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旁邊巷子口探出個腦袋,青絲鋪洩,一臉燦爛的笑容,看著二人。牧行歌一怔,突地沉下臉,“你跟蹤我們?!”
“是啊。”女子搖著衣帶笑答,清澈的眼眸彎成月牙,一臉無邪。
“你!”不料對方答應得如此乾脆,牧行歌語結,搔搔腦袋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方才還多謝這位公子出手相救。”白衣女子看向沐白,微微欠了欠身子,“不過既然公子救下了小女子,何不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呢。”
還真是會得寸進尺。
沐白搖頭苦笑,道:“姑娘,這回在下恐怕幫不了你了,我們不過偶過帝都,再過幾日就要離開了。”
“啊呀,那再好不過了。”女子撫掌而笑,“小女子也不過想請公子送我出城罷了。”
這回輪到沐白和牧行歌面面相覷,這下可好,順手一個小忙倒粘上了個大麻煩,若是帶著她,那今後在帝都的行動多少會有不便,況且一個惹是生非的女子,還不知道會給他們招來什麼。
“姑娘。”沐白清了清嗓子,柔聲道:“待我二人離開帝都之時知會姑娘一聲,到時候我們一同出城可好?”
“好是好,只是……”女子斂起笑容,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瞧著二人,面露難色,“只是我一個弱女子身無分文無依無靠的可怎麼是好。”
“你不是訛了那人一萬兩銀票麼?!”牧行歌瞪著她,一臉不可思議。難不成才這麼點功夫就揮霍一空了?!
“哦,都散了。”女子撇撇嘴,似乎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有些委屈。
“散了?”沐白一怔。
“是啊,那個混賬成天盤剝百姓,嗜賭成命,盡是不義之財,我就把那一萬兩散給那些個窮苦人家了。”女子眨眨眼睛,歪著腦袋說道。
沐白與牧行歌再度相視無言,這個女子是缺心眼呢,還是真好心到了這種程度。
“也罷。”沐白嘆了口氣,看著女子天真無邪的眉眼,不忍再拒絕,只悔當初竟想也不想地出手幫了她一把,而今招來這等麻煩事,也只有自認倒黴而已。
“沐白!”牧行歌脫口驚呼,有些詫異。
沐白對著牧行歌搖搖頭,繼而溫聲說道:“姑娘如不嫌棄,這幾日可到在下下榻之處暫居。”
“好啊好啊。”白衣女子再次笑了起來,拍拍衣襟便自顧自地走了出去,還不忘回頭對著滿臉無奈的二人興高采烈地自我介紹:“
我叫陌月,快走吧,還愣什麼呢。”
#####
且說天方亮的時候,官道上得得的馬蹄聲自遠而近地傳來,一襲青衣策馬奔騰,青絲如瀑,散在風中。蘇雲暖急急催這馬,眉頭深鎖,恨不得即刻便飛馳至族落才好。
貼身裡衣的口袋裡裝著那隻桃木匣子,在疾馳中顛顛晃晃,咯得肋骨生疼,而這一波波湧上的痛意在不斷提醒她——族中將遭逢大難,那個人怕是已無力支撐,她要回去、也必須回去!
腦海中層疊的記憶翻湧而來,太陽穴突突跳得厲害。
“駕!”青衣女子策馬揚鞭,一聲清嘯,馬蹄四散,霎時奔出老遠。
身後紅塵滾滾,勁風襲襲,黃綠的蒿子迎風搖擺,淹沒在飛揚的塵土間。一雙詭譎的眸子盯著她遠去的背影,漸漸漫上笑意,竹笛聲悠悠而起,如泣如訴,迴環繚繞,只是片刻便涅於無聲。
此刻的蘇雲暖只想儘快回到族落,她無論如何也料不到,在漫漫長路終點等待她的卻是命運最無情的齒輪。
不知不覺已時近晌午,初秋雖不及夏日炎熱,但微涼的風依舊吹不散殘餘的熱氣。一整個上午馬不停蹄地疾馳,馬兒的前額已泌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步子也慢了不少。
蘇雲暖雖心急,卻也不能不顧這畜生的死活,畢竟血肉之軀,怎能與她幻力支撐的軀殼相比。
低低嘆了口氣,瞧見前方有家茶鋪,心下一喜,便行至茶攤,翻身下馬向店家討口水喝。
雖是晌午,可這荒郊野外的茶攤並沒有幾個客人,只是一對老夫妻坐著閒聊。見她走進攤子,老漢便起身殷勤地端了碗水過來。
“多謝。”蘇雲暖低眉淺笑,接過碗便湊到馬兒的鼻下。想必是渴極,那馬兒一嗅到水汽便埋首碗中,不一會兒就見了底,一連喝了好幾碗才罷手。
蘇雲暖撫著它的鬃毛,輕輕嘆息:“苦了你了。”
馬兒似乎聽懂了她的話,低低嘶鳴一聲,湊近蹭了蹭她的臉。老漢見狀也會心笑了笑,與她閒聊起來:“姑娘啊,這馬雖是畜生,可也通得人性,知恩圖報,有時候比人還靠得住呢。”
“嗯。”蘇雲暖笑應了聲,坐在長凳上遙看萬里無雲的天空,“老伯,您這店開了多久了?”
“嗬,這可有些年歲了。”老漢笑眯眯地又沏了碗茶放在她跟前,“也有快二十年了呵,這路上的驛站離得遠,荒郊野外的沒個歇腳的地方
總歸不方便,我和老伴閒來無事就開了這麼個茶攤,天天聽著你們講寫趣事,倒也自在。”
“在這種地方開茶攤也不容易,您倒是看得開。”看著老漢溝壑縱橫的臉,蘇雲暖會心笑了笑,“老伯,您對這附近的路可熟?”
“那是自然,天天這麼風裡來雨裡去的,哪有不熟的道理。”
“那便好,向您打聽個事。”
“但說無妨。”
“從這兒去鳳凰鎮大約要多久?這附近有沒有什麼近道可走?”蘇雲暖凝眸看著老漢,急急問道。
“鳳凰鎮?”略思片刻,老漢臉上露出幾分難色,“這可遠了,走官道吧,得過十來個郡縣,至少得十天半個月的。可要說起近道,這附近還真有一條,在前頭驛站那邊,有條上山的小路,沿著那條路能直直穿到桃源郡,再從桃源郡順著官道去鳳凰鎮,就不過大半日的腳程了。”
“哦?那若走近道,要多久才能到鳳凰鎮?”
“走近道若沒有意外,不出十日便可到。只是……”老漢搖搖頭,語重心長道:“姑娘,老朽勸你一句,最好別走近道,雖然省事,可這近道不太平呵。”
“怎麼?難不成有山賊劫匪?”手指在碗沿滑過,蘇雲暖抬眸問。
“真要是山賊劫匪倒省事了。”老漢看著她,臉色凝重起來,“姑娘你有所不知啊,那座山可是這附近出了名的妖山,群山綿延好幾十裡,妖物蟄居其中,附近的村子裡也是怪事連連,怪瘮人的。尤其是最近。姑娘啊,我還是勸你寧可繞遠路走官道,莫要抄那近道,這些年有多少人都是有去無回呵!”
“最近又發生什麼了?”
“唉。”老漢重重嘆了口氣,“都是些道聽途說,不過傳得凶,還是小心點好。聽一些商人說,那裡頭好幾個村子都一夜之間消失了,有的成了空村,有的乾脆連屋子都不見了。你想想,這一個村子好幾百口人,就一夜間人間蒸發了,這種事除了妖物還有誰能做出來?”
“還真鬧得挺厲害。”蘇雲暖微微蹙眉,點了點頭。
“所以你還是莫要走那條近道了,一來怪事多,二來路遠你這馬也吃不消,老老實實走官道,晚些時候也不是什麼大事,總比丟了性命好吧。”
“嗯,多謝了。”蘇雲暖笑著頷首,心裡卻早已拿定了主意。
管他什麼勞什子妖物,這些年見的妖魔還少麼,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竟這般囂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