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丘明笑嘻嘻的說道:“兩位守門將軍別生氣,請問剛剛你們一個看天,一個看地,在看什麼熱鬧嗎?”
抱琵琶的粗聲粗氣道:“灑家看見地上有一群螞蟻,為了一個米粒子在廝殺,殺得好不熱鬧。”
斜插長笛的微微一笑:“某在看天上的雲彩,天上浮雲似白衣,斯須改變如蒼狗。這雲彩一會變成個鐮刀,一會變成個美人,你一個不留意,它又變成一堆大便,天下還有這麼好玩的事嗎?”
龍丘明翹起大拇指,說道:“佩服,佩服,我卻沒看到這麼好玩的物事,只看到這寶塔門頭上掛著一塊匾,上面寫著:有來無回。”
斜插長笛的笑道:“又來一個送死的,把送死符亮出來。”
龍丘明從懷裡掏出送死符,朝兩人亮了亮,又放回懷裡,問:“我可以進去了?”
抱琵琶的搖搖頭:“來了一個又瘦又小的小螞蟻,不高興,你看,這戰場上越來越熱鬧了。”
那被稱作不高興的,嘆一口氣,“沒頭腦,你光看螞蟻有什麼意思,精彩的都在天上呢。”
原來這二位,一個叫不高興,一個叫沒頭腦。
兩人一起看向龍丘明。
不高興說道:“你既然有送死符。”
沒頭腦說道:“那就進去送死吧。”
龍丘明心想,“這兩個傢伙說話真讓人不舒服,是走著進去,還是要騎著馬呢。”轉過頭看著綠馬,正猶豫著,綠馬忽然化作一道綠光,竄入地下去了,看來是回到那間房門上掛著“闖”字的小屋了。
龍丘明不急著進去,走到臺階上,手搭涼棚望望天上,又低首瞧瞧地上。白雲如扯絮,東一塊西一塊,看不出什麼名堂,地上卻果真有一群打架的螞蟻,你爭我奪,好不熱鬧。
龍丘明津津有味的看了一會兒,索性蹲下來,和沒頭腦一起向蟻群指指點點,討論哪方將會獲勝。
“我覺得紅螞蟻可能要贏。”龍丘明認真說道。
“或許。”沒頭腦用肥碩的手指摸著小巴,“不過,白螞蟻也有幾分勝算。”
“他們為什嗎打得這麼凶呢?”龍丘明問道。
沒頭腦狐疑的看了看龍丘明,”你不是在套我的話吧?”
龍丘明正色道:“是。我就是在套你的話。”
沒頭腦仰頭問不高興,“喂,被人套出話,老祖不會不高興吧?”
不高興負手在背,看雲彩看得正入迷,不耐煩的擺擺手道:“他哪裡有空理你我這種小角色。”
“說得有理。”沒頭腦撓了撓頭,指著紅螞蟻道:“這群螞蟻先來,聽說過了一道門就可優先吃到米粒子,因此便著急忙慌的要穿過門,沒想到白螞蟻隨後即到,也要過那道門,兩撥誰都不相讓,自然打起來啦。”
“哦,我知道了,然後他們就被變成了鳥。”龍丘明笑道。
沒頭腦斥道:“螞蟻就是螞蟻,何時又變成鳥了。”
龍丘明微微一笑,轉身走到不高興身旁,跟他一起看雲彩。
紅螞蟻自然是人界眾人,而白螞蟻則是靈界。這兩撥人趕著去神界參加選拔,卻被告之誰能透過一扇門,便可以優先錄取,如此誘人的條件,無怪乎眾人都擠破了腦袋。但是不知為何,卻有一批人被守靈人的兩個徒弟用彈子打了下來,變成了一群鳥。
那麼,這這十二重樓就是所謂的神界了?修魚微被一隻神祕的大手擄走了,大手是誰的力量?而龍丘明為何又被稀裡糊塗的來闖這勞什子的關卡呢?”
“在看雲彩?”龍丘明主動向不高興套近乎。
不高興哼了一聲道:“你沒長眼麼?”
龍丘明小心問道:“那,你看到什麼了?”
不高興道:“我看見一隻超大的超難看的手攥著一個小姑娘,往東邊飛去了。
“東邊是誰的地盤?”龍丘明忙問,那個被大手攥著的小姑娘自然就是修明微。
不高興嘿嘿一下,冷冷道:“聽說是七把劍。”
龍丘明無聲向兩個守門人行了一禮,感謝他們透露出來的資訊,然後腳步匆匆,直接走進八角寶塔裡。
一進塔門,先看見一個高大的門樓,門樓上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入世天”三個大字。走過門樓,卻是一條逼仄的甬道,黑咕隆咚,看不到盡頭,
龍丘明硬著頭皮,走了半天,忽然眼前一亮,出了甬道,還沒站穩腳,一片嬉戲打鬧的聲音鋪天蓋地的就湧了過來。
他來到了一塊青草地上,眼前的情景令人瞠目結舌。
上百個四五歲的孩童正在草地上玩耍,一律穿著對襟小紅襖,扎著沖天辮,手裡有拿著絲線放風箏的,有揮著長鞭放青牛的,有的在格格笑著翻跟頭,有的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有互相揪鼻子扯頭髮打架的,有像模像樣相對坐著下棋的,有踢球的,有放鞭炮的,更有撲蝴蝶、鬥蛐蛐兒、踢毽子、疊羅的。一百來個小孩子鬧得烏七八糟、熱鬧非凡,吵得人耳根子疼,看得人眼睛花。
龍丘明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這十二重樓第一關入世天,竟然是這麼一個場景。
愣了片刻,龍丘明全神戒備,慢慢走到草地上,奇怪的是,這些小孩都對他視若無睹,各玩各的。
龍丘明心裡冷笑,揹著手,看了一會兒下棋的,又看了一會兒打架的,摸了摸那頭青牛,真材實料,是頭活物。捂著耳朵看著一個小孩放鞭炮,噼裡啪啦的,還真是響亮。
慢慢的,龍丘明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了,這鞭炮放了半天了,還在噼裡啪啦的響個不停,還有那個格格笑著翻跟頭的,翻了一個又一個,似乎要沒完沒了的翻下去一樣。
蹊蹺,實在蹊蹺。
龍丘明走到那個哇哇大哭的小孩面前,冷眼看了他半天,只見他鼻涕眼淚哭得滿臉都是,像是受了世上最大的委屈一樣。看到最後,龍丘明心腸軟了,蹲下來問:“小兄弟,誰欺負你了?”
小孩不理,一個勁兒的哭,龍丘明束手無策,撓撓頭說道:“好了,乖,不哭,是不是其他小朋友欺負你了?”
小孩突然不哭了,放下小手,格格笑道:“哥哥,我不哭了,該你哭了。”
龍丘明一愣,還沒反應過來,突然覺得小腹一涼,小孩倏地往後退了一丈遠,兩隻手血淋淋的各抓著一把東西,一直格格笑著。
龍丘明低頭一看,自己的肚子破了一個大口子,汩汩往外冒著血,一截小腸露在外面。這些看著天真可愛的小孩,下手竟然如此狠毒。
龍丘明萬念俱灰,雖然沒有一絲疼痛,但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迅速流失。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剛一進十二重樓,還沒動手,就肚破人亡,這劇情也太狗血淋淋,積攢的萬丈豪情最後竟然成了一個屁。
“不對!”
龍丘明心裡矍然想到,自己穿著護魂甲衣,怎麼可能會如此輕易的被開了膛?
他閉上眼睛,讓真氣流遍全身百穴,一掃塵霾,使靈臺一片清明。再一睜開眼,卻看到這上百個孩童正圍著他飛速旋轉,一個稍大的孩童獨立於眾人之外,站在龍丘明對面,右手抱著皮蹴鞠,左手平舉著一把小木劍,指著龍丘明,嘴裡唸唸有詞。
這小孩見龍丘明睜開了眼,大驚失色,尖聲喊道:“快快快,加快速度,獵物已經醒了。”
龍丘明微微一笑,低頭一瞧,果不其然,自己的小肚子完好無損。
中了這幫小子的迷魂陣了。
“喂,報上名來!”這個小孩應該是頭頭,趾高氣揚的問龍丘明。
“我嘛,叫龍丘明,你呢,小朋友?”
“我們是獵魂童子,專門獵取你們這些男人的魂魄,我是童子大王。”他話未落音,從旋轉大陣裡凌空翻出來一個孩童,正是哇哇大哭的那個小孩,格格笑道:“我是童子小王,龍丘明,想不想再嚐嚐開膛破肚的滋味?”
龍丘明嘖嘖笑道:“乖乖的不得了了,你們這些小毛孩凶得很。童子大王,童子小王,我又沒惹你們,幹嘛一上來就勾我的魂魄?”
童子大王雙手叉在腰間,神氣活現的瞪著龍丘明,冷冷一笑:“你們這些臭男人,五蘊不空,四惡皆執,靠著身強力壯,欺凌婦孺,輕視孤寡,肉眼凡胎,糞窟泥溝。是世間最醜惡的生物,為了防止你們這些壞蛋肆意糟蹋人間,上天派我們獵魂童子專門抓你們的魂魄,帶到豐都鬼王那裡好好淨化淨化,再放回人間,聽明白了嗎?”
龍丘明見童子大王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心裡暗暗好笑,開口問道:“其他的都明白了,就是你說的四惡,是哪四惡呢?”
童子小王鼻子一皺,用鄙夷的語氣說:“這個都不懂,真蠢,四惡就是吃喝嫖賭。”
他們三人說話的時候,飛速旋轉的圈子越來越小,似乎要把龍丘明死死圍在圈子中心。龍丘明見這些小毛孩個個正氣凜然,真氣飽滿,如果一齊發力,純陽之氣匯聚成海,能把他活活壓到地下三尺去。
處境大大不妙,但只能徐圖良計。
龍丘明臉上做出一副嚴肅的神情,語氣也變得莊嚴起來:“不對不對,兩位大小王,任何事情不能一概而論,人間的男人雖然有很大一部分都很那個,但也有不少純爺們,有義氣,有擔當,為朋友兩肋插刀,為家庭勤勤懇懇,胳膊上跑得馬,肩膀上站得人,光風霽月,坦坦蕩蕩,即使沒皮沒肉了,骨頭敲起來還是噹噹響,像這樣的男人怎麼會糟蹋人間呢,也是人間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嘛。”
童子大王一雙大眼睛上下打量龍丘明。
童子小王急了,喊道:“別囉裡囉嗦了,咱們先打一架再說。”幾個空翻,落在龍丘明對面,倆人幾乎臉貼著臉了,一時間,大眼瞪著小眼。
龍丘明急忙往後退了一步,笑道:“小朋友,你不能碰我的肚子。”他還真怕這小子有幾分能耐,肚子當真破了,可不是什麼好玩的。
童子小王哼了一聲,雙掌往地上一劈,轟轟兩聲,地上升騰起兩團烈焰,他雙掌一揚,烈焰隨之而起,幻化成兩把鬼頭刀,長約七尺,寬約十指,被風吹的呼呼作響,氣勢還真是唬人。
童子小王用稚嫩的嗓音大喝一聲,兩把鬼頭刀一齊對準龍丘明,一前一後,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