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砌封閉的密室內,燭火熠熠,赫然的映照出正面石壁上雕刻出的一個龍飛鳳舞的“道”字,倚壁而築的石榻上平躺著一個白袍女子,血染胸襟,面白閉目,氣若游絲
“蘭曦,當年為師見到你的第一眼,便已經知道你和白衣不是同一類人。”
白眉長鬚的灰袍道長慈眉善目,談吐舉止都似仙人氣韻不凡,身側站立的的蘭曦,灼深的目光緊盯著白衣,凝思不語。
“你的眼裡積滿了怨,那是邪惡的根源,是不可饒恕的孽。白衣這孩子一出生便帶著一股凜然的正氣,和你不期而遇,正邪相抵,煞氣難消,勢必會成為她日後逃不過的一劫,為師當日不阻止你入門,也正是因為她的造化——”
“師父,事到如今我不悔我只希望能救活白衣。以往所犯下的罪過,都由我自己一人承擔。”
深吸了一口氣,顏蘭曦鳳眼促狹,眸光閃爍,如瓔的薄脣劃開一絲苦澀。
灰袍道長深深的瞅了他一眼,手掌伸到他面前攤開,一紅一黑,兩顆小藥丸躺在掌心,
“你自己決定吧。”
蘭曦輕笑,接過藥丸。
醒來時,白衣發現自己躺在自己房間的床榻上,身上的力氣好似正在一點點的恢復過來,痛意也一點點的減輕,而床榻邊圍了一群人,她回過神來,突然急切地問了一句:
“蘭曦他人呢?”
“顏師兄和那個叫天香的女施主一起離開蜀山了。”
身邊一個木訥訥的小道士介面回答,想了想,又補充道,
“白師姐如果還想問他們去哪兒了,那我們也不知道,顏師兄說他再也不回來了,還讓你不要去找他,他會和那個女施主過得很好的!”
白衣一時怔住,眼神呆住,丹脣微動了幾下,欲言又止,心裡有一絲難受,轉瞬間又好似空蕩蕩的無一物。
“白衣,你怎麼不說話?”
一旁地若琬見她痴痴不語,憂心忡忡的注視著她,該不會是知道顏蘭曦和天香一起走了,一時接受不了這個打擊吧?
被碰了一下,白衣恍回神,對若琬勉強笑了一下,順勢掃到若琬身旁站著的顏煜,眸色一冷,眼裡頓時佈滿了懷疑,而且漸漸恢復了理智,衝著面色冷峻的顏煜盤問道:
“蘭曦可是一個密謀篡位的藩王,你會這麼輕易地放他們走?”
“白衣,是真的”
若琬忙不迭地替他說話,別人老是冤枉他的話,她會不由自主的傷心
不料顏煜冷哼了一聲,漫不經心的掃過白衣一眼,似笑非笑的表情既傲氣自負,又令人捉摸不透。
“你要相信若琬的話,白衣,皇上真的沒有殺他。”
易傾城抱著小孩在旁邊也附和了一句,白衣只是憐惜的看了她懷裡的孩子——蘭曦的孩子,並不看她。
易傾城自覺無趣,便不再插言。
“白師姐,她們沒有說謊,我們都有親眼看著顏師兄他們下山了!”
年齡最小的小道士說完,白衣的眼光才漸漸有了一絲信任,卻總覺得有些蹊蹺,尤其是顏煜那諱莫如深的笑容。
顏煜此次確實沒有派暗衛去追殺他們,只是派了人暗中跟蹤監視,他對那個白眉道長的話半信半疑。
顏蘭曦的步子越來越慢,力氣正在一絲絲遊走,天香本身傷勢未愈,扶著他走更是寸步艱難,熬了大半天終於快到了山腳下。
他突然頓住腳步,背倚向路旁的一棵古樹,順勢滑坐在未融盡的殘雪地上,嘴角突然淌下一絲黑色的血液,天香大驚失色的湊上來,
“蘭曦,你流血了?這這怎麼回事?”
“天香,對不起,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了,我活不了了”
顏蘭曦閉眼靠著樹身上,說話有氣無力,烏亮的碎髮妖嬈地垂髫在臉側,邪美的臉更加慘白。
“不會的!不會的我帶你去找大夫!他們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天香一邊說著,早已急得眼淚嘩啦啦地直落下來。
“這是我自己選的,我不後悔”
顏蘭曦無力地搖了搖頭,艱難地囁嚅,嘴角的血絲似線一樣不斷,
“小姐姐我死之後,你把天香樓關了吧,帶著我的骨灰永遠離開這裡我對不起白衣,也對不起你”
“沒有!你沒有對不起我們!”
“如果不是我沒有用的話,就不會看著娘活活的病死,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你被人賣進青樓,更不會連累白衣為什麼老天要這樣對我”
淚終是從閉上的眼角無聲的滑落下來,他拼盡力氣咬牙擠出了幾個字,
“如果有來生的話,我絕不要再做丫鬟生的孽種”
“不是你的錯,蘭曦!”
天香哭喊著緊緊摟抱住他,聲聲顫抖不已,
“你當時只是一個孩子啊,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
無聲應答,天香埋首嚶嚶而泣,蘭曦,若有來生,我還希望在破舊的深深庭院與你相遇,還想做只愛你的小姐姐,還想替你補破爛的衣服
一個人靜靜地呆在屋子裡,白衣想了很多,死過了一回,反倒沒有那般執迷不悟了,刀刺進體內的那一刻,以為自己要死時,世間的愛與恨一霎那間似乎都變淡了
只是身體自然而然地恢復如常,連胸口的傷也完全不疼了,白衣突然預感到了什麼,出了屋子,急忙跑向密室,而師父似乎早就等在密室門口了。
“師父”
“你們服了生死藥。”
一句話,頓時天昏地暗,生死藥是蜀山派的獨門祕藥,其效果酷似苗疆的盅毒,服藥的兩個人生死相連,當一個人有性命之憂而未斷氣時,另一個犧牲自己就可以救活對方,而此刻她完全好了,那說明他他已經
白衣再也說不出一句話,淚已經打溼了滿面,一切成空,人逝燈滅,一切都成為空
暗衛一個閃身消失了,得到回報的訊息,他薄涼的脣角劃過一抹稍縱即逝的冷笑。
轉過身來,寒意褪盡,望著輪椅上的那張白皙嬌柔的臉,笑眸似月,溫柔如煦,
“我們要準備回宮了!”
若琬面色陡然煞白,他一步步靠近,她的心就更加緊張,侷促不安地喃喃說道:
“其實就算沒有我,你也可以活得很好,不是嗎?”
他抬起她的下顎,溫柔地笑意裡竟然含著絲絲邪魅,有種陰謀得逞的快感,
“看來易傾城很聽話,她跟你說了?”
“是你讓她說的?”
若琬驚詫的睜大雙眸,是他讓易傾城告訴她真相的?難道他不怕她不小心洩露嗎?
殊不知事有偏差,他只讓易傾城告訴她一件事,易傾城卻把整個事實都告訴她了,要不是白衣沒提防若琬,也沒知會顏蘭曦,只怕這一仗還難以早早收場!
“不然,朕既然要在你面前詐死,又怎麼會殺了你呢?”
顏煜有些無奈地看著她,眼裡卻在笑,
“其實也怪你自己夠笨,這種事只要換成你那些聰明的姐姐妹妹們想一想,也會知道不可能!”
“咦?”
若琬愣了一下,方明白過來,原來他所說的事,正是她素日來一直耿耿於懷的事,當日易傾城告訴她,皇上對她動過殺心時,她簡直是萬箭攢心般難受,無論如何,也無法去接受最愛自己的人要殺自己
“那你的意思?”
“知道朕當時的感受了吧?”
寵溺地摸了下她笨拙的腦袋,俊逸的面容露出一副餘悸猶在的溫煦笑容,
“幸好你沒有真的讓朕絕望,但是朕一想到就真的很心痛,所以朕非得要好好懲罰一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