搖了搖頭,嘴角兩邊的梨渦嫣然而絢爛,笑得卻不以為然,淡然的口氣,緩緩的回道:
“已經不疼了,阿緣。我不想廢掉琦兒,我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