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宸月皇妃,奕歌連城()
初春的夜裡尚存寒意,身上本就穿著單薄的舞衣,大殿內的溫暖氛圍突然轉化成眼前的蕭蕭寒夜,不禁讓我打了個寒顫,身體本能地靠近烈無殤。
那陣冷風同時也凍醒了我和他,當他柔和的目光看清懷中抱的人是我時,彷彿看到什麼洪水猛獸一般,又彷彿看到什麼極厭惡的東西,在我毫無準備下,就這樣突然鬆開手。幸虧我眼及手快的扶住旁邊的階梯石欄,才未狼狽的摔到地上。
“烈無殤,你瘋了?”
我蹙眉盯著他,剛才在大殿中他發瘋的說我是他的宸妃,名字叫宸月,將原本自己訂好的計劃生生打『亂』,現在又莫名奇妙將我就這樣扔在地上。
他如夢初醒般看著我,我正欲抱怨,卻看到他的眼神明顯不對,明明是看著我,但他的神『色』竟像是在透過我看著另一個人!
我一時驚呆,久久不敢開口。
烈無殤這個瘋子今晚太過反常,如果是平日,他要怎麼演戲我都奉陪,但是現在……
他的手指撫著額角,一貫清明的眸子此時緊閉著,忽然轉身背對著我,頎長的身影完全籠罩了我的影子。
“烈……”
我喃喃開口,想說什麼,又不敢輕易說話。
“走吧,我送你回宮。”
正當我沉浸在各種各樣的猜測中,身側有個聲音突然說道。
我倏地抬頭,看到烈無殤慵懶而漫不經心的神『色』,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不過是一場過後的幻覺。
“你……”我語塞。
“怎麼?”他好笑的看著我完全不顧形象地瞪著他,眸中掠過一絲戲謔。“我長得真得如此秀『色』可餐,讓連城姑娘都看得目不轉睛了?”
知他是有意逃避剛才的異常,我也不想去多管閒事,只是淡然收回視線,輕聲問道:“你剛才為什麼要打『亂』計劃?”
我想不通他為什麼要突然改口,甚至在眾人面前公佈我的身份。
他挑眉,天『色』太暗,讓我根本無法看清他眼中的情緒,只聽見他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不行嗎?你不是不願意利用他?我現在不過是如你所願罷了。”
藉口!暗哼一聲,我繼續道:“難不成你有另外的計劃了?”
“明天再說。”他淡淡的拋給我這句,徑自走到我前面去了。
看著他的身影晦澀的隱在夜幕中,我疑『惑』的眯起雙眼,烈無殤今天受了哪門子刺激?
送我回到我和清雲所住的地方時,他忽然叫住我,“連城!”
“嗯?什麼?”我不明所以的回過頭,看他站在臺階下,一半臉隱在夜『色』中,一半臉被宮燈照亮,半是明俊半是晦暗,神祕而魅『惑』。
“你以後的身份……就做我的宸妃吧!”
“什麼?”我驚呼。
“你在宮中的身份太過突兀會引起別人懷疑,我的意思……不過是為你掩飾身份。”似乎覺得自己的話有些不妥,他補充道。
我不由得皺起眉,不明白他突然的轉變是為哪般,“宸妃……”
他驀地截斷我的話,似笑非笑,“還是你想就這樣告訴大家,你就是鳳國皇后——壁連城!”
“我……”
“就這樣決定吧,明日我命人授你金冊,只是形式是而已,你放心吧。”
我還欲說什麼,他已經轉身,獨留下那句話在我耳邊回『蕩』。
我望著他逐漸消失在迴廊處的頎長身影,怔忪出神。
“瘋子!”良久,我暗罵一聲,轉身進入大殿。
我本以為烈無殤那夜只是說說而已,卻沒想到,翌日一早,他真的命人送來金冊和金印,同時下旨昭告眾人,從今以後我就是宸妃,入主“月和殿”。
當看見全殿放滿了烈無殤賞賜的珠釵和玉石,我只是抿抿脣,示意眾人退下,轉身將那些顯眼的東西全部收進一口大箱子裡。烈無殤既然命人送這些東西給我,我還給他沒用,如此一來,不如將這些東西扔進箱子鎖著的好。
清雲倒也沒說什麼,只是陪著我在大殿和廷苑裡玩兒,上午將宸妃這些麻煩事全部安排好,下午我和清雲百無聊賴地呆在殿中,閒來無事,乾脆教清雲學琴。
一伸手,七絃輕挑,琴聲冷冷,手中的琴絃彷彿述說著我的心思,『吟』不完的哀傷與悲恨,訴不盡的愁怨與黯然,如同我人生。
清雲手托腮趴在桌上,也不打擾我,靜靜看著我的纖指在弦上翻飛,清澈的眼波如水如泉。
清雲豔慕的望著我,忽然出聲:“姐姐,你唱歌也好好聽。”
我莞爾一笑,淡然笑道:“那姐姐唱個清雲聽好不好?”
她不無欣喜的點點頭,連聲說好。
手腕微轉,剛剛淒涼的曲調已換成一首比較輕緩的曲子,一時好玩,就隨意彈奏,完全是隨心所欲,根據我所場的詞而胡『亂』彈奏的。
看看清雲,我淺笑著啟脣唱道:
“西城楊柳弄春柔。動離憂。淚難收。猶記多情,曾為系歸舟。碧野朱橋當日事,人不見,水空流。
韶華不為少年留。恨悠悠。幾時休。飛絮落花時候、一登樓。便做春江都是淚,流不盡,許多愁。”
除了中間偶爾有幾個調子稍微未調整好,其餘的,竟也十分悅耳,並不顯突兀。
許久,正當我欲收尾罷手時,驀地,一陣蕭聲破空而起,完全是按照剛才我彈奏的曲子吹奏的,不過,那蕭聲竟將我剛才所彈的曲子裡的錯處完全改了,經過他的改正,那首曲子竟變得十分清悅。
漸漸的,我脣畔上的笑容逐漸僵硬,看向蕭聲的來源處,眼神複雜。
雖然這曲子我不曾與人合奏,但是有如此高的***功力的人,又能將一首胡『亂』彈奏的曲子改成優美的曲子的人,我想我知道是誰。
昨夜的事情走馬觀花般閃過我眼前,我的手驀地重重按住琴絃,琴聲戛然而止,那道蕭聲也倏地消失。
我不想利用雅望,所以烈無殤說晚上再說,我明知道雅望在皇宮中也不敢與他有任何牽扯,一心避著他,沒想到避無可避,這樣也能引出他。
交代清雲幾句,我緩緩步出大殿,看見廷苑門口站在的人,眼神倏地一滯。
白『色』素緞雲紋長袍,俊美清逸,更加襯托著他高貴的氣質。我微抬著頭僵在那裡,下意識的想要避開,可那雙哀傷的紫眸讓我怎麼也無法移開自己的視線。
他看見是我,眼中同樣有著不敢置信,“你……”良久,他出聲猶豫的看著我。
咫尺近,天涯遠。
幾步之遙,我們之間隔絕的卻是一條不能輕易越過的鴻溝。
脣邊抿出一抹苦澀的笑,我黯然垂下眼簾,“雅王殿下既然來了,何不進來坐坐。”
說完也不管他有沒有答應,兀自轉身進屋。
清雲見有人來,十分乖巧的退到內殿去玩。
將心中的驚天濤瀾齊齊壓下,我故作冷淡,“雅王請坐。”
那雙一貫***的紫『色』瞳眸此時蒙上了一層黯然,靜靜凝視我半晌,最終沉默著在我對面坐下。
良久的沉默過去,他啟脣道:“宸……宸妃娘娘昨夜所跳的舞……”
我挑眉,已明白他今日會出現在我這裡的原因,微微凜神,我的手頓在琴絃上,“不知雅王殿下昨夜所提及的人……是……”
聞得此言,他的脣上掠過一抹苦澀,轉瞬即逝。
“是我的皇嫂——夏國蘭皇后。”
“錚——”
手不經意重重壓下,一個尖銳的琴音跳躍而出,在這大殿中格外刺耳。
面對他疑『惑』的眼神,我故作鎮定的拂了拂稍有褶皺的衣袖,控制自己不『露』出破綻,就聽他繼續說道,“不過她在兩年前已經失去了蹤影,現在恐怕……”
“原來是這樣啊!”我悵然一嘆,不知是喜還是悲。
原來在他心裡,我只是皇嫂啊……
“昨夜宸妃娘娘所跳的舞,她也跳過,所以才會一時失態,抱歉了。”
鳳琉刖:不如不遇傾城『色』
夜寂靜,殘月如鉤。
我輕車熟路地避過眾多侍衛,捂著傷口欲找一個安全處時,突然遇到一個身著素衣的蒙面女人,想也未想,我手中的刀緊貼上她的脖子,緊擢住她柔弱的肩膀,啞聲道:“不許出聲,不然我……殺了你!”
因為剛才行刺夙王而受傷,又獨自走了這麼久的路,我明顯已經有些吃不消,語氣中夾雜著幾絲吃力,卻沒想到她警覺如此高,很快就發現我受了傷。
正當我在考慮要不要殺她滅口時,“你受傷了。”簡簡單單,沒有質疑,沒有大聲呼救,就這麼四個字,讓我瞬間陷入怔忪。
我清晰的從她眼中看到自己,那雙眼睛流『露』出的光芒卻是絕頂的冷,徹骨『逼』人。她的冷靜讓我有些難以置信,不禁半眯起雙眸,眼裡迸發出冰冷的寒光。“你不怕?”短短三個字,卻已洩『露』太多驚訝與來不及掩飾的疑『惑』。
她的脣角隱隱勾起一抹嘲諷,回頭,倔強地仰望著我冷如寒泊的冷眸,“為何要怕?”
我微怔,那雙彷彿點綴著星光的瞳眸近在咫尺,我不動聲『色』的看著她,心裡頭一次開始慌張。眼前的女子,一身素衣,臉上珠紗掩面,襯得她『裸』『露』的肌膚宛如凝『露』。長及腰下的青絲在她身後***起舞,頭上除了一支銀簪外,毫無修飾之物,銀白『色』的月光映照在她身上,將她打扮得如同墜下凡塵的九天神女。
『迷』朦的月華下,我黑『色』的衣袂隨風而揚,與她輕揚起的青絲盡情纏綿,美若畫卷。
啪嗒——
一陣腳步聲打破了這美麗的畫卷,也將我失神的心拉了回來。伴隨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我略有些緊張地看向那個女人,她一愣,方才醒悟過來,眼中忽然浮現淺淺的笑意,自信而高傲,“你想活著出去嗎?”
未料到她竟會說這話,我眸光微微閃爍,又聽到她說:“那就聽我的。”同時,她指了指前方几步遠的一座宮殿,我瞭然,帶著她飛身掠至那間大殿中,但因為不小心觸碰到門,一記脆響響起。
這樣的聲音,若在平時必定會被人忽視,但是這樣寂靜的夜裡,況且外面是睥睨無雙的夙王,我不相信他會聽不到。
她似乎也想到了這點,柳眉微顰,眼看著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我暗暗握緊手中的刀,思忖著如果實在不行就硬拼吧。
星眸半掩,她緊張地指了指殿中的巨大浴池,我知道她是讓我藏身於浴池中,上面漂浮著無數的花瓣,如果一個人藏身於裡面的確看不出來。沒有猶豫,我將身體完全掩埋於浴池中。讓我實在想不到的是,她跟著下水,將衣衫扯到肩頭以下的位置,『露』出自己的雙肩,身體隱隱下移,從外面看起來的確像是在沐浴的模樣。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大膽的動作,臉上一紅,忙轉身將身體完全隱進水中。
隨著夙王的進入,我才知道她就是父皇所說的女人——蘭國公主奕歌。傳言:蘭國公主生來帶有“母儀天下”的命格,得此女者即可奪得天下。知道這點我刻意留在她身邊,她似乎對我也沒防備,就這樣點點頭。
雖早已聽說她容貌被毀,但親眼見到心中著實有些震驚,面對我的異樣眼神她毫不在意,這樣的她,讓我多了幾分好感。在“鸞鳳宮”後面的樹林中,我在此閉眸休息時,突然發現她一個縱身就躍上了一棵幾丈高的大樹,我忍不住出聲:“身手倒是不錯!”
發現有人,她身形一僵,在發現是我後又恢復平靜,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
她的豁達讓我心中微動,靜若古井的心湖裡泛起輕微的漣漪。
更讓我驚豔的是,飛環殿中她的傾城一舞,我坐在樹叢中,看著她如同浴血鳳凰,舞盡世間旖旎,踏遍江山秀麗,那一刻,我知道,我動心了。這樣直率的女子,怎能讓人不疼惜,怎會讓人不心動呢?於是我脫口而出:“奕歌,我帶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