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宮內一團死氣沉沉,這宮裡原來的宮女太監們都被守夜的禁軍轄制在前殿門口,內殿燭影嚖嚖,死死盯著錦**那具漸漸冰冷的屍體,他深邃的褐眸裡迸射出兩簇似要吞噬燒盡般的烈焰,有雨水從額角的髮梢滴落下來,清晰了冷如寒霜的俊容,淋得溼透卻並不狼狽,他全身籠罩著一種難解心頭之恨的鬱憤
佇立多時,小福突然從前殿匆匆繞屏而入,躬身走到他旁邊,一邊將手中的東西呈上,一邊小心翼翼的回稟道:
“皇上,奴才見那貴妃娘娘的貼身侍婢春兒鬼鬼祟祟的,貴妃娘娘懸樑的時候,所有人都被趕出來了,只有她這個丫鬟當時在裡面,奴才剛才就派了兩個人從她身上搜出了這個!幸虧奴才及時發現了,不然這丫頭肯定想把它悄悄給皇后娘娘呢!”
顏煜接過信一看,眉峰微蹙不悅,信封上正寫著“梅若琬親啟”,拆開信來,內容如下:
梅氏若琬惠鑑!
昔日魚目混珠,今朝插翅難逃一死,皆不足為懼,且嗟我懷人,寤寐思服,亦既見君暄之,雖則陰陽,我心則夷,然有一事,終是不平,在此言告於伊,以解其惑,以了吾願。
俗話說,“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伊乃名門閨秀,知書達禮,豈非不明此理,從一而終,誓無二志,乃是忠貞女子所持之德行矣!
貪慕虛榮,移情別戀,青梅尚在,竹馬何存?
公道尚在人心,天威壓勢難敵,唯有一心拆散無情男女,以報振振公子當日鬧市救命之恩,怎奈天不開眼,有違人願!事已至此,我決不悔前日種種違心所為,今日得此報應,無怨無悔,因知善惡皆有報,若是未報,時候未到。
有道是一死泯恩仇,只求伊心存一絲善念,莫傷及無辜,為他朝得報應之時,積功陰德。
好自為之!
——聶馨如絕筆
信紙在他的手中被揉作一團,頃刻間化成地上的一堆粉末,小福吃愣的盯著它,嚥了咽口水,已是驚戰不已,也不敢抬眼瞅一下他的臉色。
“一死泯恩仇?”
他冷言嘲諷道,薄涼的脣角邊勾起一絲狠絕的詭笑,
“朕道你真是心無牽掛了,有膽子作弄朕,朕就讓你死都不能安息。東!方小說!網”
“小福!”
這異常平靜的一聲叫喚,讓小福全身汗毛直豎,卑躬屈膝,忙不迭的應承道,
“奴才在,皇上您有什麼吩咐,奴才立馬去辦!”
“今晚甘泉宮內的事沒有驚動其他宮裡的人吧?”
“皇上放心,就連來的御醫都沒讓出去,沒有皇上您的旨意,這件事絕對不會外傳的!”
“那就好!這段時間有高麗國的使臣在,貴妃娘娘的屍體就暫時放在甘泉宮內,就算是萬不得已被人發現了,娘娘也是隻能是病死的,你知道怎麼做吧?”
小福心領神會的連連點頭,忽又想起一見棘手的事,不得不問道:
“皇上,只怕太后那裡瞞不了多久……”
“先讓一隊禁衛軍留守在此,瞞得越久越好,等到屍爛腐臭,蛆蟻滿身之時,再來稟告朕!還有這封信的事,朕希望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而已。”
顏煜面無表情的冷言道,心中的恨意卻有增無減,嗬,原來是為了他,還敢借機向小琬求情,恰恰戳中了他的死穴,此恨不加倍奉還,就非他顏煜是也!
小福聞言寒顫得倒吸了一口冷氣,不敢吱聲。
溼冷的衣衫貼在身上,越見修長削瘦,沁肺的寒意讓他不由連咳了幾聲,蒼白的臉頰頓時泛起不自然的潮紅色,連冷峻倨傲的面容也頓顯倦色,小福見狀,急忙憂心忡忡的勸扶著他回宮。
瓢潑大雨淋在身上渾然不覺,躲在遠處陰暗的宮牆一隅窺望的人,任雨水模糊雙眼,仍是直勾勾的盯著甘泉宮的一動一靜,她一直守在這裡,看到皇上進去又出來了,甘泉宮外的禁軍卻沒有撤,她知道如貴妃一定出了事,止不住的笑意從嘴角洩露,不枉自己耗費重金的買通宮女,嗬嗬!
回到冷冷清清的宮殿裡,她終於笑出聲來:“薛郎,我一定會為你報仇,一定會讓那個女人血債血償的!你等著吧!哈哈!”
夏妃,一個幾乎被遺忘在宮裡的女人。
她不肯出宮回家,這幾年一直裝神弄鬼的嚇死了蘭妃,原以為大仇得報,若不是前段日子偶然聽一個送飯的公公說漏了嘴,她永遠不會知道事情的真相,原來當日那些模仿她和薛之言字跡的紙條都是出自如貴妃之手,而且如貴妃還用她的筆跡多寫了一張,讓李公公假意偷送給蘭妃,若不是李公公酒後失言告訴了這個公公,她恐怕一輩子都矇在鼓裡,而蘭妃不過是個可憐的替死鬼,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啊!她柳如夏終於可以為薛郎報仇雪恨啦!
“娘娘,甘泉宮那邊好像出事兒了!”
“嗯,”
不動聲色的點了一下頭,她倚在榻上,看似悠閒的問道,
“夏妃那邊沒有起疑吧?”
“娘娘放心,那個公公命都操在娘娘手中,又豈敢壞事了,娘娘這招借刀殺人,可真是高明!”小翠兩眼放光,津津樂道。
“誰叫那個李公公失言也不挑個時候,偏偏被本宮的人聽到了,這天賜良機,本宮要是錯過,豈不有違天意?”
眼一抬,一雙清麗眸子狡黠至深,主僕二人,相視而笑,諱莫如深,
“這後宮的主位,遲早是娘娘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