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走了很遠，她還是沒辦法開口。杜金猜測她將要說的話，會不會關於婚禮的安排，還是別的？他暗暗祈禱，千萬不要是別的，他還沒準備好。
“你冷不冷，把外套披上。”杜金猜不到，不想再受煎熬，索性還是他先說，他不喜歡沉默的感覺。
“不冷。”她閃開身體，杜金舉起西服懸空在人行道，露出驚愕。
終究還是要說的，既然都已經做了那麼多鋪墊，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會，不如現在說開了吧！她給自己狠狠打氣，四目對視，那句話說得很乾脆，很清楚。
杜金不敢相信聽到的話，為了確認他聽的不假，他問：“你說什麼？”
舒玥蓉字字鏗鏘有力：“我們分手。”
“你瘋了？又發什麼神經？你平時愛耍性子、擺臉色我都可以裝看不見，但這次，絕對不行。”
“我不喜歡你，這個事實你應該知道，我不止一次的告訴過你。”
“不可能，不可能。”
“我不喜歡你。”她喊得很大聲，生怕他聽不見，路過的行人被喊聲吸引，紛紛往這邊看。杜金從沒被這麼忽視過，他受不了被眾人當作笑柄看熱鬧。
“你到底想怎麼樣？嫌禮金不夠還是房子沒寫你的名字？這些都不是問題，只要我們領完證，我媽說了，家裡所有的一切都有你一半。我們家那棟三層樓別墅，我可以寫你一個人的名字，只要你願意。”
“可是你給我的，都不是我想要的。”這句話，把杜金傷的徹底，也使舒玥蓉看清自己，她想要的，這世上只要沈括一個人能給。
“你要什麼，我都給。”杜金扔下西服，攤開雙手，站在她面前。
“我要愛情。”
他算是徹底輸了，他自以為的愛情在她眼裡都不是愛情。那麼，這麼久他算什麼？被她玩弄的傻子？他——身份、地位、學歷、家世都如此完美的一個男人，居然被一個女人玩弄這麼久？他甚至還低聲下氣討好她，只為了能和她親近，能得到她的愛情。結果，他付出這麼多，竟然換不回她要的愛情？
一個內心高傲的人，從不肯相信現實，杜金就是如此。那晚車裡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她最後說的話他一直記得，所以他以後都對她十分尊重。他不願強行奪取，可是當他嚐到被忽略的滋味、被輕視的感覺，那種好勝心的獸性便突然竄起，在頭顱、在心室沸騰。
“愛情？你看我到底能不能給你。”舒玥蓉毫無反抗力量阻止他朝自己撲來，杜金把他抱的很緊，她的臉頰貼在他的胸膛，能感覺到他急促的呼吸。可她不想在他懷裡，於是拼命掙扎，他使勁抱緊……
“是不是這樣？你要的愛情？”他的呼吸在她耳邊，舒玥蓉感覺自己好無力，好絕望。他的嘴快要碰到她的臉頰，嘴脣向她鼻尖慢慢移動，很快、很快……她拼命抵抗，把頭低到極限。她以為已經安全，卻被他突然舉起的一隻手托起下巴，他們倆這麼近，她的心忘記跳動，只想掙脫那隻手。這一次親吻，杜金選擇安靜，他不想做霸王，只因她說過一句話。而且，這麼美妙的時刻，將來回憶的時候，畫面一定要美。從前他不會考慮這些，一直以來他想得到的，不在乎過程，如今所有改變只因遇到舒玥蓉。
距離慢慢拉近，舒玥蓉只能向後傾倒，無奈還有一隻手挽住她腰。
“你知道為什麼我對你耍性子、擺臉色？”終於掙脫開的雙手抵住他的肩膀，顯然他被這一句問住了。舒玥蓉趁他不留神，一下逃出來。
從他懷裡堅決的跑出去，對他而言，不言而喻。他好像洩了氣的氣球問她：“我讓你這麼害怕？”
“因為我不喜歡你，對你沒感覺，所以不重視你、不在乎你，對你可有可無，當你是空氣。”
“那為什麼害怕我？”
“我一點都不喜歡你，我要和你分手。”
“你沒回答我，你怕我？”
“杜金，我們分手吧。我對你沒感覺，對不起。”
“你確定？你剛剛還對我……那樣，那麼親密。”
“如果我說作為補償你會不會好受一點？”
“補償？你拿什麼補償？”
“對不起。”
“你確定？”他還不肯死心，30年來，在感情面前第一次被女孩拒絕，他不肯相信。看到她點頭，他忍不住朝她發洩情緒：“我問你是不是確定？”
“我確定。”同樣是三個字，‘我願意’比‘我確定’更溫暖、更動聽。前者舒玥蓉只打算對沈括說，後者只能留給杜金。
杜金得到答案，一個人走開，腳步很快，舒玥蓉沒追過去，她終於可以舒一口氣，輕鬆面對生活。他的背影越走越遠，終於看不見……地上遺落的西服外套被她撿起，日後，假如能做朋友，她會把她的好朋友介紹給杜金，畢竟杜金是個可靠的人。
如果按照她想好的計劃實施，應該是和平分手，想法總很完美，現實卻總是讓人來不及迴避心痛。杜金扯開領帶，車速開到看不清行人，車輪疾馳而過，嚇得其他車輛紛紛避讓。一路上，他不知道要往哪裡開，遇到紅燈他轉彎；遇到路燈他直行；至於黃燈——闖，不停的闖。
能讓他這麼癲狂不僅是因為舒玥蓉，還有一份舊日情愫——他的初戀。那個女孩出眾的美麗，所以才會吸引剛畢業的杜金。高三那年暑假，他們在一起遊山玩水，女孩對他言聽計從，他人生第一次戀愛，來的那麼順利。後來上大學，兩個城市讓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終於在一個雨天，讓杜金看到她與被人的親吻。一氣之下杜金提出分手，雖然是他先開口，心裡卻一直無法忘記那個常常依偎他肩頭的女孩。之後為了忘記初戀，他不停交往新女友，結果總是不如他意，被他直接拒絕。
認識舒玥蓉完全是個巧合，要不是無意中看到俞英拿她的相片，他不會出現1秒鐘的錯愣。然後他接受杜燦林的安排，與舒玥蓉相親。見面之後他發現她們並不像，舒玥蓉比她多了一份剛硬，沒有她那麼溫柔。為了安撫俞英，他只好嘗試約會舒玥蓉，一開始他只想戲弄戲弄那個小丫頭，沒想到幾次見面之後，他真的對她動了心。也許，這就是命運，我們誰也不懂。
在一個十字路口，他為了搶一兩秒的黃燈，差點與右轉彎的小轎車相撞。幸好他反應快，緊急打方向盤，避開小轎車。結果小轎車避開了，卻撞到旁邊候車站的鐵欄杆上，由於車速過快，把安全氣囊都震出來，他整個人也昏厥在裡面。
月色如拭，純潔明亮，舒玥蓉很輕鬆、很興奮，她要把這個訊息儘快告訴沈括。
耐不住喜悅，他們一起分享，電話裡沈括也很興奮，他說他最近很忙，常常要加班；他說讓舒玥蓉照顧好自己；他說等宗州這邊把事情平定之後，他一定要上門拜訪未來岳父。舒玥蓉應允了！他們聊了好久好久，一直聊到舒玥蓉進小區，兩個人才依依不捨的結束通話。面的皎潔的月光，舒玥蓉不禁感嘆：這才是她需要的愛情！
回到家之後，家裡空無一人。原本就很冷清的家沒了舒景榮顯得更加悽然，放在平常，這時間她還沒回家，舒景榮一定會坐在沙發上等她回來。她晚上出門前，舒景榮明明在家啊！她掏出手機撥通舒景榮的號碼，很快傳來他的聲音：“蓉蓉，你在哪?”
“我剛到家，你在哪？“
“杜金出了車禍，我在醫院辦事情。”
“什麼？哪個醫院，我馬上去。”
“好、好，你路上小心，現在在辦住院手續，我等一下把地址發給你。”
突然發生的一切讓舒玥蓉不知道怎麼面對，會不會是她做的太過分才會導致這一切？如此看來，是她錯了。假如能早一點說清楚，不會把杜金害成這樣。可是明明早就說了，為什麼還是要這樣？一路上她虔誠祈禱，她願意折壽10年換杜金平安，她願意，只要杜金能平安，能減少她此刻的罪孽，她真的願意。
快到醫院的時候，她收到舒景榮第二條資訊，杜金在住院部A樓四層一室。看到住院部三個字，她的心總算穩定一些，至少目前為止還活著。只要人活著，總不會太差，總還有希望。
四層，她想都沒想直接爬樓梯，與其在下面等電梯，還不如自己爬得快。當她急切的推開門，頭髮亂糟糟的出現在眾人面前，最驚喜的應該是杜金。
“沒坐電梯？”舒景榮替她女兒整理頭髮，關心的問。
“你沒事吧？”她看著杜金，氣喘呼呼的問。
“你們怎麼回事？他出事的時候你在哪？你給我一個解釋。”杜燦林質問舒玥蓉，杜金下班前清清楚楚打電話告訴他，晚上約舒玥蓉吃飯，不用等他回去。怎麼一睜眼的功夫，別人家女兒好好站在眼前，他兒子卻躺在醫院。
“你別嚇著孩子。”俞英走過去拉住舒玥蓉，牽她到杜金床邊：“好在沒傷到骨頭，額頭有擦傷，胳膊、膝蓋撞到一點，腿上有幾處嚴重一點。”
“我問你話，你沒聽見。”杜燦林不依不饒的問，舒玥蓉側身看看舒景榮，再看杜燦林，把心定穩再說：“我們出去談了一件事，我和杜金……”
“爸，我沒事，你們趁早回去。”
“回哪兒去？你都這樣了，今晚我和你媽留下來照顧你。”
“那我們先回去，杜金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舒景榮拉回他女兒，要不是看見杜金這副慘樣，他才不會忍氣吞聲讓掌上明珠被杜燦林那麼吆喝。
“你們這就走了？”杜燦林忍不住問，他兒子都這樣了，他們居然能無動於衷？
“我們留在這兒也不合適。”
“老舒說的有道理，蓉蓉還沒過門，不方便在這裡陪夜。”俞英往前走，打算送他們父女出去，被杜燦林一胳膊甩回
去，跌坐在床邊。
氣氛一下子回到冰點，除了杜燦林，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很多餘，都想找個洞把自己藏起來。
“爸、媽，你們回去，玥蓉留下，我們還有事情要說。”
舒玥蓉轉身凝視杜金，他要幹什麼？舒景榮也凝視杜金，他又搞什麼鬼？這小子和他爸爸一模一樣，一肚子花花腸子，和他們父子打交道，一定要小心。好在杜金真心對蓉蓉好，不然就算他明天是最後一天活在世上，也絕不會把蓉蓉嫁給這樣的家庭。
“這怎麼行？還是……”杜燦林還想說，可是看到杜金那麼堅持，他知道再說無用。
“爸爸，你也回去休息，我在這裡可以的。”舒玥蓉安慰他爸，她要先送他爸回去，舒景榮卻堅持要和杜燦林夫妻一道回去。三個人徘徊一段時間，終於離開病房，剩下他們兩個冷冷清清。
病房雖小，倒還齊全，沙發、電視、衛生間都有，比自己家是小許多，但在醫院這種地方，這裡算得上是豪華套間。
“你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杜金不說話，閉上眼靠在枕頭上，被子只蓋到他腰部，整個上身都**在外面。她走過去幫她蓋上被子，他依舊不肯睜開眼睛。她抓住他手腕，打算放進被子裡，杜金卻偏偏不讓她抬起他的胳膊。她是個剛強的女生，不輕易服輸，現在他們兩個算是較上勁了。
一個想替他蓋上被子，一個卻偏不。舒玥蓉兩隻手一起用盡，杜金鬆開拳頭，由於慣性她本能向後一個踉蹌。此時他睜開眼問她：“你不害怕？”
“蓋好，擔心著涼，身體不舒服。”她低頭說完，也幫他蓋好被子，兩隻手都放在被窩裡，她很滿意。“你困了就躺下睡，我替你把床搖下來。”她等他發話，他卻又默不作聲。舒玥蓉走到床尾，把床頭慢慢搖下，然後目不轉睛盯住床側面那架點滴架，那麼大一瓶點滴，才輸到三分之一。
她把小夜燈開啟，大燈關閉，她自己靠在沙發上，默默想著心事。身後的窗簾沒拉，地上射進來一些清光，這個房間有窗戶，但是看不見月亮，依稀透露一兩顆星星都顯得那麼奢侈。
她的身影，清瘦嬌柔，杜金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此刻肉體上的疼痛讓他無法入睡，心中的傷痕卻無法醫治，恐怕耗費多少錢都不能痊癒。第一個離他而去……第二個又離他而去……他的真心為什麼留不住他喜歡的女生。
“你怎麼了？”舒玥蓉聽到哼吟，趕緊開大燈，神經突然緊繃。
“沒事。”杜金咬牙堅持，可腿上的傷卻不肯低頭，疼的肆無忌憚。他彎腰用手觸碰傷口，只想摸摸它，讓它不要那麼疼，不想碰到傷口疼得更厲害。舒玥蓉看到他那麼痛苦，慌了神，趕緊出去喊護士。
等護士進來看完之後，說這是正常現象，像這樣的疼痛還有一週左右，等傷口處長了新面板，會又痛又癢，期間還會化膿。護士讓他們做好準備，未來半個月都不會好受。舒玥蓉看見他左腿小腿內側有好大一塊肉少了一塊面板，心揪在一起，不忍再看。右腿小腿處零零散散也有幾處傷口，最嚴重的還是膝蓋，被紗布裹起來，依稀看得見紗布上映出的血痕。
“不是說撞到圍欄，怎麼會這樣？”
“車翻了。“他說的很簡單，是不想她擔心。事實是車頭右側首先撞擊護欄，但車速太快，再加上剎車的引力，在撞到鐵欄杆之後，車頭向左彈出，狠狠砸在地上，恰好是駕駛座那一面著地。杜金卡在車裡，動彈不得，後來救援隊趕到現場，各種手段解救，費盡功夫才將他從變形的車裡抬出來。他不知道是不是在掙扎的時候，將左腿弄傷，還是撞擊的時候，與副駕駛座椅摩擦致使的傷口。
“你膝蓋都映出血了。“
“是紅藥水。“
她好像想到什麼，掀起他的被子，慢慢挽起他衣袖，果然有傷痕。沒道理被摔成那樣，胳膊會完好無損。
“你剛才幹嘛那麼用勁？萬一傷口出血我不負責。“
杜金不說話，只是看著她，不願把目光從她身上移下。
“如果我能給你愛情，你會不會離開？“
“你給不了。“
“我可以。“
“太遲了。“
“別告訴他們，等我好了再說。“
“恩。“
“這些天，你別走。”
“杜金，我真的很抱歉，但我還是要說清楚，我們不肯能了。”
“就算是演戲，至少別在這個時候讓他們知道。”
“我明白，我就是擔心他們反應過激，才會猶猶豫豫拖到今天。等你好了，我一定為你介紹一個很好的女生。你聽歌嗎？聽著聽著就睡了，睡著了就忘記疼了。”
“好。”今晚他說的最多的就是這個字，因為她說的他都贊成，唯獨最後那件，他不會同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