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節我都沒能約舒莊出去轉轉，不是她拒絕我，而是我還沒想好要怎麼開始。自顧自的冷落她一段時間之後，我發現我真的喜歡她，不是那種可有可無的感覺，這一點讓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居然會喜歡舒莊：一個不穿裙子、不化妝、不撒嬌的女孩。
下班拿手機的時候才發現，這個週末要去老年公寓，我立刻打電話給鮑建國請假，那一天我正好上班，鮑建國很爽快應允。我們請假很方便，因為我們始終秉承一個信念：有時間做志願者！可巧，那天舒莊休息，看來她可以去嘍！
舒莊剛走到車站站穩，黃珊珊從站牌背面繞過來，出現在她眼前。她的神情冷若寒冬、眼睛鋒利似箭，要不是舒莊比她高一點，一定會被黃珊珊的氣場壓死。
“麻煩你下次說話小心點，管好你自己，別太監想做皇帝的主，野狗拿耗子不知輕重充家貓。“黃珊珊一開口，上來一通罵，舒莊根本來不及反應。
“說人話。“
“說人話怕你聽不懂，以後我的事，不管是生活還是工作，都麻煩你閉嘴。別整天像個大嘴巴潑婦一樣，東家長、西家短，給你自己的嘴巴上個鎖，留點口德。“
“原來還是不會說人話，我忘了，不是同類，怎好勉強。“舒莊沒聽出一點問題，她哪裡得罪了黃珊珊，值得黃珊珊特意等她十多分鐘在這裡埋伏好罵她。雖然兩人關係不如去年那麼交好，但也不至於被她如此對待。不過被黃珊珊這麼幹欺負，這不是舒莊本性，她一向不輕易得罪人，也不會輕易被人得罪。都下班了，何苦受這份兒冤枉氣，黃珊珊怎麼攻擊她，她便怎麼反擊回去。
“舒莊，你警告你，以後我的事，你少插嘴。從現在開始，你知道的、不知道的都不許對外說出去半個字。別把我惹急了，不然有你好看。還有，以後我的事你少打聽，少參與。我知道你和楊元其是好朋友，如果你敢把今天的事告訴他半個字，我會毫不留情跟他提出分手，並且我會讓他知道，我們之間會分手，都是因為你。你說他會站在哪一邊呢？好朋友。“
“你太小看他了，他不會不相信事實。“
“事實是事實，我是我，你是你，即使他相信事實，可畢竟那時候我們已經分手。你說，他在你面前痛哭流涕、只能靠回憶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心會不會痛？我能給他的，你給不了！哦，別告訴我，你暗戀他？也不是不可能啊，聽秋爽姐說，老秦還想撮合你們呢！是不是楊元其不願意，你倒貼他也不要啊？所以巴巴的來追我，天天死纏爛打跟在我後面，你說是不是？“
“黃珊珊，你還能再無恥一點嗎？“
“我無恥？你難道都不照鏡子的嗎？舒莊，我可真是低估你了，我原來以為你的手段只是專門搶人家男朋友，今天我才知道，你竟然還會背後下刀子？不對，是當面，在我和客戶面前，狠狠給我一刀，說我這樣、說我那樣。你把刀磨得鋥亮，親自給客戶，讓他狠狠捅進我身體，我卻不能反抗。你真夠狠啊！好歹毒的一個溫柔女子。“
“原來是因為上午的事。我認為我沒做錯什麼，或許是你誤會了。至於說搶你男朋友，你放心，我沒那個愛好，也不屑與沒必要的人爭，我更不會到處公佈你的隱私。“
“你要不要臉？你說這句話都不怕雷劈你嗎？不會到處公佈我的隱私？你的確沒到處公佈，你只是在城南聚餐的時候，當眾告訴了所有人。“
“對不起，我那是迫不得已，當時他們誤會我和……我是為了證明清白。再說，他們早晚一天會知道你們的關係，就算我不說，保不齊楊元其也會說的。“
“終於把尾巴露出來了，為了證明你的清白而說出我的隱私，你媽媽把你教的真不傻。“
“你夠了，說我可以，別說我家人。這件事我承認我做的不對，我向你道歉，還有上午那件事，雖然我還不知道哪裡又暴露了你的隱私，我一併向你致歉。“
“我不需要，你的致歉一文不值，我不稀罕，我只希望你以後別出現在我的生活裡，別來攪亂我的生活。“黃珊珊不給舒莊再說話的機會，揮手攔下一輛靠邊停下的計程車，臨上車前，她特意回頭囑咐舒莊：”假如有一天你真的想得到楊元其，告訴我，我把他送給你。“
舒莊忍不住邁出幾步，跑到站臺下，回覆黃珊珊：“他是好人，請你不要玩弄他。“
可舒莊說的這些話，黃珊珊壓根沒聽進去，她現在只想挽回她在眾人心中的形象。她此刻的形象，會不會因為被曝出是楊元其女友而受損？會不會影響她以後交男朋友？會不會讓她在保險公司、城南支行所有人眼裡大打折扣？
說到底，還是我們都不太懂感情。它來的那麼突然，我們毫無防備，從小沒有任何
人告訴我們，到底該怎麼確認愛情。於是，一群半知半解的孩子們渾渾噩噩將自己當做試驗品，一次次身先士卒，嘗試苦果。有些人註定是好運，苦難過後一定會嚐到幸福的滋味；說不定，有些人連苦難都不知道是什麼滋味；說不定有些人嚐遍苦果，最終只有一個委曲求全。還好，我想我大概是中間那個，透過中午吃壽司的短暫相處，我能感覺得到：幸福離我越來越近。至少，她不在刻意排斥我、疏遠我。
每次遇到高興或者難過的事情，我總是想要告訴舒玥蓉，這大概算是我們之間除了節假日以外，還能聯絡的理由！想到她，我給她愛情方面的定義是第一種，我希望她和沈括最後都能得到幸福，像童話故事裡：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我又何嘗不是這麼想，只是，該如何告訴舒莊！
“高翠蘭，我也許已經成功絕地反擊！上次和你說的那個女孩，我最近發現她常常偷看我，然後當我再看她的時候，她總是迅速把目光移走。這種感覺，我知道，我一開始也是這麼關注她的。”
“怎麼個意思？這是要成雙成對的節奏呀！你不知道我現在過的很糟糕嗎？你這是殺人於無形。”
“你不要告訴我，你還沒和那個自大狂攤牌？”
“我說不出口，而且……我不知道說完之後，我爸要怎麼做人？你不知道，我爸的工作有很多方面要和他爸牽扯，聽他們的語氣，如果我和杜金不能修成正果，他們也會很為難。我爸和他爸幾十年的交情，我不想因為我讓我爸難看，讓我爸覺得虧欠人家。“
“不是，我說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你爸是你爸，你是你，到底是你嫁給那個魂淡，還是你爸嫁給那個魂淡？你能分清主謂賓嗎，姐姐？不是我說你，翠蘭同志，你瞞沈括這麼久，你不怕他心生芥蒂，跟你一刀兩斷？再說，你為了沈括也該跟他挑明，事情總有一天會被發現，橫豎一死，倒不如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
“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呆子嗎？這話不像是你能說出來的，你在哪裡受了刺激？“
“少轉移話題，我是男的所以才告訴你，珍惜你愛的人。“這六個字同樣是告誡我自己，珍惜我愛的人。舒玥蓉沉思良久，她其實心裡很清楚，還有多少天供她隱瞞，她只是在找一個相對而言比較穩定的時機制造一個驚世駭俗。
近日來杜燦林藏不住喜悅，雖說是他兒子娶媳婦，他倒閒不住。在財政廳已經向下屬打聽哪家喜糖好、哪裡的酒店檔次高、哪個婚慶策劃最轟動。杜金這些天也被煩的不輕，一邊是父母催他趕緊發請帖，一邊是舒玥蓉拖延婚期，以至於到現在為止，關於婚禮舉辦時間都兩個態度。
至於說領證，杜金不是不急，但是出於對舒玥蓉的顧及，他一直都擋下他父親的命令，不讓舒玥蓉知道。他希望舒玥蓉是真心和他在一起，沒有外界壓力干擾。
杜金坐在辦公室發呆，剛和杜燦林通完話，又是追問婚禮的事，他已經焦頭爛額。去年如果不是賭氣去見舒玥蓉，他們不會相遇，他不會知道世上還有一個她。可是，為什麼上蒼安排他們相遇的緣分，卻不肯給一段相愛的緣分？她多像他初戀女友，捲髮披肩，一年四季全部都穿裙子，依偎在他懷裡，如小鳥依人一般溫順。
可惜啊！舒玥蓉從沒依偎過他，不過他不認輸。他是杜金，他自命可以征服一切，包括舒玥蓉。
沒事情做，又不能玩遊戲，只好給她發簡訊：晚上我去接你，我們去逛街，看看需要準備的東西。
很快那邊回覆：不需要，沒必要。
他立刻打過去，他再也受不了這種冷暴力，可他卻似乎忘記回想，一直以來他給舒玥蓉的感覺都是冷暴力。
“出來見一面，有事情商量。“
“我沒時間。“
“你到底想幹嘛？有問題你說出來，你同意月底結婚就不用出來。“杜金結束通話電話，實在氣得不行。他已經低三下四忍耐很久，為什麼她還不肯遷就？
電話又響起，是舒玥蓉打過來的，杜金滑動螢幕，問她還有什麼事。舒玥蓉說晚上等他來接她，杜金雖然言語平淡，內心卻非常開心。
五點一到，杜金拎著包三步並作兩步跑出大門，完全和他一身西服毫不匹配的步伐。晚高峰，路上斷斷續續堵一節、堵一節，原本只需要20分鐘的路程足足翻了一倍時間。等終於把車停在她家樓下的時候，他忽然產生片刻猶豫，以他們現在這種關係，是否能夠步入婚姻殿堂？婚後，他們要怎麼相處？或許，舒玥蓉早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想方設法拖延婚期。他體諒他父母，理解他們急切盼望他成家添子，才會在這件事情上對杜燦林言聽計從。只是他從認識舒玥蓉到現在為止，都沒有認認真真想過，他們結婚
有幾分是因為愛情？
舒玥蓉穿了一條雪紡長裙出來，顯然她已經過上了夏天的生活。一件短的牛仔坎肩、中袖，露出襯衫袖子、緊口，把她細細的手腕包裹的剛剛好。她很熟練的拉開車門，杜金替她系安全帶，被她拒絕，她習慣自己動手。
“還沒吃飯吧！西餐還是別的？“杜金髮動車子，他喜歡她今天的妝扮，像極了他曾經初戀。
“容易消化的就好。“她說的很溫柔，這種感覺，他許久不見。
“好。“杜金趁等紅燈的時間，給她看了一份廣告，是一張婚紗店的店慶宣傳。
那上面的婚紗的確很美，把舒玥蓉來不及防備的心弄得無法抵抗。那麼美的婚紗，她穿上會是什麼樣子？女人一生必須要穿一次婚紗，站在最愛的那個人面前，告訴他：這麼美得我，從今天開始由你負責！
“我覺得你穿第三頁的婚紗一定很好看，我們要不要吃過飯去試試。“
有一刻舒玥蓉是心動過的，不過他始終不是沈括，她不能被美麗迷惑：“不去，吃過飯我們走走。“
“好，聽你的。“他想起下午杜燦林的催問，與其說是催問，不如說是指令。他裝作不在意，問舒玥蓉：”我爸問我們什麼時候去領證，他真是會操心。連婚期都還沒定，天天追著我要我發請帖。“
舒玥蓉聽他這麼說，心裡一緊。事態已經這麼嚴重，她在沉默下去，最後恐怕只能成為杜太太。這不是她想要的結局，她原以為杜金很討厭，冷漠、高傲、自私，那麼多缺點。從那一晚她親眼目睹杜金哭後、後來還轉性對她事事遷就，她更沒辦法直接開口。原來只擔心她父親一個，現在她更怕傷害杜金，他這麼大還沒結婚，現在好不容易要結婚了，還要被新娘拋棄。多殘忍，她不願意這麼傷他。可事情拖得越久、她越煎熬，她快要分裂，快要崩潰。
“怎麼不說話？“杜金問。
“餓了，說不動。“
“你怎麼不先吃點東西，晚上路上堵，看樣子還要好長時間才能到。“他說話間漸漸把車靠邊停穩，然後準備下車。
“你幹嘛？“舒玥蓉看看附近，並沒有可以吃飯的地方。
“旁邊有個小店，我去給你買牛奶。“他已經解開安全帶，正要開門出去。舒玥蓉一把拉住他手臂：”不用。“
“很快就回來。”
“我喝完牛奶就吃不下飯了，我想省著肚子吃大餐。”
“好，那我們去吃自助餐，吃到走不動路為止。”
“不行，不能走路怎麼回家。”
“我抱你啊！”
她收起笑靨，不再說話。今晚她是不是和杜金太親近了，可是這種感覺是自然流露出來的，她有些害怕。不知道沈括現在怎麼樣了？已經那麼久沒有牽沈括的手，她幾乎忘記那份溫暖的感覺，在她心頭，一直有他的身影，是一個關於幸福的回憶。
假如杜金是沈括該多好，現在她就可以依靠他肩膀，享受她應有的甜蜜，與男朋友親密撒嬌。不知不覺他們已經到了，是一家從沒來過的四星級酒店，看規模挺氣派。杜金從來如此，很會揮霍，看得出來從小到大都養尊處優。
“你今晚的衣服很適合來這裡。”一進門，杜金伸出胳膊等她挽上。舒玥蓉本想拒絕，想想飯後的殘忍，現在對他好也算是一種安慰吧！她把手搭在他胳膊上，兩個人挽手進去。
“您好，399一位。”杜金刷完卡，想牽她的手進去，卻被舒玥蓉躲開。能挽住他的胳膊已經是底線，杜金對於她的舉動倒不在意，畢竟還要給雙方留一點空間。
吃飯的時候，杜金總是問這、問那。舒玥蓉做出一副很坦然的樣子，陪著他吃完他們之間最後一次和平晚餐。他問她答，不能回答便笑著應付過去，如當初他們才開始一樣，話永遠都是杜金一個人在說，氣場從不沉默。這頓飯他們吃了近兩個小時，說說笑笑。
最後吃到喝不下一滴水，杜金靠在沙發上，對舒玥蓉說：“我感覺這是我們認識以來最開心的一次。就在我來你家的時候，突然想到一些情，現在想想，我認為我們結婚有愛情存在。要不然就按我爸的意思，月底把事辦了，這也是你爸的意思。”
“杜金，我想跟你說件事。”
“說。”
“要不我們出去走走，太撐了。”有些話還是到更廣闊的地方說才可以，悲傷的感覺在寬敞的地方會很快消散，不會久久圍繞身邊。舒玥蓉走在他旁邊，心裡暗自思忖：如果下一秒我會傷到你，至少這一秒我並不願意。我期待下一秒過後，之後的每一秒你都是一個全新的你，我也會成為一個全新的我，然後我們各不相干，互不打擾，忘記對方，重新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