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國寺一宿,臥聽夜雨無眠,天亮時分,雨聲漸小,她支身而起,聽見門外的院子裡傳來一串有規律的“沙沙”聲,開啟門方知是幾個小沙僧在掃昨夜被風雨打落的楓葉,空氣裡氤氳著雨水的溼氣,吸入鼻間,清涼有些冷意。
這裡一向人少僻靜,早晨的相國寺,更是靜得冷清,藏在心裡的失落感無疑更加清晰明顯。
這一夜,他……
他的身影竟然如此清晰的出現在她的幻想意識裡,她站的這條走廊的盡頭,那個慢慢靠近的人,髮束玉冠,身穿紫袍,英氣逼人的俊貌,深不可測的眼神,一顰一笑,一絲一毫都似是他,如此真實!就連跟在他身後的人,也是那麼像小福!
不可能!一定是精神不振,出現幻覺了!她呆愣的搖搖頭,轉身就要回房內,試圖讓自己擺脫幻覺,沒料那人健步如飛,上前一把將她拉住。
“小琬,才一晚沒見你,怎麼連煜哥哥也不認識了?”
聽到他帶著笑意的奚落,若琬回過頭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張溫煦而傲氣的臉,就算是化成灰,她也不會忘記的!
“煜哥哥,你怎麼會來這裡?”
話一問出口,她就後悔了,盈盈的眸子也陡然黯淡下來,這麼早就跑來看她,一定是心存愧疚吧?他果然……她不敢再讓自己想下去,垂著頭悶不吭聲往裡走,顏煜主僕二人也自覺的跟著進了屋。
看不到皇后主子臉上有喜色,小福這回可真急了!十分納悶的補充道:
“娘娘,您看皇上多疼您,他可是覺也沒睡好就跑來看您了!”
他跟著主子大老遠趕到這裡,連個覺也沒能好好睡,本以為處理完貴妃娘娘的事兒算是可以銷停一會兒了,誰知道他剛歇下腳,這皇上也不知哪根筋不對,躺在那麼軟綿綿的一張大**竟翻來覆去也睡不著,最後還非得要摸著黑出宮來,這主子愛折騰,這做奴才的呀,唉,真是不好受啊!
趴在桌子上熟睡的秋月被這動靜驚醒了,看到屋子裡多出來的兩個人,差點沒驚呼尖叫起來,又瞅著若琬和顏煜兩人眼色不對,連忙找了個藉口,把小福給一起拉了出去。
房間裡又一度安靜下來,聽見小福所說的話,若琬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儘管他看起來強打起精神,可眼底的倦色還是難以藏掖,嘴裡的話不由脫口而出:
“累嗎?不然你在**睡會兒吧,我在這兒陪你!”
他似笑非笑的點了下頭,伸手攬過她的肩頭,慢慢移步引至床邊,道:
“那你要好好坐在這裡,不可以趁我睡著偷偷離開!”
若琬注視著他,無言以對,這個有點小霸道樣子的他像個痴情的紈絝公子,一點也不像皇帝,卻是她所喜歡的,她一個人的他!
待他蓋上被衾躺下,若琬果真乖乖的守在旁邊,只是柔美嬌媚的臉蛋上,兩彎娥眉似蹙非蹙,總像是為心中的矛盾而糾結不已。
“朕什麼都沒有做過哦。”
躺在**閉目安睡的他,突然毫無預防的說了一句,令若琬驚愕不已,俯身看時,他又似睡著了,氣定神閒的俊容上未有任何其他表情,原來自己剛剛的憂愁,他都看在眼裡了,而且這麼久也一直沒有睡著……想到這裡,若琬又驚又喜,情不自禁的伏在他身上,感動得又是哭,又是笑,道:
“煜哥哥,你真好!”
一直裝睡的顏煜也忍不住勾嘴笑起來,還不忘附道:
“看來你是不想讓煜哥哥睡了啊!算了,反正我已經想好和你在這兒好好住上個三五天了!”
若琬忽然抬起頭,淚眼婆娑的盯著他,擔憂的問道:
“三五天?那緬國使臣怎麼辦呢?還有朝中的大小事務,你都不管了嗎?”
顏煜慵懶的閉著眼搖頭,笑呵呵的答道:
“那些使臣朕已經招待過啦,難道讓朕整天陪著他們嗎?那可不行,還有那些朝中之事,朕每年給那些朝廷官吏俸祿,可不是專讓朕自己幹活的。”
說著他突然睜開眼睇她,細長的手指勾了一個她的鼻樑,故作一本正經的壞笑道:
“皇后,難道你忘了後宮嬪妃可是不能幹政的?嗯?要好好記住,這些事以後不准你再管了!”
垂著眼眸,趴在他身上,若琬憂心忡忡的囁嚅道:
“可是你不上朝,那些大臣們又要在背後說你昏庸了!你不知道,連我爹都來宮裡找過我好幾回……如果他們只罵我一個人就好了……”那深藏在心裡的話,有誰能知:煜哥哥,小琬真不想傷害你……
“那朕就把他們的舌頭全割下來!”
他頭枕在瓷枕上,雙眼又闔上了,看似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卻好似不經意將恨意全摻在其中,就連若琬聽起來,都覺得莫名其妙的心顫了一下。
太后那邊兒一聽到皇上也來了相國寺的訊息,也一時震驚不已,更加令她氣氛的是,堂堂的一國之君,竟然還要陪個女人在這兒住上幾天,憤怒之至,而他卻將自己的話全都拋之腦後,而且還調來了一部分士兵前來守護佛寺,更讓她氣極無話。看到卿卿我我的兩個人整天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那太后早已是如坐鍼氈,不願再這相國寺再多呆一刻,立馬令人駕著車送她回宮。
沒想到一回宮,才發現自己精心安排的一顆棋子,如貴妃沒成事,反倒出了事,人都被皇上軟禁在了甘泉宮內,連她都不能見,這太后只覺得兒子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當下就氣得急火攻心,病倒床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