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以愛為引,以情為毒()
我低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在琴絃上撫弄,不敢去看那雙沉澱了劫難與情愫的紫『色』眸子。“沒關係。”
“怎麼不見雅王妃?”意外他身邊竟沒有景夕跟隨,雖然雅望喜好四處遊歷,但是既然他和景夕已成親,沒理由會將她獨自撇下才對。
“景夕仍留在夏國。”提起這個話題,雅望臉上仍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似乎也沒有要馬上走的意思,氣氛一時陷入尷尬,似乎連空氣都變得壓迫,讓我惶恐。
受不了這樣的長久沉默,我撫弄著琴絃低聲道:“不如讓我為雅王彈奏一曲吧。”
說完不等他出聲同意,手指在琴絃間一抹,如水的琴音自我的手指***瀉出來。一曲《十面埋伏》映襯著我此時的心境,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當我決心報復時,我要走的路上就已經佈滿荊棘,隨時都可以將我刺得渾身是傷。
原本這曲子原是琵琶曲,但是經過我稍微修改,在七絃下同樣具有攝人的威力。
低沉平靜的一段琴音過後,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危險與刺探,每一根弦頓時化作千軍萬馬。眼前彷彿出現了這樣一副情景,馬蕭蕭,風凜凜,金鼓聲、劍弩聲、人馬聲,呼聲震天,馬蹄聲、刀戈相擊聲、吶喊聲交織起伏,震撼人心。
我一直低著頭撫琴,絲毫不曾注意到雅望眼中一閃即逝的光澤,直到一曲罷了,他淡笑著鼓掌,讚道:“沒想到宸妃娘娘的琴技如此高超!”
我淺淺一笑,手輕輕撫這琴絃,低笑道:“不過是閒暇時改的,說到音律,宸月可算是在雅王面前班門弄斧了,見笑了。”
眼角的餘光不經意瞥見未關好的窗前,一道人影倏地掠過,我的脣角掠過一絲妖冶的笑意。
原來……是這樣呵!
看看天『色』,此時已近黃昏,逶迤的瑰麗顏『色』,染紅了整片天空,十分壯觀。
雅望蹙眉把玩著手中的玉蕭,徐徐道:“今日已叨擾許久,我還是先告辭了吧。”
我含笑點頭,起身頷首朝他微微福身,“雅王慢走。”
待到他的身影已出了大殿,我剛剛轉身,忽然聽見身後有個聲音喚道:
“奕歌。”
我下意識地介面道:“什麼?”話音剛落,我這才察覺到不對勁,抬頭看向站在門口的雅望,他此時的目光復雜難辨。
微微凜神,我抿脣接著剛才的話,“雅王殿下你剛才叫誰?”
他縈繞著濃濃霧靄的紫眸忽然變得妖冶,眸中迸發的光芒讓人忍不住就想遮住雙眼,因為只有這樣,才不會被他的光芒灼傷。
轉身再次走進大殿,雅望的表情蘊藏著山雨欲來的狂暴怒氣,一字一句厲聲說道:“蘭奕歌,你就是蘭奕歌對不對?”
我定定注視著他的眼睛,溫宛笑著:“雅王殿下看來沒喝酒也會醉,大白天也說起胡話來了。”
見他抿脣不語,我繼續道:“誰都知道夏國蘭皇后天生陋顏,雅王殿下究竟是覺得宸月容貌太過醜陋,還是覺得蘭皇后……”
“閉嘴!”
他戾聲打斷我的話,一向溫文爾雅的紫眸裡此時看不到半分笑容,沒了平時的疏離與戒備,我清晰地看見他眼底的怒火。
“皇宮太大,雅王殿下以後還是記清楚路再走吧,免得走錯了路……”我轉身背對著他,不想讓他看出絲毫端倪,“會招人閒話。”
他原本清明的紫眸緩緩黯了下去,中間夾雜著許多我看不懂的複雜,只覺得,那眼神讓人憂傷到想哭。
看著那道白『色』身影漸漸消失在我的眼前,我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狠狠跌坐在椅子上……
夜深沉。
初春的夜裡仍是十分寒冷,我忍住『逼』人的寒氣,在皇宮中兜兜轉轉找了大半天,發現居然『迷』路了。暗罵一聲,我攏緊衣襟,繼續在這奢華的宮闕中尋找出路。
當我繞過一座假山時,忽然發現一道黑影順著一扇未掩緊的窗櫺跳了進去,我目瞪口呆地盯著那扇透『露』著些許燭光的窗戶半晌,才反應過來。
強烈的好奇心讓我忘記了危險,更忘記了自己的處境,小心翼翼的靠近那扇窗子,躲在了下面。
“皇上。”裡面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皇上?我緊鎖眉頭,知道里面的人是誰了。
“辦得怎麼樣了?”烈無殤的聲音淡淡的,乍聽沒任何異常,仔細品位卻能從中發現,他的話中蘊藏著巨大的危機,冷得如同臘月寒冬。
裡面有一片刻的沉默,然後那個聲音迴應道:“回主子……只要今夜夙雅望仍呆在宮殿裡,必定會讓他死無全屍!”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越聽越心冷,掌心突然傳來的尖銳疼痛讓我驚醒,抬頭,才發現尖利的指甲竟悉數陷入掌中,沁出縷縷血絲。
狹長的逢眸微微眯著,一絲冷冽的寒光自眸中洩『露』出來,烈無殤略略側首,面無表情地盯著跪在地上的暗衛,“除掉夙雅望,夙狂昱絕不可能會袖手旁觀,所以今夜的計劃只許成功,不許出現任何紕漏!”
“是——”
“還不下去準備!”
“屬下遵命。”
眼看著那個回話的侍衛模樣的男人就要出來,我硬『逼』著自己斂聚所有念力,施展輕功躍至那座假山後。
這些日子以來,我的身體本就虛弱無比,更何況使用武功,所以除了必要的逃生時刻,我根本不會再輕易動武。現在不過是用了次輕功,我狠狠跌坐在假山後,大氣也不敢出。
待到周圍的一切都再次陷入沉寂後,我才匆匆離開,等到腳步停頓下來,我發現眼前的宮殿竟然就是雅望這些日子在華皇宮所住的宮殿,不可思議的巧合。
本想就這樣離開,但是想到烈無殤的話,心頭突地一顫。
如果……雅望今夜就這樣死了,那麼……
不敢再往下想,待我回神,我已經趔趄著腳步闖入了雅望的寢宮。
“砰——”
大門猛地被推開,正在窗前看書的雅望蹙眉抬起頭,“何人?”
當他的目光掠過我身上時,驀地一滯,眼中瞬間湧起無限的驚愕與詫異。
“宸妃娘娘?”
白天的事尚還在眼前浮現,現在我卻在三更半夜出現在他的寢殿裡,這場景恐怕連我自己都會覺得很是曖昧,所以當他狐疑的眼神掃過來時,我並未多作計較。
猶豫許久,我終是開口說道:“你……你趕快離開這裡!”
微眯的眸子裡洩出一絲異彩,他揚了揚下巴,冷笑著道:“為什麼?難道宸妃娘娘現在看到我這個人都覺得厭惡嗎?”
他的話中明顯充滿濃濃的質問,知他還在為下午發生的事情怪我,可是這時候我也沒時間和他多做解釋,快步從進房間內揪住他的衣領:“我叫你離開就離開!聽到沒有?”
按照烈無殤的脾『性』,說到即會做到,他今夜如果誓要雅望命喪華國,那麼他絕不會手下留情。
雅望詫異地皺了皺眉,我這才察覺自己的態度惡劣得近乎蠻橫,可是如今是生死關頭,他卻還有閒心在這裡看書,和我慪氣,一想到這些,我不禁氣從中來,想也未想就脫口而出:“夙雅望,你死過一次是不是還嫌不夠?難道你非要在華國再死一次才願意嗎?”
直到他懷疑而充滿試探的眼神自我身上徐徐掃過,我才驚覺自己到底說了什麼,一時有些百口莫變的尷尬。
雅望當初在夏國為我喝下毒酒的事,當時只有景夕和夙狂昱,還有就是蘭奕歌知道,其餘人根本不瞭解箇中原由。他本就懷疑我就是蘭奕歌,如今這麼說無疑是給他再一個懷疑我的理由。
“我……”我囁嚅著脣,不知道該如何來圓自己的話。
出乎我的意料,這一次他並沒有對這些多作計較,只是淡淡地拂開我的手,“好!我願意走。”
我愣愣地看著他收拾好自己的衣物,然後沉默著來到我身邊,“走吧!”
看著他率先走出大殿的身影,我卻忽然有些恍惚。
這樣的雅望……讓我覺得陌生。
不遠處隱隱有種震天的腳步聲正朝這邊而來,因為習武,聽覺當然比一般人靈敏許多。
他大概也聽到了那陣聲音,腳尖一點,人已從大殿門口躍上一旁的紅『色』宮牆。
我站在原地拼命想要斂聚內力,可是虛弱的身子根本經不起我這麼折騰,眼看他已等得不耐煩轉過頭了,我腳下一個踉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你的身體……”察覺到我的不對勁,他不顧我的阻止伸手搭上我的脈搏,“你身體怎麼這麼虛弱?”
凌厲的話語中包含的是不容忽視的關懷,我一時無言以對,總不能說是曾經親手打掉了自己的孩子而落下的病根吧!
想到那個未出生的孩子,就這樣被我親手虐殺,我的心一陣絞痛,鋪天蓋地的巨痛幾乎要將我整個人湮沒。
他神『色』不變,散落肩頭的長髮遮住了他的眼睛,讓我看不清他的情緒,“我帶你走吧。”
話音落下,我的腰間忽然一緊,眼前的一切宮闕就如同落葉飛花般飛快掠過。
“雅望!”我失聲驚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