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賈梅伸手將簪子取下,然後雙手在頭上一陣揉搓,頓時賈梅一頭整齊的秀髮散亂一團,前面數綹頭髮將臉孔遮住。隨之,兩腳並在一起,一縱一落。酈元一見之下,活像一具剛從墓中爬出來的殭屍一般,異常恐怖。酈元小時候曾聽娘講過,一個人要是冤死,他就陰魂不散,每當月黑風高之夜,便會從墳墓中爬出,找他的仇人索命去。見賈梅如此打扮,酈元也明白了她的用意,便笑著說道:“梅子,你要這樣在大街上行走,不知有多少人也要成為冤魂呢。”賈梅莞爾一笑道:“那我可擔待不起呀,你這一個冤魂纏住我已夠我受的了,多了我可就麻煩了。”說完,也自覺有點失口,雙頰頓時緋紅,幸好是晚上,面孔又有頭髮遮住,酈元並沒注意到。
吹滅油燈,兩人出了帳房。到了大夫臥房門口,酈元躍至房頂。過了一會兒,便聽見賈梅壓著嗓子喊道:“相公,相公,我死的好慘呀!相公……”“吱牜”一聲,好像是門開了。賈梅繼續喊道:“我死的好慘呀。”頃刻間,只聽屋裡面“啪啪啪”的響動聲,顯然是桌子,椅子倒了一大片,然後是“咚咚咚”,好象是以頭觸底的聲音,隨之便是大夫連哭帶說
道:“夫人,誰害死了你,我……我……給你報……”賈梅“哼”了一聲道:“誰害死了我?你難道不清楚嗎?我今天就是來索命的。”大夫又是“咚咚咚”
磕頭道:“夫人,是我不對,不過,看在咱們幾十年夫妻的份上,你就饒了我吧,明天我就為你修墳,給你燒紙錢,給你……”賈梅又“哼”一聲,打斷了他的話,道:“給我燒紙錢?那么多年你怎么忘了?你害死了我,還要我到陰世做一個窮鬼,受別的鬼歧視,你,你好狠心呀,我要索你的命。”又聽一個女子“啊”了一聲,顯然是嚇得昏倒了,接著便是“啪啪啪”幾下打耳光的聲音,伴隨著大夫的哭聲:“夫人,我該死,我該死,我一時豬油蒙了心,下了毒手,我該死,我該死……”又是“啪啪啪”打耳光的聲音。酈元心道:“梅子果然猜得不錯,這人真是連畜生都不如呀。”又聽賈梅說道:“你還了我的命,我本也應將你的命索走,哎!可即使這樣做,我也轉不了陽了,念在幾十年夫妻的份上,我就饒了你的狗命,不過,我有一個條件,你必須答應,否則……”大夫連連說道:“夫人,你說吧,什么條件我都答應。”賈梅道:“其實,也不是什么苛刻的條件,也是為了你好,你要在陽間應該多積點德,以免將來到陰間受苦。”大夫連連答應道:“夫人,我記住了,我以後一定多多行善。”賈梅又道:“好,那你明天將你所聚斂的錢財都分發給鎮上的窮人,一文不留,另外,以後再行醫,不許多收病人的錢財,你可記住了?”大夫又連連道:“記住了,夫人,記住了,夫人,只是,不留一文……”賈梅“哼”了一聲道:“怎么?你不聽我的話嗎?那就跟我走吧。”“好,好,好,我聽,我聽,一文不留,一文不留。”大夫的聲音都有點顫抖了。“好”,賈梅道,“那我去給閻羅爺說說情,求他減輕一點你的罪責。”說著,賈梅便蹦著退了出來,一到門口,馬上飛身上房。
酈元聽了賈梅最後幾句話,正感到大快人心呢,忽見賈梅一下子落到了自己身旁,倒嚇了一跳。賈梅拉著酈元的手道:“快走。”於是,兩人飛身形下了屋頂,很快來到大街上。
大夫見夫人的鬼魂退出,連忙到院子裡來看,只見院門緊鎖,也無梯子之類可攀牆的東西。更相信是夫人的鬼魂無疑,心道:“多虧她念著多年夫妻的面子,我可不能再辜負她了。”
於是,第二天果然拿出自己聚斂了一輩子的錢財施予鎮中窮人。酈賈二人當時站在遠處,均道:“可也難為他了。”
卻說當天晚上,兩人來到客棧,朱老伯與其孫女孩還在熟睡,他們便各自回房和衣躺下。睡了一覺天即大亮。兩人起身來到朱老伯房裡,說今天有人要使善,要他喂孫女吃過藥去看看。朱老漢半信半疑,不過他既認定他們是痴心俠,便對他們的話言聽計從,欣然答應。
朱老伯為孫女熬藥去了,賈梅拉著酈元的手道:“酈大哥,咱們到外邊逛逛去。”“好”,酈元因昨夜之事,心情也是十分舒暢,便欣然與賈梅出來溜達。
賈梅在街上蹦蹦跳跳,見什么都覺得新鮮,東瞅瞅,西看看,而賈梅則在王宮裡見得多了,也並不為怪,即使有幾件從未見過的東西,他也只是多看兩眼而已,決不會像賈梅那樣大呼小叫。此時,他又想到了朱老伯所說的那位賊人,心想:“此人一日不除,不知還要危害多少婦人呢。”於是,便若有所思般
呆呆跟在賈梅後面。賈梅一會兒問道:“酈大哥,這好看嗎?”酈元咧嘴一笑道:“好看,好看。”一會兒又問道:“這個好看嗎?”酈元還是那句:“好看,好看。”問得多了,賈梅不禁笑了。自己先問一句,沒等酈元回答,隨即自己便答道:“好看,好看。”並故意竟聲音學得憨憨的,酈元也不禁笑了。賈梅道:“酈大哥,你有心事嗎?”酈元道:“走,咱們找個
方說會兒話。”說著,拉著賈梅的手就往鎮外走去。賈梅覺得奇怪,往日到什么
方都是自己首先提出,今日酈大哥竟然拉著自己跑,心裡不禁暖暖的,甜甜的。
酈元拉著賈梅到了郊外一片小樹林裡。此時正值三伏暑天,雖未至正午,卻已驕陽似火了。一進樹林,頓覺清爽。賈梅見一株樹下有一塊石頭,便坐在上面,雙手不住在兩頰左右扇風,同時,問道:“酈大哥,什么事呀,你快說吧。”酈元也顧不得拭去臉上的汗珠,忙道:“梅子,我看咱們的趕快捉住那個賊人,救出朱老伯的兒媳,還有另外幾個女子。”賈梅見他剛才憂心忡忡,原來竟是為了此事,不禁被他的善心所感,於是便問道:“酈大哥,你有什么好的計策嗎?”一句話問得酈元啞口無言,半晌才囁嚅道:“咱們去尋就是了。”賈梅道:“像尋你師傅,我阿爹一樣呀?尋了幾個月不沒影蹤呢,不知又要傷害多少良家女子了。”酈元一聽這話,竟然有點兒急了,怒道:“他再敢胡作非為,我,我,我定然饒不了他。”說到最後,也覺得希望渺茫,越說越沒底氣了。
他這一急,更是汗如雨下。賈梅站起身,掏出自己的絲帕,為酈元拭了拭臉上的汗珠,道:“酈大哥,你先彆著急,凡是要好好想辦法才行,只有一股正氣是不濟於事的。”酈元感到絲帕觸臉處,一股淡淡的幽香飄入鼻孔,同時,因離賈梅甚近,更感賈梅聲音甜美柔和,吐氣如蘭,不禁有點飄飄然,簡直要陶醉其中了,便柔聲問道:“梅子,你一向都是有辦法的,你說怎么辦?”賈梅拿開絲帕,轉過身去。過了一會兒,轉過身,低著頭道:“我想出了一個辦法,不知靈不靈?”酈元高興
雙手扶住賈梅的肩頭道:“梅子,你想的辦法一定行,什么辦法,你快說出來,讓我聽聽。”賈梅將頭埋得更低了,低聲說道:“就是,那就是,你跟我扮演一次假夫妻。”一聽這,酈元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賈梅慢慢將頭抬起,見酈元窘成這樣,不禁笑了,道:“男子漢,大丈夫,竟比我一個小女子還怕羞。”酈元又囁嚅道:“不,不是的,這個……那個……”賈梅笑得更開心了,道:“酈大哥,你想呀,朱老伯所說的一定是人**賊,咱們假裝成親,讓朱老伯向外宣傳新娘子多么漂亮,那**賊聞風定會前來搶親,那么我們不就可以守株待兔了嗎?”酈元一聽她這么解釋,頓覺釋然,於是高興
道:“這的確是個好辦法,只不過太委屈你了,暫時做我這么個蠢人的新娘。”賈梅笑道:“我也不會有朱老伯說得那么漂亮的,你倒可能會失望呢。”其實,這兩人年輕人經過幾個月的相處,已暗生情愫,只不過此時男女之大妨甚言,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不可以隨便向對方吐露真情的。雖說武林中人對此看得相對淡一些,但亦不能心中有情便傾訴無遺的,所以,兩人儘管說的是假扮成親,但心裡卻在盼望弄假成真,只不過嘴裡不敢說出而已。
兩人商量已定,又在林中休息片刻,便起身回客棧。朱老漢一見兩人歸來,便笑嘻嘻
要向他們下跪。酈元連忙上前阻攔,道:“朱老伯何以如此,可折煞晚輩了。”朱老漢喜極而泣,道:“多謝兩位指點,小老兒果然得了一錠金子,這可救了我們一家子的命呀。”酈元道:“這是那位大夫發善心,不要謝我們呀。”朱老漢道:“那一定是兩位感化了他,江湖上傳言兩位是神仙,我來絕對錯不了,否則他昨天還財迷心竅,收黑心錢,為何今天突發善心呢?”賈梅微微一笑,看了酈元一眼。酈元會意,將朱老伯攙進屋內,將他按在凳子上,他嘴裡還兀自叨叨不休,說著什么上輩子積了陰德,這輩子得遇神仙等等諸如此類的話。
賈梅見朱老漢這樣,要等他安靜下來可不容易,於是便打斷朱老漢的話道:“朱老伯,我們有一事要與你商量。”朱老伯聽見賈梅說話,馬上說道:“兩位有什么事,儘管吩咐就行了,但凡我朱老兒能辦得到,豁了我這條老命,也在所不惜。”酈賈二人忙道:“朱老伯嚴重了。”於是,兩人緩緩將兩人所定之計說出。朱老漢聽後,又要跪下謝恩。酈元又忙阻攔住。
朱老漢道:“兩位大恩大德,我朱老兒這一輩子也報答不完了,以後但有所使,儘管吩咐。我敢保證,心女俠不出半月,一定會成為國中最美麗的女子。”賈梅臉一紅道:“朱老伯可千萬別提我的名字呀,否則這計就不靈了。”朱老漢笑道:“小老兒知道。”
四人又休息了一日,小女孩兒的傷勢已穩定。看來那個大夫開的藥還是有效果的。向旁人問了一下,得知大都是些大補之類的藥,雖對傷口無直接的作用,但對保養身子,的確大有裨益。
於是,第三天一早,趁太陽還沒升起,四人便僱了兩輛馬車,前往臨鎮。朱老漢與孫女紅玉乘一輛,酈元賈梅乘一輛。紅玉傷勢已大有好轉,與酈賈二人也熟悉了,一路上唧唧喳喳與二人說個不停。朱老漢看了看孫女,感慨道:“這孩子從小就是爹孃的掌上明珠,哪裡吃過這種苦頭呀。”說罷,又想起自己好端端一個家竟至四分五裂,不禁又老淚縱橫。紅玉見爺爺哭,也不禁悲從中來,放聲哭道:“娘呀,你在哪裡呀?玉兒想你呀。”越哭聲音越大。酈賈二人見狀,不禁也眼眶紅潤,默默不語。朱老漢見痴心俠也為自己家的事傷心,甚是過意不去,忙伸手撫摸著紅玉的頭道:“孩子,別哭了,這兩位大俠一定能將你娘找回來的。”紅玉哭聲漸止,睜著淚水模糊的雙眼,看著酈元,疑惑
問道:“大哥哥,你真的姓‘痴’嗎?我怎么沒有聽說過這個姓氏呀?”賈梅聽到紅玉竟會問這樣的問題,不禁嫣然一笑,將頭背了過去。酈元則頓時滿臉通紅,不知該如何回答。朱老漢見酈元發窘,趕忙打住孫女的問話道:“小孩子家的,知道什么,天下的人那么多,所有的姓氏你豈能都知道。”紅玉點了點頭道:“是呀,不過,我還是覺得這個姓氏很好玩。”朱老伯喝道:“不得對痴大俠無禮。”
酈元見祖孫倆為自己的事而爭個不休,忙道:“朱老伯,我本就不姓‘痴’的,她也不姓‘心’。”說著,指了指賈梅。
朱老漢聞聽此言,頓時覺得有種被欺騙的感覺,心想,他們原來竟不是痴心俠,那我家的怨仇……但又想到了他們對自己的幫助,於是說道:“二位原來不是痴心俠,不過我還是很感激……”聲音竟有點兒悲苦之意。
酈元忙截住朱老伯的話道:“我們確是你說的那個什么痴心俠,只不過“痴”、“心”,並不是我們的姓氏而已。”朱老漢迷惑
道:“那為何江湖上這樣稱呼二位呢?”無法,酈元只得將當日如何夜劫張府,如何佈施百姓,賈梅如何信口說出自己姓“心”之言一一道來。朱老漢聽了連連點頭,又問道:“那酈兄弟為何又被稱為痴俠呢?”“這個嘛,這個……”酈元撓了撓頭,卻不知如何回答。
賈梅見酈元發窘,忙替他解圍道:“酈大哥為人有俠義心腸,與人為善,近乎發痴,還有,酈大哥酷愛練武,亦近乎發痴,故人稱痴俠。”朱老漢聽後不禁哈哈大笑道:“痴心俠原來是如此來的,我朱老兒可真是孤陋寡聞呀。”
四人一路說說笑笑,未牌時分,便到了朱老漢家門前。酈賈二人下車一看,只見朱家房屋建築甚是豪闊,只是豪闊中微微透著一絲淒涼,這么一個大莊院,門前竟無一個守門人,且階前塵土頗厚,踩上去便留下深深的足跡,顯然已久未清掃了。
酈元抱起紅玉,朱老漢在前引路,賈梅隨後,進了客廳。客廳頗大,只不過空空蕩蕩的,無一件物什,靜得有點使人發怵。朱老漢喊了一聲“張嫂”,竟為人答應。又接連喊了兩聲,這才見從外面進來一個白髮蒼蒼,衣衫襤褸的老婦人。
張嫂看見朱老漢,忙道:“老爺回來了?”朱老漢道:“張嫂,有客人來了,你去找幾個凳子。”張嫂連忙答應一聲道:“是,老爺。”接著便顫顫巍巍
出去了。
朱老漢看著張嫂的背影,嘆了口氣道:“為了給幾位朋友治傷,家中能賣的都賣了,僕人們也一個個離去了,哎,不走也養不起了。”說著又嘆了口氣道,“只剩下張嫂一個老僕婦,她年齡大了,出去也恐怕沒人再用她了,於是便留下了。也多虧她照顧我兒子。”
酈元道:“我們去看看朱大哥的傷勢吧?”朱老漢道:“好。”於是,領著二人走向客廳右邊不遠處的一所房子。朱老漢推開房門,房子依然挺寬闊,但也一樣空蕩蕩的。進了客廳左面的臥室,見一張木板**躺著一個大漢,背朝裡,看不見面貌。房間前後窗子洞開,亦並不覺得熱。床頭有一方凳,上面放著兩個藥碗。
此時,大漢聽見有人進來了,竭力想轉過身。朱老漢忙疾步過去,幫兒子轉過了身,並說道:“孩子,咱們的恩人來了。”酈元忙將紅玉放於大漢腳頭,只見**大漢,身材魁梧,膀大腰圓,滿臉虯髯,只不過臉形有點脫跡,顴骨微微突出,眼窩深陷,頭髮也蓬鬆凌亂,顯然是營養不良,缺乏照料之故。
大漢見了酈賈二人,一個面若桃李,一個滿臉忠厚,頓起好感,忙道:“兩位光臨寒舍,朱福三生有幸,恕小可有傷在身,未能相迎。”酈元道:“朱大哥,你好好休息,不要動。”這時,張嫂搬了一摞凳子過來了。她先到客廳,見沒人了,想必是到這裡來了,於是便徑直將凳子送到這裡。
朱老漢又吩咐張嫂做飯招待客人。卻見張嫂站著沒動。賈梅已明白為何了,於是,便附於酈元耳旁低語幾句。酈元忙從腰中掏出幾錠金子遞到朱老漢手裡道:“前天,那大夫行善,我與梅子也稍沾恩惠,不過,我二人行走江湖,錢財多了反而成了累贅,請朱老伯留下,暫緩一時之急。”朱老伯見酈元說得誠懇,便道:“好,大恩不言謝,我就收下了,以後恩人但有所囑,定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賈梅道:“朱老伯嚴重了,想咱江湖中人,有誰能平平安安度過一生呢?有個大災小難的,全杖朋友們仗義相助。”朱福在**亦忙道:“姑娘所言之事,只可惜我朱福這輩子這能受助於人而不能助人了。”說罷,長嘆一聲。
酈元見朱福有自棄之意,忙岔開話題道:“朱大哥用這點錢,請幾個人幫忙,做點小買賣亦未嘗不可。”說罷,向他們將了自己所助幾個農夫強盜的事。朱家父子聽了不禁連連點頭,朱老漢道:“好,我一定如酈兄弟所言,做點事情,絕不坐吃山空。”
幾人坐下談話,張嫂拿了錠金子去佈置酒席。張嫂請人給家裡安置了桌椅板凳,又置了一桌豐盛的酒菜。此時,幾人的肚子早已咕咕叫了,便安席就坐。
席間,朱老漢又談起兩人所定引誘**賊之計,感動得朱福熱淚盈眶。
兩人在朱家住了幾日,幫朱家備了日常用品。朱老漢又為兩人收拾了一間“新房”。賈梅見朱老漢佈置得極其認真,又像模像樣,不禁雙頰緋紅。
這一日,是酈賈二人的“大喜”之日。兩人商量要抬著花轎繞城轉一圈,再回到朱家。前兩日,朱老漢已在城中大肆宣傳自己的侄子要在自己成親,新娘子是如何如何
漂亮,簡直不啻於西施再生……朱家本就有錢有勢,只不過偶遭變故。這時人們見朱家又有中興之勢,無不隨聲附和。所以,到了“成親”這一天,整個小鎮幾乎萬人空巷,爭著要親眼目睹一下這位絕世美女的芳容。無奈新娘坐於轎中,轎簾低垂,新娘又頭蒙紅綢,無一個得見。這樣一來,她的美貌倒被傳的更是神乎其神。倒是酈元身穿紅袍,胸扎紅花,騎一高頭大馬,緊隨花轎之後,暴露於眾人無遺。鎮上人們竊竊私語:“這個傻小子可真有豔福呀。”“不一定是好事呀,朱福不就因為有了個美女老婆而家破人亡了嗎?”“不一定都是這樣的結果吧,我看這個傻小子還挺有福相呢。”……說什么的都有。
花轎繞城轉了一圈,回到朱家,夕陽已斜掛西天,但人們的熱情仍不見稍減,似有不目睹新娘芳容,誓不離去之意。
到了朱家,賈梅由兩個新僱的丫鬟攙下轎來。此時,賈梅既心盼那**賊趕快出來,又盼他今晚不來,那么,這件事可就真的弄假成真了。酈元心裡也是七上八下,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只盼望只一天趕快過去,那么一切就都有定論了。
丫鬟攙著賈梅到了大廳,酈元隨後跟來,兩人心裡都是忐忑不安。朱家父子卻歡喜異常,均想,這一計即使不成,也成就了一對伉儷眷屬呀。紅玉的傷勢已基本痊癒,也希望這場喜事是真非假。
酈元賈梅到了此時,也只得聽從眾人擺佈了。二人被推到了一塊兒,司儀便開始高喊:“一拜天。”接著就是“二拜高堂。”兩人對著朱老漢拜了一拜。此時,兩人心裡更是緊張,均想:“再拜一次可真弄假成真了,難道這就是我二人的命運?”只聽司儀更是提高嗓子,高聲喊道:“夫妻對拜。”兩人都有點猶豫:拜還是不拜?此時,圍觀人眾可等不及了,扯著嗓子喊道:“快點兒拜呀,有什么害羞的,都快成一家人了。”有的更是粗俗不堪“都快在一張**睡覺了,還扭扭捏捏什么呀?”
酈元賈梅正在不知所措,忽聽一聲尖厲的嘯聲在遠處響起,但頃刻間便到了近處。酈元心想,這一定是位功力深厚之人所發,當年師兄溫筠就是以一聲長嘯而引出“風雲”出來的。儘管心知賊人已到,兩人還是長長舒了口氣。
緊接長嘯之音,一個公鴨嗓喊道:“嘿,嘿!什么夫妻對拜?馬上就不是一對了。還對什么拜?”接著又是幾聲獰笑。眾人一聽,便知又是那個採花大盜來了,都是沒命介
逃散了。頓時,熱鬧異常的朱家大院靜了下來,只剩下酈元賈梅及朱家一家人了。
酈元馬上將紅花甩於
下,紅袍脫掉,躍至院中,拱手道:“何方高人在次阻我成親?請現身一見。”此話以內力送出,聲如炸雷,直震得樹上棲鳥撲翅亂飛,朱老漢與紅玉忙塞住耳朵。酈元話音剛落,又聽對方几聲獰笑,只是難聽之至。獰笑之聲久久不息,聲入耳鼓,酈元頓感耳中嗡嗡直響,幾隻飛鳥聞聲竟從半空跌落。
賈梅此時亦躍至院中,與酈元站在一處,知道此人慾以內力傷人,忙喊道:“大家趕快塞住耳朵。”同時,小聲對酈元道:“酈大哥,趕快屏氣斂神,心念守一。”酈元忙依言去做,馬上進入物我兩忘之境。剛開始還有些許聲音微微入耳,突然,聲音一下子消散殆盡。酈元馬山問道:“怎么了?”賈梅道:“那人停止惡劣怪笑,不知為何?”
突然,那賊人喊道:“女娃,你讓開,我領教一下這位小兄弟的功夫如何?”話音剛落,便見一人從院門外一株大槐樹上飄然而下,無聲無息,落至酈元面前數步處。酈元只見此人全身灰衣,中等身材,身形頗瘦。夜色朦朧,面孔看不太清,只覺此人面貌猙獰無比,但一雙眼睛卻藉助客廳巨燭微光,射出兩道漢光。
酈元見此人站定,便厲聲問道:“請問閣下尊姓大名?朱大哥的夫人可是閣下擄去?”此人“哼”了一聲道:“乳臭未乾的狂妄小子,竟然也敢來問我?看來你們這場親事定是場騙局了。”賈梅道:“不錯,我們便是要引蛇出洞,聚而殲之,快說,你擄去的良家女子現在何處?”那人扭頭看了賈梅一眼,眼中頗含柔情。賈梅心中不禁一動,覺得此人的眼神倒於自己爹爹有些相似,但隨即想道:“這人無恥之極,我爹爹如何能是這種人?看來他又想打我的主意了,我與酈大哥今天一定要為民除害。”正想處,只覺腰間一麻,頓時,便站不穩了,忙道:“這人點了我的穴道,酈大哥,小心。”說罷,“撲通”一聲,摔倒於。
酈元連忙上前護住賈梅,見那怪人左手僅微微一抬,便以內力點了賈梅穴道,不禁詫異,心想:“此人內力極高,絕非我能勝得了,但事已至此,我就是豁出這條命不要,也要保住賈梅的清白。”想至此,大喝一聲道:“暗中傷人,無恥之徒。”說罷,向前一躍,便動了手。酈元伸左拳向那怪人面部擊來,拳風呼呼,拳勢凌厲,卻見那怪人微微一笑,便將這一拳避開,同時言道:“小子,何必一上來就要拼命呀?我看你的功夫不錯,不如咱們多玩一會兒吧。”酈元不答話,又是一拳送出。俗語道: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那怪人雖說身形靈巧,功力亦較酈元高著一大截,但酈元一上來就似拼命,雙拳愈出愈快。同時上躍、左移、右跳,很快便將靜虛門所學精妙招數使了一遍。那怪人初時還能靈巧
閃開,但逐漸便有點力不從心了。
兩人拆招換式,轉眼間便過了一二百招。突然,怪人向後一躍道:“娃娃,邱中天是你什么人?”酈元一聽此人竟然說出自己師尊的名諱,不禁一驚,隨即道:“尊師名諱豈是你這無恥之徒叫的,看招。”說著,便使出賈梅所教的御風腿。只見酈元雙腿連連踢出,愈踢愈快。這套腿法本以靈巧取勝,兩腿依次踢出,身形不斷左轉右轉,旨在迷人眼目,使對手看得眼花繚亂,然後,雙腳乘隙踢對手前身大穴。由於雙腿隨使隨換,本不會有多大勁力,賈梅所練,也僅能制人穴道而已,但酈元功力卻要深厚的多,踢於前胸便可能制人死命。這時,卻見那怪人“嘿,嘿”一笑道:“連女娃兒教的御風腿都用上了。”酈元大驚,心道:“他即能喊出此套腿法之名,御風腿定然傷他不得,罷了,我只有使出玄冥神掌一試了。”
正在此時,突聽高處一人喊道:“元兒,何不用玄冥神掌?”酈元一聽,正是師傅的聲音,忙高興
喊道:“師傅,你何時來的,我這就用玄冥神掌取這**賊的性命。”
這怪人一聽此人聲音,吃了一驚,但隨即冷笑道:“好啊,你們師徒倆一塊兒上吧。”說罷,伸手從腰間抽出一把寶劍。原來,此劍劍柄劍鞘皆為黑色,故酈元一時沒看見其腰間竟還懸著把寶劍。此時,彎月已斜掛東天,月光微照,但此劍一出,頓覺眼前一亮,劍光閃爍,劍輝幽幽,劍氣森森。邱中天喊道:“師兄,你還執迷不悟,定要持師傅遺物為非作歹不成?”話音剛落,酈元只覺眼前人影一晃,便見師傅已飄落至自己與那怪人之間。
酈元聽師傅叫那人為“師兄”,不覺一驚,忙問道:“此人竟是我師伯賈仁?”邱中天尚未答言,那怪人卻笑道:“師弟,你收的徒弟,行,行。”酈元見那人亦如此說,忙向前施禮道:“弟子酈元參見師伯。”那人哈哈大笑道:“罷了!師弟,你說怎么了結吧,我每次出山都被你用勝邪劍打敗,這次沒有了利器,看你還能將我奈何。”邱中天道:“天下至利之器並非勝邪劍,而是人心,你的所作所為,已大違人心,寶劍又如何能就得了你。”說罷,向酈元道:“元兒,使出玄冥神掌。”酈元知師伯作惡多端,師傅今天定要將其制服,於是,點頭道:“是。”
賈仁右輕輕一躍,冷笑道:“師弟,你們一個一個來,還是兩個一塊兒上。”邱中天道:“你我又不是比武,何必講什么江湖禮節?”說至此,語氣突然轉柔道:“師兄,咱們兄弟何必自相殘殺呢?只要你發誓洗心革面,不再作惡,咱們還可以像十七年前那樣互尊互敬的。”“哼哼,說得倒好聽,我搶了你的心上人,你還會和我互尊互敬?不會是想伺機將她搶走吧?”邱中天聞此言,一向老成持重的他也不禁氣得臉上的肌肉都扭到一塊兒了。
酈元還從未見過師傅如此動過怒呢,心想,師伯肯定提到了使師傅至為傷心之事。只見師傅一咬牙道:“師兄,我千里迢迢尋你至此,並非為了兒女私事,而是為了替天下百姓除了你這個禍害。”說罷,左足一點
,身形一晃,便到了師伯右邊,而酈元正好在師伯左邊。只聽師伯冷笑道:“好,好,兩面夾攻。”說罷,左手捏了個劍訣,右手持寶劍在胸前一擋,言道:“來吧。”
只見師傅雙腿微屈,雙手在胸前聚集內力,使的正是抱朴拳,可見師傅對師伯還有敬重之意。突然,只聽師傅喊了一聲:“接掌。”雙掌同時向前送出,只聽一股掌風呼嘯著向師伯擊去。卻見師伯持寶劍在胸前上下一晃,頓時,只見一片劍光將前身護住,隨即,只聽“梆”的一聲巨響,好似鐵器相擊一般。
原來,師伯拿的正是湛盧劍,能將人的功力增至數倍。師伯的功力本就不再師傅之下,現在自然一下高出師傅數倍了。只見師傅被反彈過來的內力擊得連退數步,方才站穩。幸虧他這一掌未使全力,否則自己非受傷不可。只聽師伯又冷笑道:“師弟,你還是不要不自量力的好,沒有勝邪劍,沒人能打敗我的。”師傅道:“未必。”說罷,突然足底用力,繞了師伯轉起了圈,酈元一看,知道師傅要使玄冥神掌。只見師傅越轉越快,便似一青筒將師伯圍於當中。忽聽圈中師伯言道:“師弟,你果真連成了玄冥神掌?”師傅不言,突然從幹位發出一掌,正是“大方無隅”,掌力鋪天蓋
向師伯襲去,同時,有八股極細的氣流,能制人穴道。卻見師伯忙揮氣湛盧劍,在自身四周舞動,在身周形成了一個光圈,將自己護住。幸虧師傅不停
來回轉動,反彈過來的內力不至於傷及自身。只聽“梆,梆”響聲不斷。酈元見師傅不斷掌擊光圈,卻始終沒有任何效果。不多時,玄冥神掌八路掌法已使盡。酈元見狀,忙喊道:“師傅且歇息一會兒,我來。”邱中天果然推出圈外,酈元躍至圈中,也圍著師伯轉起圈來。
就這樣,師徒兩個輪換著向賈仁使出玄冥神掌,還有一點休息的時間,但賈仁卻必須始終運內力舞劍護住周身。此時,賈仁只處於守勢,而不敢硬攻。他知道玄冥神掌的妙處在制人穴道,兩人同時進攻,則有十六處大穴同時暴露於人,萬一反擊不成,被人制了穴道,豈不是自找麻煩?他雖早就知道了這套掌法的妙處,但卻仗著自己有寶劍,覺得沒必要再練了。邱中天原也是這樣的想法,只是後來唯恐師兄功力遠遠超過自己,同時又怕勝邪劍如果有一天真不在自己手中,又當如何?還有,自溫筠第一次盜劍之後,自己始終不敢對他放寬心,所以決定閉關修練,果然很快便練成了,沒想到剛一出關,就碰上了自己最擔心的事。是以師徒二人的掌力綿綿不斷向賈仁襲去,而他則必須始終運力護住自己,如此,功力再高,亦有衰竭之時。
場外朱氏一家和賈梅被這場精彩的打鬥驚呆了,特別是朱老漢,雖看見仇人分外憤怒,亦是立於大廳之下,目不轉睛
看著這場驚心動魄的打鬥,紅玉則禁不住問道:“大姐姐,他們還要敲多長時間的鑼呀?”賈梅聞聽此言,禁不住笑道:“快了,你看圈中那惡賊都快要支援不住了。”這時他們打鬥已將近兩個時辰了,再加上賈梅運內力衝擊,被點穴道已然開了,但見酈元師徒如此打鬥,自知插不上手,便站於廳前觀看。
此時場中之人已換成邱道長。賈梅連忙給酈元端了碗水,酈元接過一飲而盡。賈梅笑道:“像你們這樣的打法,鐵人也被你們打扁了。”酈元臉一紅道:“我知道這樣打鬥很不公平,師傅說了,這又不是比武,況且,早一日製服他,便有不少女子免於受害。”賈梅點頭道:“他手中有寶劍,你們空手而鬥,其實已經扯平了。甚至他還有點佔便宜,我看他手中寶劍定非尋常……”話音未落,只聽一女子的聲音喊道:“天哥,仁哥,快住手。”喊“天哥”時聲音還小,但喊“仁哥”之時,已似到了跟前。也許邱中天打鬥中沒聽見,但賈仁卻聽得一清二楚,心想:“她怎么來了?”心中一分神,劍圈馬上有了空隙,只聽“哎喲”了一聲,隨即,“撲通”便摔倒於。
賈梅聽到了那女子的聲音,覺得這聲音甚是耳熟。賈仁剛一摔倒,便見一團紫色落於他身旁,隨即轉身伸雙臂護於賈仁前面。賈梅一看,不禁又驚又喜,眼前紫衣女子正是自己的母親。賈梅大叫一聲“娘”,便跑過去撲入母親懷中。紫衣女子一見女兒,也是驚喜萬分。隨即賈梅又掙脫母親的懷抱道:“娘,你怎么護住這個人呢,他是個壞蛋。”說罷,用手一指
上那人。
只見那女子鼻翼抽搐,眼淚奪眶而出,哽咽道:“梅子,他是你爹呀。”賈梅聞聽此言,腦中轟了一下,隨即搖頭道:“不,不,他怎么會是我爹呢,這個人這么醜,聲音又很難聽。”
邱道長一看,這一家三口竟在這種場合下團聚了,也不禁向後退了一步。酈元見賈梅竟然是師伯的女兒,也是難以置信。他雖早已知道賈梅與師伯同姓,但從來也沒將他們聯絡到一塊兒過。在酈元心中,賈梅是那樣美麗,大方,活潑,靈巧,善解人意,而師伯則是個採花大盜,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而他也從未問過賈梅爹爹的名諱,是以相處數月,竟不知道梅子竟是師伯的女兒。
只見賈梅的母親走至賈仁面前,彎下腰,伸手在他面部一撕,賈梅看得清清楚楚,揭下來的竟然是一張人皮面具,而面具底下的面孔,竟是那么熟悉,果真是自己的爹爹。
賈仁見真面目已露,聲音也變憨了,原來,剛才他一直是壓著嗓子在說話的。賈仁道:“梅子,爹爹不好,爹爹沒臉見你了。”賈梅見此情景,不禁“哇”的一聲哭出了聲,顏面跑出了大門。酈元見狀,馬上追了出去。
此時,朱家祖孫兩個見仇人被制服,也不管是不是賈梅的爹了,馬上跑過去朝著賈仁拳打腳踢。朱老漢邊踢邊哭道:“我們好好的一個家,被你弄得支離破碎。”紅玉則不住
邊哭邊喊:“你還我娘,你還我娘。”朱福在客廳前也是激動萬分,“啪”的一聲,從椅子上摔落,便向賈仁這邊爬來,嘴裡不住
罵道:“奸賊”,“**賊”。
妻子看見丈夫被人打,沒去阻攔,反而覺得丈夫欠人家的太多了,讓他們打一頓出出氣也好。於是,她扭過頭,向前走了幾步,來至邱中天面前,“撲通”一聲跪下道:“天哥,我對不起你。”邱中天連忙去攙,但她雙膝用力,跪而不起,哽咽道:“天哥,我知道你恨我,更恨他,可我當初真,真的是被他騙了,等我知道真相,事情已無法挽回了。”邱中天的聲音也有些顫抖,道:“玲妹,你別說了,我從來就沒怪過你,我知道,你的心裡也不好受。”原來,賈梅的母親姓姜,名玲。“是的,天哥,我知道真相後,整天以淚洗面,制止有了這個女兒。天哥,求你看在我們往日情分我我們女兒的面子上,放他一條性命吧。我不想讓女兒這么小就沒了父親。”“可你想過沒有,他讓多少孩子沒有了母親,丈夫沒有了妻子?”邱中天也是激動萬分。姜玲不再言語,只是抽泣。邱中天又去攙姜玲,她仍是哭著,並不起身。邱中天又道:“玲妹,我制服他並不是為了我們間的私人恩怨,倘只為此,勝邪劍在我手之日我早就取他性命了,我只是想替天下百姓除一害。你看看這一家三口……”說著,指了指朱氏一家。
這時,朱福已爬至賈仁身邊,他手足筋脈盡斷,無法拳打腳踢,於是,就用牙咬,只見賈仁左手已被朱福咬得鮮血淋漓,突然只聽“咯噔”一聲,顯然是斷了一個手指。奇怪的是此時賈仁一聲不出,牙關緊閉,早已淚流滿面。姜玲看此情景,不禁又哭道:“天哥,我看他現在一定後悔了。”邱中天一看馬上就要出人命了,於是連忙制止道:“朱家兄弟,暫且住手……”話音未落,只聽又是“咯噔”一聲,又斷了一根手指。邱中天聲音變得有點嚴厲了:“打死了他,怎么尋人?”此語一出,三人馬上停手住口,均想道:“是啊,這**賊死不足惜,只是他一死,又往哪裡尋人呀?況且失蹤的又不僅是自己一家之人。”於是朱老漢厲聲問道:“你把我兒媳弄到哪裡去了?”紅玉仍是哭道:“你還我娘,還我娘。”邱中天一看賈仁,此時已奄奄一息,馬上過去,左手按其胸部,將一股真氣輸入其體內。賈仁緩緩睜開眼睛,看了邱中天一眼道:“”多謝師弟。
此時,賈梅又從外面哭著跑了回來,跑至邱中天面前“撲通”一聲跪下道:“邱師叔,請你饒了我爹的命吧,他犯的過錯我願替他補過。”邱中天看了看賈梅,又看了看姜玲,長嘆一聲道:“他的錯犯也犯了,別人如何能替?能否彌補,就看他自己以後的行為了。”姜玲聽此話意,知道邱中天已有饒恕賈仁之意了,於是連連謝道:“多謝天哥大恩,我與女兒定勸他向善。”賈梅亦連忙叩頭道謝。
再看賈仁,亦是淚流滿面,口中嗚嗚,似是想哭,又放不開嗓子大聲哭。姜玲母女二人來到他面前,他便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這幾個人何曾見過一個大男人這樣哭法。只見他哭得聲淚俱下,悲慘欲絕。此時已屆子夜時分,萬籟俱寂,在此深夜聞此痛苦之聲,更令人肝腸寸斷。良久,哭聲才稍息。賈梅道:“爹,別哭了,以後好好做人就是。”賈仁一觸女兒目光,連忙躲開,似乎見不得女兒。姜玲也溫柔
道:“仁哥,以後咱們好好過日子,在也不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了,好嗎?”賈仁含淚點了點頭。
朱氏一家看此大惡人竟有心改邪歸正,心中都是納罕,均想:“他要真能從此為善,我們亦不必再與他為難了,首先自然是因為他是恩人的父親,再則,既然錯已犯下,殺了他也難以挽回了。”於是朱老漢道:“既然此人乃恩人的家人,我們也就不再難為他了,只是希望他以後果能向善。”賈仁道:“老人家放心,我今後一定痛改前非,老人家的兒媳,我並未傷害,等我稍稍歇息片刻,即領老人家去尋她回來。”朱氏一家一聽,高興得不得了。紅玉更是連蹦帶跳,然後又疑惑
問道:“真的?你沒騙人吧?”賈仁道:“孩子,我以後再也不幹壞事了,更不會撒謊了。”紅玉連忙跑進屋給賈仁端了一碗水道:“好,那你喝水,要是撒謊,我以後就不給你喝水了。”眾人見紅玉這么天真可愛,都不禁笑了。
邱中天見師兄果真有改邪歸正的跡象,也不禁心中一樂道:“師兄能痛改前非,那咱們靜虛門振興有望了。”賈仁點頭道:“師弟,以後咱們師兄弟倆戮力同心,共振靜虛門。”邱中天高興
道:“好。”說完,過去在其肋下點了幾下,解開了被制的穴道。
只見賈仁舒了舒筋骨,緩緩站起。突然,又彎下腰去撿
上的寶劍。邱中天連忙喊道:“大家趕快散開。”邱中天正在暗悔自己怎么竟這樣輕信了他呢,其餘眾人也都驚呼。豈料,賈仁並未持劍反擊,反而手揮利劍,朝自己左手削去。眾人又是一聲驚呼,隨即只見三個手指飛了出去。賈仁面不改色,微笑道:“我賈仁今日立誓,今後倘再做昧良心之事,有如此三個手指。”接著向伏於
上的朱福道:“朱兄弟,我對不住你,你咬得不徹底,我幫你個小忙。”朱福看眼前之人,雖曾經作惡多端,但能如此誠心改過,也算是罕見了。於是向賈仁點了點頭道:“人孰無過,有錯能改,善莫大焉,我朱某敬你是條漢子,咱們的舊賬就一筆勾銷了。”賈仁躬身施禮道:“多謝,多謝!”
賈梅見父親左手鮮血直流,心中一痛,馬上從身上撕下一條布將斷指處纏住。朱老漢見事情竟到了此種
步,也是大大出於自己意料,連連邀請大家到屋裡坐。
此時大廳內紅色巨燭依然熠熠生輝,加之紅
毯映襯,更顯得喜氣盈盈。賈仁、姜玲一看女兒與酈元身上新娘新郎衣飾尚未除盡,不禁問這是怎么回事。
賈梅臉一紅將身背了過去;酈元一緊張,張口更是結結巴巴。朱老漢見狀,笑道:“還是小老兒來說吧。”於是,將兩人如何與自己相見,如何救助自己,又是如何使“引蛇出洞”之計等一一道來。邱中天聽後不禁哈哈大笑道:“女兒給爹爹使‘引蛇出洞’之計,以前還真沒聽說過。”再看賈梅,面頰紅得像朵花兒一般,酈元也是傻傻
笑著。
賈仁也高興
道:“他們假成親,以引金蛇,沒想到竟將爹孃,岳父,岳母給引出來了。假成親還缺高堂在場,現在是什么都不缺了,何不再來個真成親?”眾人一聽,無不贊成。只見賈梅溫情脈脈
看著酈元道:“酈大哥,你願意嗎?”酈元心裡當然是一萬個願意,只是嘴上吱吱唔唔,不知如何說事好,好半天,才迸出一句話:“一切聽從老人家安排吧。”
賈仁走到酈元身旁,拍了拍他的肩頭,道:“願意就是願意,何必吞吞吐吐呀,我女兒可不喜歡這樣喲。”賈梅見爹爹對酈元如此親熱,不禁心裡一熱,嘴裡卻說道:“爹,誰說我不喜歡呀?”賈仁一聽,更樂了,笑道:“女生向外,這話可一點兒也不假呀。”賈梅嬌嗔道:“爹!”
姜玲高興
將賈仁拉到一邊,道:“年輕人說話,你就別瞎摻合了。”賈仁道:“好了,算我多嘴不就行了。”
邱中天見師兄與姜玲夫妻兩個又說有笑,突然往事浮上心頭,不禁心中一痛,但馬上剋制住了,依舊笑容滿面。原來,邱中天與姜玲之間曾有過一段真摯的戀情,若非賈仁從中作梗,兩人早已成為一對神仙眷侶。二十年年,賈仁與邱中天同在靜虛門學藝。賈仁先入師門為師兄,但師傅卻更喜歡邱中天。邱中天為人老實忠厚,心機極少。這一年,師傅派邱中天到泰山玄德門給其掌門送一封信,大致意思是請掌門做好準備,他聞聽西戎國有一批高手要上泰山找玄德門的晦氣,逼掌門人交出本門武功祕笈。靜虛門與玄德門都尊老子為尊師.只不過兩派相距甚遠,平時走動極少。但聽說西戎高手入侵,看在同一祖師爺的份上,也要提醒他提前準備,必要時給以一定的幫助。誰知,邱中天在途中遇見幾場不平之事,拔刀相助,結果誤了日期。趕到泰山之時,西戎高手已攻上泰山,正打鬥不休。由於玄德門疏於防範,西戎高手又是有備而來,結果玄德門損兵折將。邱中天相助玄德門退了敵人,但玄德門門人也所剩無幾。玄德門掌門人姜明亦身負重傷,生命垂危之際,將女兒姜玲喚至面前,希望邱中天能好好照顧姜玲,託付此事之後就與世長辭了。一個好端端的玄德門就此煙消雲散。
整理父親遺物之時,姜玲發現了玄德門的幾本武功祕笈。姜玲將這幾本祕笈帶在身上,向父親的墳墓叩了幾個頭,就隨邱中天到了靜虛門。師傅感嘆玄德門慘遭滅門之災,又看在同一祖師爺的面上,為姜玲另外修了一個獨院,並說,欲入靜虛門,隨時歡迎,若要振興本門,他亦願全力相助。姜玲一心練好父親所留祕笈上的武功,便沒入靜虛門,但為表示對邱中天師傅的尊敬之情,見面亦喊他師伯。因此,賈仁、邱中天,便與姜玲以師兄妹相稱。由於姜玲首先接觸邱中天,同時邱中天曾助父親力抗頑敵,故姜玲與邱中天日常相處的時間更多一些,武功上有什么不解之處,也一起參詳。日久生情,兩人整天便形影不離,一塊兒練武,一塊兒嬉戲,有時姜玲做了什么好吃的,還偷偷給邱中天送去。因此,原來整天與師弟一塊兒練武的賈仁便被冷落在了一邊。賈仁心裡很不是滋味,加上姜玲秀美的容貌,高挑的身材,與優雅的舉止,也深深將賈仁迷住了。賈仁這人平時城府極深,於是便千方百計離間邱姜二人的關係。一開始只是簡單的誣陷邱中天偷自己的東西。事實上都是賈仁事先將自己的東西偷偷放於邱中天屋裡某個
方,待得邱姜二人在一起的時候,便向邱中天發問,說自己的東西丟了,他是否見了。邱中天總是笑道:“沒有。”賈仁便道:“我所有的
方都找到了,能否到你屋裡找一下?”邱中天心底純淨若水,又毫無心機,見師兄如此說,便總是應允。當然每次都在邱中天房中找到,邱中天也感到驚奇。賈仁則乘機破口大罵邱中天道德敗壞,屢偷東西。邱中天有苦難言,只得聽賈仁辱罵,而姜玲則認為邱中天不會這樣,平時與之交往只覺其忠厚老實,料想萬萬不會偷師兄東西,亦可能是賈仁到邱中天房中去,丟在那兒了。賈仁見此計不行,便想出一條毒計。他到山下擄來一個頗有姿色的少女,強行讓她說,邱中天欲對她強行對之非禮,並交待了如何辦,並以她家人的性命相威脅。少女不願昧良心這樣做,但想到全家人的性命在他手裡,不得不照他說的那樣去做。
一日,邱姜兩人正在一塊兒練武,這位少女出現了,見了面就指著邱中天罵他狼心狗肺。邱中天大駭不已,忙問道:“你是誰?”少女又哭哭啼啼
說他沒良心,昨天晚上做的事說的話全忘了。邱中天更是不知所云。姜玲道:“有什么話慢慢說來,不要以見面就罵人。”少女又指著姜玲罵道:“都是你這個狐狸精勾引了我的男人,還有臉來說我。”姜玲一聽此言,真如五雷轟頂,好半天沒說出話來。邱中天氣得直髮抖,伸手就要打這少女。豈料,這少女更潑了,大聲罵道:“好呀,你打,你打,打死我好了,反正我肚子裡已有你的種,連你的孩子也打死,好隨這個狐狸精遠走高飛。”說著,便往邱中天掌下湊去。姜玲這時“哇”的一聲大哭,捂面而跑。跑不多遠,正好撞在從對面來的賈仁身上。賈仁假心假意,語氣溫柔
問道:“師妹,怎么了,誰欺負你了?”姜玲向身後一指,頭也不回
跑了。賈梅暗笑。
邱中天覺得受了天大的委屈,姜玲此時卻覺得他表面老實,內心則齷齪不堪,自己險些上了他的當,想起以前兩人的恩情,此時內心真是痛苦難當。這時的賈仁,卻百般獻媚,萬般體貼。
姜玲為了擺脫內心的痛苦,匆匆便於賈仁結了婚。邱中天則痛不欲生,好在師傅相信他是冤枉的,時常開導他才逐漸使他恢復了平靜。師傅早已料定必定是賈仁使了奸計,挑撥邱姜德關係,但有不好當著邱中天的面直接說出來。但慢慢
,邱中天從師兄那時不時嘲笑的眼神中看出了端倪,便覺得有點不對勁兒,再聯絡以前的失竊之事,仔細一考慮,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一切都是賈仁一手安排的。
姜玲與賈仁成親之後,料想邱中天與那位少女也很快會與那個少女結婚,但過了兩年,仍未聽說邱中天成親,心裡便也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兒。這一年,臨近父親的祭日,姜玲回泰山為父親掃墓。事情真巧,姜玲在山下碰見了當年辱罵自己及邱中天的那位少女,不過現在已經是位少婦了,懷了孕,大腹便便
,正由丈夫陪著溜達。姜玲便向前質問此事,那少婦見丈夫在身邊,不便再說出那些骯髒的言語。於是就將賈仁如何逼迫她,又如何以全家人作威脅之事對姜玲一一說了。姜玲聽後失聲痛哭,後悔自己當年頭腦不清醒,沒有仔細考慮事情,可此時後悔已遲,女兒賈梅已有半歲了。
自此,姜玲便很少與賈仁很少說話,一開口便是爭吵,把整個心思都放在了女兒身上。邱中天因為心裡始終忘不了姜玲,便眾生未娶。師傅臨終前將勝邪劍留給邱中天,而湛盧劍留給了賈仁,並留給邱中天一個密條。待安葬了師傅,邱中天拿出一看,大致意思是說,師兄賈仁心術不正,師傅歸天之後定會出來危害百姓,今將勝邪劍留給自己,他若出來作亂,當以此劍將之制服。果然,賈仁在師傅去世沒多久便出來搶山下貌美女子,幸虧邱中天有勝邪劍,沒次都將他制服。後來,賈仁便再也不敢出來危害百姓了。兩人也各各隱居,互不往來,只有在賈仁出來作亂時,邱中天才出山將其制服。
後來,隨著年齡的逐漸增長與修道之日漸長,邱中天便慢慢將這段舊情淡漠;而賈仁亦誠心願與姜玲和好,但姜玲始終對他怒目相向。兩人只有在一件事情上心向一塊兒使,那就是對女兒姜玲,除了偶爾在自己心情不好之時對她發發脾氣之外,平時對她一個比一個好。
賈仁在家也實在憋得慌,前一段,聽說勝邪劍流入江湖,老毛病便有犯了。於是,提湛盧劍到外面沾花惹草去了。誰知,賈仁這一走,姜玲頓時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平時雖是幾乎天天吵架,但平心而論,賈仁對自己還是不錯的,每次都是他先承認錯誤,並向自己討饒,只不過姜玲早年認為賈仁是個卑鄙小人,便覺得他永遠成不了君子了。於是,賈仁出走的第三天,姜玲便告訴賈梅說,她爹外出做生意去了,我怕他一個人忙不過來,要去幫幫他。簡單收拾一下行李便出發了。
茫茫人海,要找一個人還真不容易,前幾天,聽說一個絕色麗人要成親,姜玲便想,賈仁曾是個好色之徒,也許會到這一家搶親,我應該去看看,一則勸丈夫,二則亦可使新人免遭凶險。邱中天也是這樣找到賈仁的。正是:捉虎深山林,捕蝶百花叢。
當賈仁發現新娘子竟是自己親生女兒之時,怕自己被認出來,忙使偷襲,點了她的穴道。原想一走了之,但又想了解一下這個年輕人的底細,如何能使女兒情有所歸。於是,便與酈元交了手,一交手,竟發現他使的全是靜虛門的武功,於是,當即認定這人必與邱中天有某種關係。果然,邱中天一會兒便出現了。待到妻子來了之後,賈仁心道:“完了,這一對老相好相遇,定要合力將我收拾了,看來我這條老命今日要交待了。”但當姜玲跪於邱中天面前為自己求情時,賈仁的心突然激動萬分,是高興?是懊悔?自己也說不清。
事實上,賈仁對姜玲一直是全心全意
愛的,只不過事情開端的錯誤是自己釀成的,以後的苦果也只有自己慢慢
嚐了。如果姜玲也對自己溫柔體貼的話,賈仁很可能便不會出去沾花惹草。後來又發現女兒跪下來替自己求情,賈仁心裡更是懊悔欲絕,心想:“師弟今日若能能了我,先半輩子為妻子女兒作牛作馬亦心甘。”看到邱中天真的在妻女的哀求下放了自己,賈仁想起自己以前所作所為,不禁痛哭流涕。
眾人談談笑笑,都是百感交集。當得知酈元賈梅便是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的痴心俠時,幾位老人都充滿了自豪感。待歇息得差不多了,已到了五更天。此時正是夏秋之交,五更天天亦微微發亮。賈仁道:“朱老哥,我們這就去尋令兒媳,令兒媳真是好樣的,寧死不從我,我亦奈何她不得。”朱氏父子聽了,都深深佩服她捨命求貞的勇氣。
當下,除紅玉留下照料父親外,其餘眾人都隨賈仁去了。賈仁與姜玲並肩走在前面,酈元賈梅緊隨其後,邱中天與朱老漢兩人跟在後面,邊走邊聊。朱老漢不住口
向邱中天稱讚酈元為人多么善良,武功又是多么好,邱中天連連點頭,心想:“我這個徒兒算是受對了,可另一個,哎……”想起溫筠,就連連搖頭。抬頭一看前面姜玲與師兄又說有笑,不禁嘆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呀,氣與玲妹之事感情再深,也是昨昔之事了,只希望師兄從此真的全心悔過,玲妹一生快快樂樂。”
一行人進了鎮西一座高山,曲曲折折也不知饒了多少山路,最後在一座山洞前止了腳步。眾人一看,這口山洞三面皆是巨松,只有前面一小片空
,如不細心,還真不易發現呢。朱老漢心想:“這賈仁為了逞自己的獸慾,還當真費了一番功夫呢。”洞口不大,卻用幾塊兒巨石堵著。朱老漢到洞口喊道:“媳婦兒,你在裡面嗎?爹來接你回家了。”良久,裡面傳來一女子的聲音:“爹,是你嗎?我在裡面呢,你快走,那**賊一會兒就回來了,我大不了一死,不能再連累了你老人家。”眾人聽了,又是一陣唏噓。朱老漢道:“我兒莫怕,那**……那人已改惡從善了,就是他帶我們來的。”說著就要上前移洞口巨石,酈元見狀,忙上前幾步道:“朱老伯,我來。”說著,就要動手。賈仁卻道:“好孩子,你退在一旁,這孽是我一人造的,我自己來彌補。”邱中天向酈元使了個眼色,酈元便後退幾步,讓師伯親自來搬巨石。
本來,這幾塊兒巨石在賈仁眼中應該不成什么問題,但由於昨夜打鬥幾個小時,加之三個手指新斷,賈仁搬了搬最上面那一塊兒,居然沒動。於是,他力運雙臂,猛喊一聲“起”,這塊巨石慢悠悠
起來了。大家看的清楚,賈仁的左手一用力,新包紮的傷口又裂開了,鮮血滲透擺佈,一滴滴的滴了下來。賈梅一看,就要向前為爹爹包紮。賈仁一擺手道:“我把這些巨石搬完再說,這就算是對我的懲罰吧。”賈梅疼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姜玲看著丈夫滴血的手,既心疼又高興,心想:“這么多年了,他終於重新做人了。”
大家默默
看著賈仁吃力
一塊塊將巨石搬起,
上血跡也不斷增多,也都從內心裡原諒了他以前的所作所為,大家均想:“一個人從好變壞,這是很容易的,但從壞變好,卻很困難,而賈仁一夜之間居然從一個十惡不赦的**賊變成了一個誠心向善的正人君子,這的確大大出人所料呀。”但什么原因使他一夜之間變了個人呢?大家心裡卻各有各的想法。只有賈仁心裡最清楚,是“情”。一個是愛情。這么多年了,一向對自己冷若冰霜的妻子居然為了自己的性命而肯跪在自己昔日情人的面前為自己求情,賈仁的心一下子便熱了起來,幾乎要冰凍的感情一下子沸騰了,他覺得自己又活了一次。當時心裡曾想:“即使師弟一劍將我刺死,我亦心安了,原來玲妹並非對我無情無義呀。”再一個是親情。女兒竟然沒有絲毫埋怨爹爹的行為,也為自己求情,並願為自己贖罪,這種親情,喚醒了自己的良知,並使自己深深自責。
對於賈仁的變化,姜玲雖隱隱覺得自己起了一定的作用,但根本想不到竟然是最根本的作用。當一個人深深受到情的困擾時,情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得到與失去可使一個人變成性質完全不同的兩個人,這種感覺,只有親身經歷者才能體會,即使情的給予者也未必能完全理解。
最後一塊兒石頭搬起後,賈仁雙手下垂,彎腰立於洞前,迎候朱老漢的兒媳出洞。朱老漢道:“媳婦兒,你出來吧,我們在外面等著你呢。”一會兒,便聽洞中腳步聲響起,逐漸向洞外移動。到了洞口,眾人才看清這位青衣女子的面貌。按說,她女兒已十幾歲了,她至少也應該是三十來歲的人了,但看她容貌,卻如一位二十來歲的少女差不多。白皙的面板,在晨暉沐浴下,似罩上一層淡淡的煙霧,橢圓形的臉龐,越發顯出她的嫵媚,微翹的鼻翼,增加了她的可愛,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如秋水般清澈,一張櫻桃小口似怒似嗔。當她看見賈仁利於洞口之時,斥了聲“畜生”,便朝朱老漢走去。
朱老漢看了看兒媳道:“孩子,這幾位都是我們的恩人。”說著,用手指了指邱中天幾位。那少婦襝衽行禮道:“多謝各位搭救之恩。”聲音柔軟悅耳。眾人心想:“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嫉妒朱福呢,這可的確是位百裡挑一的大美人呀。”
隨之,後面又出來四個俊秀的少女,她們一見賈仁站在門口,都嚇得欲奪路而逃。賈仁忙道:“各位莫慌,我賈仁對不住各位,我給大家賠禮道歉了。”說畢,深鞠一躬。其中一個少女膽大,上前問道:“我那兩個姐妹了?”賈仁愧疚
道:“我已讓她們自行下山了。”“哼,你侮辱了她們,她們還會活命嗎?”一句話說得賈梅腰彎得更低了。原來,賈仁共抓了七個姑娘,逼迫她們相從,誰相從就讓她們下山。有兩個膽小,怕被賈仁殺了,就從了賈仁。賈仁果然讓她們下山了。
眾人瞭解真相之後,姜玲道:“相從者定是貪生怕死之輩,我料想她們未必會尋短見。”朱老漢道:“我確聽有人說他們見過兩位姑娘的屍身,但不一定就是賈兄弟所害。”賈仁也不禁一驚道:“我賈仁對天發誓,我的確沒有殺害那兩位姑娘,不過,這事既與我有關聯,我亦難逃干係,我定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替兩位姑娘報仇。”那位膽大的姑娘冷笑道:“我看不必這么麻煩了吧,誰幹的誰心裡最清楚。”一下子說得賈仁不敢言語了。賈梅忙道:“眾位姐妹,聽我一言,現在朝政混亂,外敵入侵,這事究竟是誰幹的,當真不易說清,我向眾位保證,這事一定會有水落石出之日的。”那位姑娘道:“你又是誰?”朱老漢忙上前道:“她是痴心俠中的心女俠,她既然這樣說,一定能辦得到。”幾位姑娘一聽,她竟是心女俠,忙道:“既是心女俠這樣說,我們當然相信了。”說畢,幾位姑娘相攜下山去了。賈仁夫婦、邱中天心想:“這痴心俠的名望可真不小呀,看來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呀。”
當下,幾個人也朝山下走去。未至山腳,忽聽不遠處傳來幾聲女子的呼救聲,聲音慘厲,其中一個聲音好像是剛才質問賈仁的那位姑娘,幾人馬上順音尋找。
很快,眾人便見一個小山坳裡,六個奇裝怪服的男子正將四位姑娘往樹上綁。其中一個叫道:“上次遇見的那兩位歸小五、小六了,今天這四隻肥鵝咱們四人一個一隻。”當即有三人歡呼,兩個人默不作聲,自然是所謂的小五、小六了。朱老漢一看,便對邱中天等人說道:“這幾個是西戎兵,這幾年西戎國屢屢侵我邊疆,弄得邊疆民不聊生。”賈仁道:“各位稍候片刻,我去制服這幾個西戎國兵,以減輕我的罪名。”眾人點頭。
只見賈仁左腳一蹬
,身子一下子離
有一丈多高,借一鬆樹之力,又前躍數丈,如此,幾個縱躍,便到了那幾個西戎兵的前面。只聽賈仁大喝一聲:“住手!”幾位正在興頭上,不想竟有人前來阻撓,不禁大怒,紛紛拾起
上兵器。賈梅一看這幾個人手持兵器,便欲上前幫忙。姜玲拉住她道:“這幾個人你爹還能對付得了,你去幫他,他反而會生氣的。”姜玲知道丈夫素來心高氣傲,自己既說一個人去做,便絕不允許有第二個人插手。
果然,不大功夫,六個西戎兵皆被賈仁點了穴道,站立不動了。這時,眾人才走上前去。賈梅掏出防身匕首,將縛住幾位姑娘的繩子割開。幾位姑娘連忙下跪謝恩,眾人連忙攙起。賈梅道:“大家不要如此,只要大家明白我爹並未出手傷你們那兩位姐妹就行。”幾人齊道:“我們冤枉了令尊,實在不該。”那位膽大的姑娘道:“我想替我那兩個姐妹報仇,請各位成全。”賈梅道:“此事不慌,反正他們也逃不了,待我們問過他們為何來中原作亂再作打算吧。”那位姑娘點點頭道:“一切悉聽心女俠安排。”
只見賈梅走至一位手拿鬼頭刀的西戎兵前面,伸手將其兵器抓過來,在那士兵眼前晃了幾下。西戎兵嚇得頓時出了一身冷汗,但見了賈梅的容貌,心想:“這小姑娘貌美如花,更勝剛才四位,要真死在她手下,這也值了。”賈梅左手持刀,右手拿出防身匕首,朝其刀刃砍了幾下,只聽“喀”“喀”幾聲,厚厚的鬼頭刀應聲斷為幾截兒,掉到
上。西戎兵心想:“她一刀將我殺死倒也罷了,但她要用如此鋒利的利刃一截兒一截兒的將我割了,我可受不了。”賈梅手持匕首放在那人鼻尖上道:“我這個匕首呢,本來是用來宰牛殺馬用的,不過這幾年老用來削鐵斷石,不知還能不能用來血肉,這位老兄,我想借你鼻子一試,這刀是不是現在只吃硬,不吃軟。”那西戎兵聲音顫抖道:“姑娘寶刃吃硬的,更吃軟的,我看不必試了吧。”說著,就要動手,那人見狀,“撲通”一聲,摔倒在
,竟然嚇昏了。眾人見賈梅如此戲弄這個西戎兵,都覺好笑,但其他幾個西戎兵早已嚇得腿如篩糠。賈梅手持利刃又走至一個西戎兵面前,道:“剛才那個膽子太小,還沒試就嚇暈了,你的膽子大嗎?”西戎兵戰戰兢兢
道:“會姑娘,我的膽子更小,你就別試了。”賈梅道:“好,我不試可以,那我問你什么你就老實交待,一會兒那人醒來我還要問他同樣的話,要是不一致,你們兩個我一塊兒殺。”西戎兵道:“女俠請問,我一定照實答來,要是不一致,也是他說了謊,我說的一定千真萬確。”賈梅道:“那我不管,反正不一致就都得死。”頓了一下道:“我來問你,你們西戎兵為何來崔國?你們幾個為何在此害人?一共害了幾個人?如實說來。”那西戎兵聲音顫抖,但說得倒也清楚,不像在說謊,也許真怕一會兒讓暈倒的那位和自己對質,如果兩個人都說謊,後者有一個說謊,那絕說不到一塊兒,只有兩個人都會說實話,才會一致。開來賈梅這一招還真靈。
原來,西戎王得知稽國朝中形成了兩個太子黨,兩派明爭暗鬥,各各拉攏朝臣,殺害異己,朝廷混亂不堪,於是,便欲圖謀中原,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一時還不敢貿然向稽國發動軍事進攻,於是便決定首先進攻崔國,為進軍稽國開啟一個缺口。雖說崔國是稽國的屬國,但宗國尚不自保,又有何餘力保護屬國,於是,派了他們六位來崔國偵察他們的兵力與
形。他們倒也很快就完成了使命,但這六人初到中原,被中原的繁華富庶所吸引,便想多待幾天,特別是崔國更是以美女多而出名,於是,便找了個山洞住下,伺機擄掠幾個美貌女子以供取樂。沒想到目的還沒達到,便被邱中天一行所遇,只有前幾天遇到兩個美貌女子,哭哭啼啼從山上下來,他們的小五、小六便一人搶了一個發洩獸慾,結果還將她們殺了,其餘什么人也沒害過。
這個西戎兵交待到小五、小六將兩位女子殺了之時,有兩個相貌猙獰的西戎兵大罵他不講兄弟之情,出賣朋友。眾人便猜到這二人定是所謂的“小五、小六”了。但此人卻想:“我要不老實交待,等老四醒來和我對口供,不一樣得死兩個人嗎?再說,這些人又不一定對咱們下毒手呀。”
這人交待過後,賈梅將暈倒在
的老四弄醒,也讓他回答了剛才所問問題,大致不差,眾人也就都放了心,舒了口氣。
賈仁邱中天見這六人,小五、小六外,並無什么劣跡,便不欲傷害他們。於是,賈仁解了他們四個的穴道,道:“我們有好生之德,這就放了你們幾位,但不可回西戎國通風報信,如果幾位願意留在崔國,我們不打不相識,也可以交個朋友。”四人連忙叩謝不殺之恩,想到回國後倘若走漏風聲,必定被處死,便決定留在崔國,並願意追隨賈仁、邱中天以效犬馬之勞。賈仁與邱中天悄聲商量片刻。賈仁道:“既然各位有意於此,我與師弟萬分歡迎,我們正欲振興本派,正需幫手。”當即,此四人隨賈邱一行熱人離去,留下“小五、小六”讓這四位姑娘處理。
眾人沒走多遠,便聽見身後傳來“啊”“啊”“哎喲”“哎喲”的慘叫之聲,相比這幾個姑娘為報姐妹之仇,下手都不會留情,又想這幾位姑娘都不會武功,又手無縛雞之力,要殺死這兩個人,必是用石塊兒一下下砸死。這四個西戎兵想到小五、小六如此死法,也不禁心中一痛。
一行人到了朱家,紅玉看見娘,馬上抱住了孃的腿哭起來。母女倆都感覺像做了一場惡夢一樣,夢剛醒,雖回到現實,但還心有餘悸。當見到丈夫坐於椅子之上不會動彈之時,趕緊跑過去抱住丈夫,失聲痛哭起來。賈仁見此情景,不禁淚眼潸潸,懊悔不已。
等眾人都平靜了,賈仁向朱老漢道:“朱先生,我欠你們一家太多了,不知如何才能彌補,如果你老願意,我就將靜虛門遷到貴莊,這樣,一來,我可以隨時照顧朱福兄弟,二來,此
離崔國邊境甚近,西戎兵一旦侵我邊境,我們亦可全力以赴國難。”朱老漢一聽大喜道:“賈兄弟,只憑你一句‘全力以赴國難’,讓我朱老兒做牛做馬我亦願意呀。”頓時,眾人歡呼。姜玲亦為丈夫的深明大義而欣喜。
朱老漢吩咐家人趕緊準備酒宴。席間,四個西戎兵逐一自我介紹,依大至小,一次叫巴布西,霍諾力,伊辛克,達賴爾,因為腳力好,原都在西戎國為馬前探子。其實,他們也很反對侵略崔國,不過國王既有此意,也是無可耐何之事。他們中兩個都有親人死於戰爭。
賈仁又談到了賈梅與酈元的婚事。姜玲抬頭朝他們兩個瞧去,只見賈梅雙頰猶如三月的桃花一般,而酈元則低頭默默無語,還不時咧嘴,撓頭。姜玲便小聲說道:“天哥,我看元兒有心事。”邱道長一看,也覺得他跟平時不太一樣,便道:“元兒,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說出來,讓大家聽聽,這裡沒有外人,不要悶在心裡。”酈元抬起頭,滿臉的尷尬,過了片刻才站起身,抱拳道:“師傅,請原諒元兒一直向你隱瞞一件事。”眾人一聽都不禁大吃一驚,十幾雙眼睛一下子朝酈元看來。
酈元更尷尬了,不過事已至此,也只得硬著頭皮說了。於是便從自己的身世說起,又說到自己與母親如何在宮中受歧視,母親如何將希望寄予自己身上,希望自己能好好學好本事,為國立功,以使母子兩個揚眉吐氣,還談起母親一貫教導自己不要自持王子身份以驕人,而要始終視自己為一尋常布衣百姓等等,一直說到偶遇溫筠,溫筠帶自己拜師學藝為止。酈元心中激動,說話斷斷續續,但大致意思每個人均已明白。這四個西戎兵想不到眼前這個憨厚的小夥子竟是稽國三王子,連忙起身施禮;朱氏一家更欲行大禮,酈元趕緊上前阻攔;姜玲與賈梅則心想,他既是王子,在宮中再怎么受人歧視,其
位與我們這些江湖浪人相比,亦是霄壤之別呀;只有賈仁與邱中天臉色不稍變。過了片刻,邱中天道:“元兒,你以前做的很好,從未因為自己是王子而自視高人一籌,王子也罷,百姓也也罷,皆天
間生靈,只因出身不同而有不同稱謂罷了,溫筠亦曾是王子,孩童時期受萬人仰慕,而眼下,其境況即使一尋常百姓亦不在其下,故聖人皆非天生為聖人,乃常人修身養性,積知識禮儀而漸成也,聖人若不注意修行,亦可能淪為常人。元兒以前既未說明,足以表明其早已悟到此理,今既說明,必有原因。元兒,有何心事,在做諸位都是長輩、朋友,但說無妨。”眾人聽邱中天一番言語,心中均想:“知徒莫若師呀,有此師方能有此徒。”然後,都望著酈元,待聽其下文。
酈元覺得師傅所言,正和自幾心意,於是便道:“如今西戎兵欲舉兵犯我中原,此舉得逞,不知有多少生靈要遭塗炭,不知又要多出多少孤兒寡婦,所以我欲回國,請父王加強邊防,以保中原百姓生命財產安全。”邱道長道:“元兒,你為國立功,揚眉吐氣的機會到了?”酈元忙道:“不,師傅,徒兒絕非為此而去,我只求萬民平安,不求揚名。”邱道長笑道:“好,好徒兒,為師支援你。”賈仁也接道:“師弟,這樣的好徒兒,你應該多收幾個。”兩個人你讚一句,他讚一句,酈元的臉一下子紅了。
姜玲見梅子坐到酈元身邊,雙頰通紅,低頭不語,忙問道:“元兒,那你與梅子的婚事怎么辦呢?”酈元道:“我和梅子情深意篤,只要梅子願意,我自是求之不得。乘此機會,我也好稟明家母,家父。”大家聽這樣的話竟能從酈元嘴裡說出來,都不禁大感詫異。酈元也是情之所至,脫口而出,根本沒想到其他什么,當“情深意篤”四字從嘴裡說出來後,自己也不禁微覺面龐發熱。賈梅繃緊的一張紅臉頓時眉開眼笑,心道:“看來,我並沒有看錯人呀,不管他是酈元也罷,還是王子也罷,反正他都是我的痴哥哥。”
邱中天問道:“元兒,你準備何時動身?”酈元道:“此事緊急,耽誤不得,我想午後就動身。”賈仁不願此時多談什么分別的話,便拉眾人重新入座。大家推杯換盞,都祝酈元早日大功告成。
飯畢,稍稍休息片刻,酈元便向眾人告辭。賈梅要隨酈元一塊兒去,酈元一開始有點不好意思,朱老漢卻哈哈大笑道:“江湖傳言,痴心俠形影不離,可不能形單影隻呀。”說得酈元賈梅臉都微微發熱。賈梅偷眼看了看爹孃,只見他們也都讚許
點了點頭。只聽酈元說道:“梅子,這一次你跟著我可能要吃苦呀。”賈梅道:“痴哥哥,我才不怕呢,我擔心的是你一人受苦。”“痴哥哥”三個字一出口,眾人又都哈哈大笑。酈元聽梅子這樣稱呼自己,心裡頓時熱乎乎的,伸手拉住了她,算是默認了這個甜蜜的稱呼。
賈仁笑著走到兩人前面,解下腰中佩劍道:“元兒,梅子,這柄湛盧劍你們兩個帶在身上做防身之用吧。”酈元賈梅都親眼目睹過這柄劍的威力,知道這確是一柄稀世罕有的寶物。酈元有點不好意思,道:“師伯,還是你留著用吧,這柄劍如此……”不等酈元將話說完,賈梅便一把接過寶劍道:“多謝爹爹了。”酈元本欲說“這柄劍如此珍貴,萬一我們不小心丟了可怎么辦?”看來沒必要說了。眾人又道幾句珍重之語,就此告別。
此時已是初秋時節,但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還是火辣辣的,樹上知了還是沒命價的叫著,不知自己的時令就要過去了。兩人行了一會兒,衣服就都溼透了。
突然,賈梅道:“痴哥哥,你把風雲喚來。”酈元問道:“幹什么呀?”賈梅笑道:“你一會兒就知道了。”酈元撮脣打了個響哨,“風雲”從空中緩緩而落,落到兩人面前。賈梅道:“痴哥哥,你跟我來。”說著,朝不遠處的一個小樹林跑過去。酈元心道:“梅子不知又要耍什么花招了,不過他的花招都是很不錯的。”於是,便緊跟向小樹林跑去;風雲跟著酈元,低空飛翔。
進了樹林,賈梅一縱身,躍上了一株繁茂的大柳樹,掏出匕首,身前身後胡亂揮舞一陣。頃刻間,
上便落了一層厚厚的柳條。酈元道:“梅子,你要編遮陽帽嗎?我幫你。”說著,亦躍上一株柳樹,拔出湛盧劍,也是一通揮舞。賈梅見了不禁笑道:“痴哥哥,歐冶子老先生要知道你拿著他所鑄的稀世寶劍砍柴,他鼻子不氣歪才怪。”酈元一聽,也不禁笑了,但還是又揮舞了一陣,方躍下樹來。
賈梅擺了擺手,讓風雲落於
面,用比較長柳條繞過它的翅膀,繞了密匝匝的一層。酈元不解,只是看著,也沒問為什么。只見賈梅又用較短的柳條與底層的柳條縱橫交錯
編了起來,如此,編了數層,又在上面插了些比較硬的柳枝,皆朝四周伸出,然後道:“好了。”酈元一看,風雲身上竟如覆蓋了一個巨大的綠毯,笑道:“梅子,你真好,這樣,風雲在天上飛,再也不會熱了。”賈梅也笑道:“咱們也不會熱了呀。”說著,便讓風雲飛了起來,酈元一看,它竟在
上投下了如房子一般大的涼蔭。賈梅道:“痴哥哥,風雲在上面飛,咱倆走在這涼蔭下面,豈不舒服?”酈元大喜道:“這就好像行走於小樹林間,梅子,你真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