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九重增城(十)
警報聲拉響了。
劇烈的爆炸聲中火光照亮了半邊島嶼,彷彿將天上的月光都驅逐。那些高大的椰樹最先遭受爆炸餘波的衝擊,巨大的力量將它們連根拔起掀飛到半空中,棲息的海鷗和夜鴉尖叫著飛起,一時間將整座島嶼從沉寂中喚醒。
半裸的人們推開房門,驚恐的望著爆炸傳來的方向。那是位於半山腰的城堡,此刻已經化為了一片廢墟,城堡上頭的十字架被火點燃掉落了下來,夜色中那裡一片火紅。
“是你!?”
江勤從腰間拔出了手槍,將它抵在了男人的額頭上。
第一時間,他將懷疑物件鎖定為了身旁這個神祕莫測的男人。
男人的表情很平靜,他盯著江勤,搖頭,“我知道你懷疑我的原因,但這不是我前來這裡的目的。”
江勤皺眉,男人用手指推開額頭上的槍管,問江勤:“隨著你前來的手下中有沒有可疑的人?”
“不可能!”江勤黑著一張臉,“他們都是我親自挑選的心腹,對我以及家族絕沒有二心。你是想說罪魁禍首是我嗎?”
“不,我說過我敬佩你的忠誠,大校。”男人說:“你是個軍人,典型的軍人,你絕不可能背叛命令,即使你的內心深處比誰都更想摧毀這一切!”
江勤的瞳孔猛的一縮,隨即不可遏制的感覺到憤怒,而不等他發火男人又繼續說道:“召集你的手下吧,大校,你會找到可疑之人的。”
江勤咬著牙,他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還是將手槍放下。他轉身對身後的手下說:“叫他們都別玩了。馬上到軍艦上集合!”
“是,大校!”
“拉哈爾校長,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男人叫住了正要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拉哈爾,盯著他的眼睛問:“你所說的那幾個合適的實驗體,是否包括S001?”
拉哈爾驚悚的望著男人,他不知道男人是從何得知S001的存在的,更不知道原來自己剛剛跟大校的對話都一字不漏的被他偷聽了去。
“回答我,拉哈爾校長!”這一刻男人拔高了聲音,便像換了一個人,隱約透露出了一個上位者該有的威儀,“你口中的實驗體,是否包括S001號?”
拉哈爾只感覺在這樣的氣勢壓迫下,整個人像是面對大海中的巨潮般無力。隱約的透過男人的臉龐他似乎看見了另一道身影,只是那道身影更加蒼老,卻同樣的具有壓迫感。
“不包括!當然不包括!我們從未想過要使用S001號的力量!”拉哈爾大聲回答,喘著粗氣。
男人似乎鬆了一口氣,臉色也緩和了下來。
“你到底是誰?”江勤問他。
“大澤直樹。這是我的真名。”男人頭也不回的往外走,“你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石嶽。你們口中所謂“家族”的現任家主。”
……
“你帶不走她的,誰也帶不走她。”
江勤對男人如是說。
“你帶不走小冰塊的,我們逃不出去。”
小鴨子對他如是說。
“我帶不走你,你註定只能留在這座島上。但我可以拯救你——從悲慘的命運中解放!”
黑暗中有人站在那座白色的莊園前,低聲說。
然後他按下了手上的紅色按鈕,短暫的延遲後劇烈的爆炸聲響起,火焰將整座莊園席捲了進去,滾滾濃煙將一切吞噬。
小胖子趕到那裡時,正好看見男人輕盈的身影如黑鴉般從野菠蘿地裡掠過,消失在了深沉的黑夜之中。
“小冰塊!”
他大喊一聲掙脫了自己同伴挽留自己的手臂,毫不猶豫的衝進了大火之中。
同時衝進去的還有石嶽,強大的靈力呈鏡面展開,空之瞳效果發動,這一刻那覆蓋了整座莊園的強大王域之內一切全部靜止!
他咆哮,他狂奔,他如席捲而過的狂風般摧毀一切!
在火焰將那件小屋吞噬之前,他抵達到了她的身旁,正要伸出手時眼前卻略過一道黑影。
小男孩的眼中燃著火焰,他嘶吼,他呼喊,他如浴火重生的蛟龍般咆哮猙獰!
這一刻石嶽被震懾住了。他停在了原地,看著小男孩一把扒開被火焰燒得半朽的木門,火光中他的表情那麼悲愴又那麼決然,簡直就像是一個失去了天下的帝王。
“小冰塊!”
濃煙嗆得小男孩眼淚直流,他哽了一口氣,扯開嗓子大喊:“小冰塊!在這裡!抓住我的手!”
他什麼都看不見,眼淚模糊了他的視線,入目全是一片火紅。火焰燒燬了他的面板,使他探出去的手掌呈現燙傷的深紅,可他不願意放棄,不願意收手。
“抓住我!我絕對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冰涼的小手與他相握,火光中女孩睜著無神的瞳孔,眼角掛滿晶瑩的眼淚。
他一把將她拉出,在火焰席捲之前擁他入懷。
下一秒整幢建築倒塌了,小鴨子望著同伴被火焰吞噬的身影,終忍不住扯開嗓子發出撕心裂肺的大喊。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前一刻,男人狼狽的身影從倒塌的建築物裡竄了出來,懷裡掖著兩個昏迷不醒的小孩。
“這是你的同伴嗎?”
他來到男孩的面前,問。
小鴨子眼含著淚光,怔怔的點頭。
“那就記住,永遠不要背叛他,並拿出你的生命來保護他。”
他將昏迷的小男孩放了下來,讓小鴨子接住。然後抱著小女孩離去。
“你要帶小冰塊……帶她去哪裡?”小鴨子問。
石嶽的腳步頓了頓,側頭對他說:“回家。”
……
“立正!站好,從左到右開始報數!”
“一,二,三,四……”
“二十五!”
驅逐艦的甲板上,站在隊伍最後一名的軍人用鏗鏘有力的聲音報數道。
江勤的臉色黑了下來,厲聲問:“還有一人呢?”
“報告長官!”
隊伍中間的一名軍人站了出來,敬禮回答:“李航不見了!”
“他去哪裡了?”
江勤問。
眾人互相看了看,卻沒人說話。
“最後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說去給米歇爾醫師幫忙。”最後還是最先站出來的那個軍人說道。
江勤的臉色變了,“米歇爾醫師呢?快!快去找他!”
此刻,驅逐艦最下面一層的一間艙房裡,米歇爾醫師坐在那張自己平時用來給小孩子們注射致幻劑的、沾滿血汙的小**,永久的停止了呼吸。
他花白的鬍鬚和眉毛上沾滿了鮮血,身上白色的衣袍卻整潔乾淨。他整張臉都被撕裂了,傷口從左眼眶下面一直劃到了右邊脖頸上,是相當狠辣的一刀。
在他身側的床單上,有人用鮮血寫著一行英文:“gods always rememb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