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萊貝拉公在一旁深深看了修利文一眼。話說得冠冕堂皇,可是他拜師的原因真的只有這樣而已嗎?然而他當然也沒有反對的理由,只能表現出一副樂見其成的樣子,實際上,在男人心中,無論少年做出了怎樣的行動,得到了怎樣的收穫,都讓他感到不是那麼痛快。
“器量這麼小的話,可是成不了大事的。”閔莎的聲音再一次鑽入他的耳中,這一次他真的驚詫萬分,因為那個女人是背對他站著的,難道她的背後也張了一副能夠看穿人心思的眼睛嗎?
“不需要這麼驚訝吧,像你這樣的人,一旦情緒產生波動,就算不用看的也能感受到。”閔莎稍稍轉過半邊臉來,那說不出是什麼感覺的眼神讓阿萊貝拉公心驚一跳:“一直以來都沒有人對你說過吧?雖然你自認為將想法和情緒隱藏得很好,但是這種程度偏偏愚民們還行,要應付我們這種大貴族的話,可是自討苦吃哦。”
男人明明看到女僕長的嘴巴並沒有動,可是聲音卻傳入了他的腦中,宛如在耳語一般。這又是什麼技能?他前所未聞。
“不要一臉吃驚的樣子,世界那麼大,你沒見識過的東西多著呢,每一件都吃驚的話,可沒完沒了。”閔莎露出譏諷的笑容。
阿萊貝拉公的臉色陰沉下來想你應該有吧。”
“為什麼?從剛開始就一直針對我,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嗎?”阿萊貝拉公的眼神如此問到。
“沒錯,的確是第一次見面,不過我對阿萊貝拉家來說,並不是陌生人啊。”閔莎的微笑重新變得輕柔從容起來。
“你……究竟是什麼人?”阿萊貝拉公幾乎要將這句話脫口而出。然而,修利文卻打斷了他的話頭:“那麼開始吧。簡金絲老師,讓我看看你們這段時間取得的成果。”
阿萊貝拉公的注意力被牽扯過去,在他的目光移開時,閔莎宛如鬆了一口氣般,肩膀微微垂了下來。
“好險呢,其實說到這個份上。就算相認也沒什麼吧。”瑪利亞插口道。
“到時候讓他稱呼我為什麼呢?人家這個身體可是花季少女。對年齡和身份很**地啊。”閔莎用十分認真地口吻反駁道:“而且。從我被父親賣入美杜沙家開始。我就已經再不是阿萊貝拉家地人了。那個姓氏。也不過是一種追憶地刻度而已。”
“……我明白了。閔莎阿萊貝拉大人。”瑪利亞露出理解地笑容迴應道。
簡金絲在眾人地矚目中從集裝箱中取出一本鑑定之書地樣品。而麥斯則進入另一個集裝箱中取出一把連柄一起只有兩尺長。而劍身卻有兩個巴掌寬地闊劍。外表如此獨特地短劍並非常見之物。雖然光澤暗淡。但是憑此就選定為優先鑑定地重要物件。也並非出奇地事情。
對武器有經驗地人。單憑武器地材質、形狀、重量和紋路。就能大致確定這件武器是否是隨便製造出來地水貨。亦或是形狀加以改變地大路貨。
實際上。根據個人武藝和習慣地不同。特別定製地武器也通常會具備一些奇特地外觀。不過。既然時刻意去製造地東西。當然可以列入珍品一類。普通戰士地話。是不會浪費多餘地錢財在普通裝備地裝飾上地。
不過在鑑定開始前。修利文將短劍接過。在手中掂量了一番。有些驚歎地說:“果然感覺像是獨特地珍品呢。劍柄地握感和劍身地重心跟一般地武器有著決定性卻微妙地差別。就算是白紋武器。拿在武藝精湛地戰士手中能夠發揮出來地破壞力。大概和藍紋武器中地稀有品也不相上下吧。”說著。他轉向阿萊貝拉公。將短劍拋到他地手中。道:“阿萊貝拉公地武藝在城中也是屈指可數。您覺得如何?”
阿萊貝拉公雙手捧劍,以尋常人無法感覺到的動作上下晃動了一下,也不見作勢,眨眼間就已經是用右手反手握劍,箭步而上,劍身的殘影在修利文頸邊閃了數下。修利文卻好似沒有察覺般,臉上仍舊維持著先前悠閒的笑容。
瞬息間,阿萊貝拉公已經回到原位上,短劍揮擊產生的風壓這才猛地反彈起來。將修利文地長髮吹得肆意飛揚。
“你……你這個無禮之徒!”集裝箱周邊的護衛們回過神來喝罵道。
“是把好劍。不過卻不是什麼正經的貨色,使用這種劍的人。即便在刺客當中也是不受歡迎,喜歡獨來獨往的傢伙吧?”阿萊貝拉公對於自己所做出的失禮動作毫無動搖的神色,直接走上前抵還給麥斯。
麥斯一臉驚愕地看著他,她的身後傳來拔劍的聲音,不過卻見少年抬起手杖。
“沒關係。”少年說著,一副毫不在意地樣子讚歎道:“嗯嗯,阿萊貝拉公地揮劍還是一如既往的暢快輕巧呢。”
“一如既往?”阿萊貝拉公輕笑一聲:“若真是那樣,那才讓人感到苦惱呢。”
“……說地也是。”修利文的目光追上他的身影,說到:“看來您也已經迫不及待了,那麼,這次可否請您成為我美杜沙家出任戰時評議會的代表?”
阿萊貝拉公的身形頓了頓。“戰時評議會?您是指……?”他露出訝異的目光看向蛇發者,然而對方的表情卻被長長的劉海遮掩,只露出令人不安的笑容。
“沒錯,第一階段的戰爭馬上就要結束了,雖然在那之前應該還會出現一些波折……不過當然不可能導致戰況發生根本性的改變。幾天後,王國中各式各樣的天才和屈指可數的人物就要群聚本城,對於本城來說,是何等的盛宴。我美杜沙家……以及從很早以前就結為盟友的大家,能夠成為這次盛宴的主持者,當然感到無比的榮耀。但是,正因為是這樣地盛況,所以。如果我家從一開始就貿然站在臺前的話,反而會成為這個群體的不安因素,為了應付這樣的狀況,才需要您作為大家的喉舌,站出來發出我們的呼聲。”
“這個……可是……”阿萊貝拉公為這提案感到突兀,雖然之前他地行為的確是為了證明什麼。但是得到這樣的收穫還是在他的意料之外。這一瞬間,他的腦中飛速轉動,誠然,以自己一介中等貴族代表一個勢力聯盟站在臺前,無意肩負著巨大的風險,被當做傀儡使用完後又被扔掉的可能性並不是沒有。不過這同樣也是一個機會,對於阿萊貝拉家的聲望和實力的展現和積蓄算是一個臺階式地機遇。
其實,據他感覺到的,在半個月前。這個以美杜沙家為中心的聯盟已經鬆散到幾乎隨時會崩潰地樣子,然而這種小動作和外敵的入侵,似乎將美杜沙家從沉睡中吵醒了。所展現出來的潛力讓人不由得刮目相看,於是聯盟再一次建立起來。因為尚無法測知當前美杜沙家真正的潛力,所以大家都不敢輕舉妄動,這個時機得到美杜沙家的力挺而成為聯盟代表的話,的確時千載難逢的運氣。
不過,問題還是,阿萊貝拉家雖然也頗有聲望,但是擁有同等聲望和家世,甚至更高一籌的貴族在這個聯盟中也並不是沒有。美杜沙家究竟是因為怎樣地理由而丟擲這個誘餌的?這難道是這個少年的一時心血**嗎?阿萊貝拉公深深和蛇發者對視著。或許在以前,他會興奮而慶幸地如此覺得而應承下來,但現在他已經不會再這麼想了。
“不要這樣一臉戒備的樣子嘛,阿萊貝拉公。”修利文看似純真地笑起來:“雖然說這個任務非您莫屬有點言過其實,不過,對於美杜沙家來說,讓現在的您擔任代表正是最符合我們兩家的利益的做法。”
“兩家的利益嗎?”阿萊貝拉公咀嚼著這個說法,他猛然醒悟過來,看向女僕長閔莎。難道是因為這個女人?阿萊貝拉家和美杜沙家的關係並非是聯盟中最要好和最穩定地。但是,能讓美杜沙家感覺到符合自己的利益,是不是因為兩家的關係比自己從表面去看時所感受到的關係更加緊密呢?
可是,熟讀家史的他,從來沒有得到任何關於這方面的提示。
究竟是怎麼回事?阿萊貝拉公百思不得其解,可是情況不容許他再思考下去,否則就會被人視為優柔寡斷,再好的機會也會擦身而過。
“我明白了,如果這是您希望的話。”他慎重地對蛇發者說到。
“很好。那麼我就期待您的作為了。您會發現,一切努力都不會被辜負地。”修利文說到。
“那麼……是不是可以開始了?”簡金絲這時插口道。
明明只不過是來鑑定武器。順便檢驗一下研究成果,為什麼會徒生那麼多事端呢?女僕和學者們不約而同地想到。
總之,對一行人而言,本來應該作為最終目地的鑑定之書,在如此多地事情被以一種突兀的方式確定下來後,反而成為了陪襯品,就像是本應成為正餐的食物,卻在突然出現更加豪華的菜色時被反襯為甜品了。
身為鑑定之書的研究者,簡金絲沒來由感到一陣隱約的惱怒。
“啊,十分抱歉,不小心就岔開話題了。”修利文連忙說到:“您可以開始了,我可是很期待的哦。”
“如果真的期待,就應該將那些政治上的事情延後,真正的學術是不能摻入雜質的。”簡金絲以教訓的口吻說到:“您就是被政治分去了太多的心思,所以才無法更進一步,對於一名真正有志於鍊金術的人,是無法忍受這種行為的。正因為您的不純粹,所以撒哈拉老師才會棄之而去吧?”
修利文被這鋒利的言辭刺穿,完全無法反駁,整個人似乎灰化為一尊啞口無言的石像。瑪利亞和閔莎齊聲嘆了一口氣。
修利文想到,正如簡金絲所說,如果僅僅是愛好者的程度的話,無論有沒有老師指導。是否分心,都是沒有關係的。要為自己的行為找理由地話,理由當然有很多,不過,這也代表了自己根本就沒有將鍊金術放在第一位的覺悟,既然如此。資質平庸的自己當然也無法得到更大的進步。
現實就是,他本來就只能作為一個鍊金術愛好者來研究鍊金術,正因為早就明白了這一點,所以撒哈拉老師才會只教會他最基本的東西就離開了。對蛇發者而言,在退下位置之前,再怎麼希望和羨慕,也是不存在成為絲毫成為一名真正的學者地可能性的。
對於這樣的自己,簡金絲和麥斯之所以會答應成為老師,花費自己寶貴的研究時間來教導他更艱深的知識。當然不會是因為她們之前所說的,為擁有自己這樣的弟子感到字自豪的緣故。因為就算教給了他更艱深的理論,但是沒有時間去實踐地話。也只會淪落為一紙空談。她們消耗了時間和精力,卻很難在自己身上看到成果,這是多麼殘酷的事實。
修利文輕輕咬了咬嘴脣,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資質如何,也經過各種努力後卻無法得到收穫地精力,但是,如果一開始就明白自己的付出無法得到收穫,卻不得不去做的話,又該是何等痛苦的事情啊。
在自己面前的兩人是學者。而不是政客,被迫為了學術而進行政治性的妥協當然不會得到任何愉悅。而嚮往學者的自己,卻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到這一點,對於她們又是何等的殘酷。
所以,無論簡金絲的語言如何尖銳,自己都不能退避,也不能用狡辯來反擊。這種因為不純粹而產生地痛苦,就是對自己的懲罰。修利文秉持著這樣的想法抬起頭來,毫不躲閃地望向簡金絲。
簡金絲看著彷彿快要哭出來一般的修利文。心中悄然生出一股溫暖。這個靈魂是多麼善良和純真啊,可是卻要成為蛇發者,肩負整個家族的重擔,面對塵世間最險惡的人心,對於這樣一個靈魂來說,本身一種殘酷的做法。
她摸了摸少年的頭,語氣緩和下來:“身為男孩子,就一定要更加堅強才行,其實。大家都是愛著你您的。撒哈拉大人雖然不在您地身邊,但也未曾徹底離你而去。不是嗎?我們也一樣,雖然您不可能成為最有成就的學生,但卻可以成為我們最為引以為豪的學生,我和麥斯都是這麼堅信著成為您的老師的。”
麥斯走上來,將短劍教給簡金絲,然後挽起修利文的右手,將他輕輕拉後退了幾步。簡金絲和她相互點點,便一手執著短劍,一手拿著鑑定之書,逐步調動起體內的法力。
宛如演奏一首獨特的曲子一般,法力的波動分別環繞在短劍和鑑定之書上,由緩至急地躍動著。修利文睜大了眼睛,注入鑑定之書中地法力被魔紋反饋增幅,激發出來地波動逐漸變得連肉眼都可以看清。
暗藍色的波動一圈圈從鑑定之書中擴散出來,在簡金絲將短劍和鑑定之書合在一起地剎那,綻放出柔和的光芒。若不使用魔眼,修利文已經看不清楚那光中的雙手和物件,只能依稀看到雙螺旋的咒文狀靈光繞著光團表面盤旋而起。
大概三次呼吸的時間,光團破碎開來。簡金絲平舉起短劍,只見那支短劍竟然周身遍佈著暗金色的魔紋,沉重而慘烈的氣勢因為法力注入其中,驟然形成一股風壓,將劍尖所指的諸人衣裳吹得沙沙作響。
“……似乎中大獎了。”修利文有些呆滯地說到。
“的確……第一次鑑定,就是完美的暗金物品呢。”在身後撐著他的肩膀的麥斯也喃喃說道:“不過,這種氣勢……簡金絲,這究竟是什麼武器?”
“我也不太清楚。”簡金絲皺起眉頭回答道:“雖然鑑定的時候應該可以得知武器的處身來歷之類的大致資料,可是用這樣的鑑定之書完美鑑定暗金裝備還是第一次,所以屬性雖然出來了,但是武器的資料卻沒有得到。”
“什麼?連武器的資料和歷史都能鑑定出來嗎?”阿萊貝拉公吃驚地說道:“這本鑑定之書究竟凝聚了多少經驗和學識啊?”
“……”瑪利亞忽然瞪大了眼睛,喃喃說道:“這,這把武器……是瑪格麗特的貞節。”
“瑪格麗特的貞節?”修利文有些吃驚地看向貼身女僕:“那是這把短劍的名字嗎?”
“嗯,我也不清楚。”瑪利亞模糊其詞地說道。
“不清楚?”修利文皺起眉頭:“說清楚些啊,瑪利亞。”
“那個名字是忽然間出現在我腦海中地。不過……我不知道究竟是在哪兒得知它的了。”瑪利亞冥思苦想:“很奇怪的熟悉感。”
“就像是明明應該認識的人,結果卻發現對方是陌生人……的感覺吧?”阿萊貝拉公忽然插口道,他的目光落在了女僕長閔莎身上。
“沒錯,就是這樣地感覺,令人心神不寧。”瑪利亞說。
“這樣的話,不如就買下來吧。”閔莎說道。
這個提議很是突兀。除了她之外,在場人中沒有一個有這樣的想法。
“瑪利亞,你很想留下它吧?”閔莎看著瑪利亞問到。
瑪利亞楞楞地點了點頭:“是這樣沒錯……不過,這樣一把好武器,留在我身邊也沒什麼用啊,再怎麼說,我也不是戰士呢,應該留給更需要它的戰士比較好吧?”
閔莎搖了搖食指,微笑道:“你剛才不是說出了它的名字嗎?雖然你不能確定。但我覺得一定沒有錯。瑪格麗特的貞節,這個名字代表這把短劍本來就是給女孩使用的。而且,並不是一把專門用來殺戮的武器。”
“是這樣嗎?守衛少女的貞節?”簡金絲困惑地盯著手中地短劍。因為對之前它所展現的威力吃了一驚,因此停止了注入法力的行為:“可是……它地氣息並不像是那樣的呢。“我也不清楚究竟是哪裡出了偏差,不過既然瑪利亞能夠感受到熟悉感,那麼留在她身邊是查明來歷的最好方法。”閔莎望向修利文問到:“主人,您怎麼看?”
“這個嘛……”修利文沉吟了一下,看向阿萊貝拉公:“我有意購買這件武器,不知道您……以及獲得這個戰利品的戰士,是否願意出售?”
阿萊貝拉公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朝簡金絲說道:“我能看看嗎?”
“當然。”簡金絲走上來。將短劍遞交到他的手中。
阿萊貝拉公揮舞了幾下,然後試探著朝短劍注入法力,可是出乎意料的,短劍竟然沒有任何反應,就好似周身的暗金魔紋只是裝飾品一般。
“請讓我看看。”閔莎在他身旁道,阿萊貝拉公看了他一眼,毫不作聲地遞交過去。
這次由閔莎注入法力,短劍瞬間起了反應,之前那種沉重和殺戮的氣息再次凶猛地湧了出來。
“果然如此……”阿萊貝拉公和閔莎齊聲說道。
閔莎將短劍交到瑪利亞手中。其意味不言而喻。瑪利亞有些猶豫地環顧了眾人一眼,卻只看到一臉的期待之情。
“試試吧,瑪利亞。”修利文寬慰般微笑起來。
“可是……我並沒有法力。”瑪利亞說著,心中既激動,又有些怯怯不安。
“如果它真應該為你所有,那麼就算沒有法力,也應該能夠展現威力才對。”閔莎露出如同洞悉一切地笑容:“雖然聽起來很像是童話故事,不過這個世界那麼大,誰又能肯定這把短劍不是一件奇蹟之物呢?”
“真是的。閔莎大人。您還真是會強人所難啊。”瑪利亞將短劍平舉在胸前,問到:“那麼。我該怎麼做呢?你看,它毫無動靜呢。”
“沒有法力的話,就把你的靈魂注入進去吧。”女僕長宛如惡魔**般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