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左扭頭一看,光滑的牆壁上像是水紋盪漾一般浮現一個一尺來長的嘴巴。再往右一看,牆壁上也有一個嘴巴,不過小得多了,是個櫻桃小口。
大嘴巴冷冷道:“放你的屍體,臭烘烘的,讓我還怎麼待在這裡?”
小嘴巴嬌滴滴的道:“想想就噁心,天啊!放屍體。”
龍丘明冷冷瞧著這兩張嘴唱雙簧,開口說道:“兩位嘴先生,牆上只有兩張嘴,但沒有耳鼻眼睛,我說話,你們怎麼聽到了?”
大嘴巴嘿嘿笑道:“你是第一千八百五十四個問這種傻帽問題的人,我可不想重複以前的答案了,讓我想想看,怎麼回答你。”
小嘴巴格格一笑:“少年,沒聽說過鐵齒銅牙掃千軍嗎?我們倆就僅憑一張嘴立足於世。”
“兩位不用再繞圈子。”龍丘明低頭看著自己兩隻手,“你們要用一張嘴來跟我打架嗎?”
他們雖然只是兩張嘴,但也暫且稱之為人吧,這些人奇形怪狀,說不定一張嘴就噴毒水。他可不想浪費時間跟兩張嘴磨嘰。要打便打,打就打個痛快,打不過,就逃,這是他今晚戰鬥的宗旨。
大嘴巴嘖嘖兩聲,道:“看來這次來的人是爽快型的,好,我喜歡,小嘴嘴,你來給他說吧。”
被稱作小嘴嘴的小嘴巴嚷道:“喂,河馬嘴,你可真會把擔子往別人身上推。也罷,我說就我說,少年,送死符與綠馬你都取到了吧?”
龍丘明點頭。
小嘴吧嘆氣道:“我這五百年總共迎接了一千八百五十四個人,其中有男的,有女的,有醜的有俊的,當真是往事如煙。少年,這個地方叫做十二重樓。”
大嘴巴冷冷一笑,“這十二重樓可不是人人都有資格闖的,你倒是不怕死,我們卻怕一番辛苦白費了。給你一件護魂甲衣,穿上吧。”
龍丘明只覺身上一緊,心裡一驚,糟糕,可別中了他們的詭計。忙朝身上左右一看,原來已經穿上一件深紫色的甲衣,但質地柔軟,渾無重量。
小嘴巴嘆氣道:“河馬嘴,你的心腸是越來越軟啦,三百年前,影子族的那個少年何等優秀,你也暗暗喜歡,可就沒見你把護魂甲衣給他,他要是穿了甲衣,也不至於形神俱滅,化作長恨天的野鬼了。”
大嘴巴冷哼一聲,“說這些陳年爛穀子的事幹嘛,我的護魂甲衣已經拿出來了,該你了。”
小嘴巴嗯了一聲,向龍丘明問道:“少年,婆婆我幫不了你什麼,就送你一個玩意兒吧。”
一枚綠瑩瑩的戒指嗡嗡飛向龍丘明,在半空裡打了一個轉,繞著他轉了幾圈,接著倏忽消失了,龍丘明四周張望,正在尋找,突然感覺右手無名指一陣涼絲絲的,抬手一看,那戒指已經自動戴在他手上了,不鬆不緊,不知道是什麼材質,款式非常普通,只是簡單的一個環,上面鐫刻著幾道符文。
龍丘明不問也知道,這戒指自是一件法寶,於是躬身致謝:“多謝二位的饋贈,龍丘明無以為報,這次如果能不死,歸還寶物時,再向二位前輩道謝。”
他心裡驚訝不解,按說自己是來踢館子打架的,沒想到一個人也沒碰到,倒碰到了兩張嘴,這兩張嘴又好心的來幫助自己,莫非這就叫狗屎運?
小嘴巴嘻嘻一笑,她自稱是婆婆,但不光聲音嬌嫩,性格也像個少女的樣兒,“少年,這戒指可是大有來頭喲,我先問你,知道這世界包含著多少世界嗎?”
龍丘明回答:“我看佛經上說,有三千大千世界,二十四諸天。”
大嘴巴這時冷笑:“佛經上都是瞞你們這些凡人的眼目的,何止三千大千,光一個人,就有無數個世界了。”
小嘴巴抿嘴一笑:“河馬嘴,我來佈道時,你別插嘴。三千大千,不過是形容其多罷了,其實這世界有無數個世界,便是你本身所包含的世界,也是恆河沙數。我這枚戒指,名字叫做“弱水三千”,你戴在手上,就與你的世界融為一體,因此你可以隨心所欲的轉化你任何一個世界。簡單來說,這戒指可以為你形成一個時間結界,在結界裡,你可以調整時間刻度。比如,此時我在與你說話,你開啟時間結界,在結界裡呆了三年,收回結界,我還在與你說話,在我與你同在的這個世界裡,時間只不過過了一秒鐘而已,少年,你聽明白了嗎?我承認,我說話有點繞。”
大嘴巴冷笑:“你說的這麼囉嗦,便是豬,也能聽明白了,時間不多,少年,你去吧。”
小嘴巴見龍丘明一臉不解,有些猶豫,笑道:“少年,你心裡是不是在想,我們二人為什麼會幫你?”
龍丘明說道:“是啊,搞不懂兩位為何反而幫我。”
小嘴巴臉色一沉,“這只是我們的工作,是個男人的話,就別磨磨蹭蹭的,去吧去吧。”
兩張嘴巴同時在牆上消隱。
龍丘明身穿護魂甲衣,手上戴著“弱水三千”,身後跟著一匹傻不愣登的綠顏色的馬,來到第五扇門前,只見門牌上刻著一個“閃”字。
裡面有一個人!
龍丘明的第一感覺就是,這次門裡面站著一個人。
他不敢大意,閃到一邊,屏住呼吸,細聽門後的動靜。良久,一絲聲音也沒有,這說明一個問題,門後的這個人是沒有呼吸的。
龍丘明心裡有點忐忑,扣起手指,深深吸一口氣,正要把門彈開,哐啷一聲,整扇門被震得斜斜飛了過來,龍丘明還未來得及躲閃,一個浪花迎頭打來,嘴裡鼻子裡灌滿了水,同時聽見一個聲音哈哈大笑,“讓你閃,你偏不閃,可不能怪我,哈哈哈。”這聲音的速度很快,說最後一個字“我”時,已經遠在院牆之外了。哈哈大笑聲還沒落音,人早已經無影無蹤了。
第五個房間裡源源不斷的湧出水來,裡面彷彿是一個泉眼,正在這時,綠馬嘶叫一聲,馬頭在龍丘明屁股上一頂,把他頂的飛了起來。
龍丘明啊的喊出聲來,忽然覺得**一軟,已經騎在馬背上了,原來綠馬躍了起來,恰好把他接住。
馬兒穩穩落地,跳出幾步,把第三個房間的門用頭頂開,一揚前蹄,嘶叫兩聲,奔向大樹,後蹄在樹根上一蹬,落在大樹軀幹上,揚起四蹄,沿著大樹軀幹往上飛馳。
龍丘明既吃驚又興奮,緊緊抱住馬脖子,生怕掉落馬背。這會上樹的馬,他生平還是第一次見到,更令人吃驚的是,綠馬垂直向上奔跑,如履平川,一眨眼功夫,一人一馬已經鑽進雲層裡了,龍丘明小心翼翼的抱緊馬脖子,扭頭往後一看,雲霧深鎖,已經看不見陸地了。
這棵老樹似乎連線著天庭,綠馬奔跑了許久,依然沒有看到盡頭。大風呼呼從龍丘明耳邊跑過去,雲霧一層一層被綠馬衝破,隱約有渾厚的鐘聲傳來。
忽然,綠馬在樹幹上用力一蹬,騰雲駕霧一般的飛了起來,龍丘明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由得閉上眼睛。
時間彷彿過了許久,龍丘明感覺自己似乎在天空中靜止了一樣,正忍不住要睜開眼,馬背突然顛簸了一下,四蹄如飛一般得得得賓士起來,一人一馬已經落在了平地上。
耳旁又是呼呼的大風,龍丘明睜眼一看,到處白雲繚繞,濃霧封鎖,只看得清眼前十來米遠,地上鋪的是一塊塊巨大的石板,每塊尺寸足有七八米,馬蹄清脆的叩擊在石板上,聲音傳出很遠,四面八方都有回聲。由此看來,這一人一馬似乎在一個遼闊的廣場上馳騁。
奔了一陣,隱約看見一座雄偉的建築,又走了一陣,雲霧緩緩盪開,一座八角寶塔矗立在廣場上,走鸞飛鳳,聳入雲霄,簷角掛滿大鈴鐸,風吹過,鈴鐸聲悠揚醇厚的響起。
綠馬放緩步伐,慢慢走向八角寶塔,在離塔門十來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有兩個守門人,站在塔門兩側,都是十來丈高,身板兒極健壯極魁梧,因此極是威風凜凜。一個滿臉絡腮鬍子,身穿絳紅色袍子,倒抱著一個琵琶,聚精會神的盯著地上,眼睛眨也不眨。另一個瘦長臉龐,白面無鬚,雙眼深凹,那模樣,有一種說不出的愁苦,腰間斜斜插著一管長笛,揹著手,仰著頭,認真的看著天上。
龍丘明下馬,咳嗽一聲,裝模作樣的抱拳行禮,說聲:“兩位晚上好。”這時雖然沒有太陽,但到處一片清明,除了煩人的雲霧,也還算是好天氣。龍丘明以陸地上的時間為準,因此說“晚上好。”
那兩位爺依舊是一個望天一個看地,像是沒聽見一樣。
龍丘明沒有辦法,提高聲音,咳嗽兩聲,左右打量二位,全都是紋絲不動。
“咦!地上有一個錢包!”龍丘明聲音中充滿喜悅喊道。
“哪呢?”
“是我的!在哪?”
“誰都別動,讓我來!”
“誰敢給我搶!!!”
“哪呢……”
“在哪……”
“咳咳……”
“嗯……咳咳……”
兩位爺各自咳嗽兩聲,頗顯尷尬的對視一眼,轉過頭怒氣衝衝的看著龍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