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子我一定會把拿來的!”
悶悶的回了一句,一張白白淨淨的臉已憋成了緋紅色,阿緣原本還蠻有愧疚感的,卻不自覺的被店老闆那幾句不痛不癢的話給弄得心裡有些酸溜溜的,撇過頭來瞅著他一眼,意味深長的說道:
“宋大哥,難怪你說有辦法幫我,原來是身邊有這麼多紅顏知己相助啊!”
“他的紅顏知己可多了,這裡的姑娘們生病了都不找大夫,全都是要宋二公子給看的!”店老闆心有不甘的越說越起勁兒,
“就我們家閨女那白豆腐似的手,都讓宋二公子白白摸了幾回呢!”
沒好氣的瞅了店老闆一眼,宋問玉倏地站起身來,悶聲悶氣的回道:
“這銀子我今晚就叫人給你送來!還有——本公子那是看病把脈,不是吃人豆腐!”
一聲悶哼,他甩袖出門,如瀑的墨髮在黃昏的晚風裡輕舞飛揚,身上披著潔白如雪的大氅,修長而飄逸,他明明是在生氣,臉上卻始終保持著沉靜,清亮的眼眸變得迷離莫測,似在苦惱琢磨著什麼,阿緣忽然意識到了,這個男人在變幻莫測的宮廷裡已經習慣了遮掩住其身的光芒,不越逾一步,不會表露出一絲真正的情緒,笑得適可而止。不想被吞噬,就只能隨波逐流……或許他是後悔帶她出宮了……
路邊的樓牌門口站在幾個花枝招展的妙曼女子,搔首弄姿的招攬著過往的路人,阿緣側目偷瞄了他一眼,他面若無緒的徑直朝著前方走著,那些女人如同天生*****般嫵媚而動人,多少能讓那些路人回瞥一下,他是刻意隱忍著,還是真的視而不見?
她觀察那些女人,一邊思忖著,一個念頭從腦子裡忽閃而過,阿緣一下子興奮的叫出聲來,笑言道:
“我知道你的辦法啦!”
“嗯。東|方小說|網”
宋問玉會然一笑,卻不再多言,從麵館出來後,他又似乎陡然又變回了那個恪守本分的宋御醫。
“冰糖葫蘆,賣冰糖葫蘆啊!又好看,又好吃啊!”
一陣吆喝聲傳來,她循聲望去,被舉高的草把棒子上插滿了冰糖葫蘆,一串串的紅色小果子鮮豔欲滴,十分誘人。
要是把它帶回去給曜兒,他一定會喜歡的,他從小就愛漂亮的東西,越這麼想就越失落,出宮的時候太倉促,如今身上一點值錢的東西都沒有了,
眼巴巴的瞅了一會兒,她終是抿嘴低下頭去。
“福丁——”
耳邊忽然響起一個溫敦的叫喚聲,賣冰糖葫蘆的福丁扭過頭來一瞧是他,立馬笑顏逐開的跑上前來,
“是二公子啊!您今日怎麼沒在宮裡當差啊?”
“沒事就早回來了!”
他淺然一笑,好似碧波從春水上微微漾開,清亮的目光掃向那一片誘人的紅色,
“你這冰糖葫蘆怎麼賣的?”
福丁忙不迭從草把棒上取下兩串遞給他,笑呵呵的回道:
“要啥錢呢,您上回給俺屋裡那口子看病不也沒要錢嗎?”
一見宋問玉把葫蘆遞給身旁俊美得妖異的白臉‘公子’,連忙憨笑的撓著腦袋,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
“這位是二公子您的……朋友吧?嘉綺她們那幾個這回可真得哭鼻子了……”
阿緣小心翼翼的接過兩串冰糖葫蘆,又不明所以的看向福丁,“為什麼?”
“二公子可是我們東巷的才子呢,要是他不改去學醫的話,肯定能高中狀元的!我們東巷有好多姑娘當初都想著做狀元夫人呢!”
“好了,福丁!”宋問玉斂眉,清俊秀氣的臉頰有著極不自然的表情,
“你平白無故說這些做什麼?”
“本來就是嘛!”
瞅見阿緣一臉驚詫的模樣,福丁心裡生出一點怨氣,像是在對她申辯著什麼,
“二公子他真的很好,長得好,心腸好,學問也好,我們東巷的人都喜歡他的,當初為了學醫這事兒,宋老爺差點兒打折他的腿,後來東巷的鄉親們都替他求情!這下嘉綺她們連御醫夫人都沒得份了,你還不知道珍惜?!”
幡然醒悟過來的阿緣,緊張兮兮的盯著福丁,臉上一片緋紅,
“你……怎麼知道我是女的?”
宋問玉也有些驚訝,平日傻里傻氣的福丁怎麼這會兒倒聰明瞭,福丁那眼珠子一輪,也分外緊張的回道:
“只……只有女人才穿耳洞嘛!”此語一出,三人啞然。
回到宮門時,天色已經暗沉下來,阿緣緩緩抬起頭,他清亮的眸子在夜幕裡熠熠閃耀,亦如天上的星子褪去了浮雲,嘴角勾起了一抹懾人的清淺笑容,
“福丁的話,長公主不要放在心上,他不知道長公主的身份,無意頂撞的!”
搖了搖頭,她抿嘴淡然一笑,倏地垂下眸去,
“其實……你今天帶我出宮,也是刻意的吧?”
默然的注視了她半晌,俊秀的面容忽然閃出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容,
“果然知道了。”
“謝謝你……”
說完,她轉過身去,雙手在袖筒內漸漸攥緊,顏家的天下,已經在那個女人手上變得千瘡百孔了……
“不用我送你進去嗎?”
他在身後平靜的問,她停了一下步子,搖頭回絕了,
“說不定早就被發現了呢,沒有半途被抓回來就很滿足了。我和宋大……人在一起的時候,真的覺得很開心,所以……我絕對會保護宋大人的!”
大氅表面的白色絨毛在風中如層層麥浪翻滾,她的身影在夜色裡漸漸消逝遠去,他心裡陡然間感到幾許失落,璀亮的眸色一沉,腦子裡不由自主的浮現出那句傳唱已久的名謠:北國有佳人,絕世而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