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剛才動手的動靜很小，但依舊是驚動了船上的人。蒙面男子死後還不到百息時間，艙室外的過道就傳來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房門也被推開，數十名著甲持刀的兵卒出現門外。
帶隊的遊擊看到屋內黑衣屍體，大驚失色道“兩位大人受驚了，末將護衛來遲還請恕罪！”
面對這種公式化的客套，倪強只是淡淡的回道“無需自責，刺客已伏誅，我們也安然無恙。”
這位遊擊見倪強沒有借題發揮，隨即轉頭對身後兵卒喝道“還不趕快把刺客屍體抬出去餵魚？留在這裡驚到兩位大人怎麼辦？”
“慢！”倪強突然開口喝止準備搬運屍體的兵卒。
“駙馬大人還有什麼事嗎？”遊擊的臉上露出一絲驚慌之色。
倪強掃了對方一眼，然後緩緩說道“雖然有些不合情理，但我這個客人想請提督大人來秉燭夜談。屍體也暫時放在這裡好了。”
見到對方不只不準動屍體，還開口要找提督大人。遊擊一下子猶豫起來，如果強行把屍體抬走，不敬之罪還在其次。主要是他沒把握強行搬屍。
面前那個好像宦官的中年男子看起來雖然不起眼，但提督大人特意交代過不能和他起任何衝突。
如果不搬屍走的話，他又不知道該回去如何覆命。之前他就帶著兵卒一直候在附近艙室，聽到動靜消停後就立刻過來了。
“八駙馬身受箭傷行動不便，提督身為地主，探個病也會為難？”陳六福有些不滿的夾雜了真氣的吼了一句。
耳邊嗡嗡的響聲打消了遊擊的猶豫，他隨即告退朝提督的艙室走去。
片刻之後一身便裝的水師提督出現在房內，看到地上的黑衣屍體一眼。提督直接跨過屍體走到桌前道“本官疏於防範，讓兩位大人受驚了。”
看到房門已經關上，倪強輕輕搖頭道“俗話說樹大有枯枝，幾千號人中難免有些居心叵測之輩。只要提督大人嚴加管教，此等小事也不算什麼。雖然在下不過一個小小駙馬，但也算是宗人府的人。如有意外，也是丟了宗室的臉！”
倪強的話是一語雙關，表示不追究此事，只希望以後不要再碰到。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就算我死了，你這個提督也完了。
“我趙眴用性命擔保，以後此事絕不會再發生！只是戰陣之上，本官的腦袋也是提在手上，實在打不了這個包票。”趙眴就像沒聽懂似的答到。
清楚對方這種文字上的小把戲。所謂“此事絕不會再發生”充其量也就是說不會再有刺客進房行刺。後半句話，擺明就是告訴倪強，危險時刻都有。
一旁的陳六福有些來火，他走過來說“如果八駙馬出了事，只要我老陳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放過你！”
趙眴一臉不解的看著陳六福道“這位大人何出此言，本官也是實說。戰陣之上流矢飛箭不長眼，就算是聖旨也擋不住啊！”
“你……”陳六福話還沒說完，就被倪強輕輕碰了一下。
看著趙眴的樣
子，倪強皺眉說道“提督大人，劉明前是你手下游擊！就憑著一支淬了鴆毒的箭，你就脫不了干係。如果你還要繼續裝傻充愣，我大可立刻把此事上稟宗人府。相信裡面有不少閒得發慌侍郎願意來廣陵！”
聽到這話，趙眴神色一僵，突然壓低聲道“在兩位大人看來，我這個水師提督是統領一方。但夫妻還有同床異夢，幾千號人的事，又哪能說得那麼清？”
這話倪強聽懂了，趙眴的意思就是之前的劉明前，並非是他的人。這支水師中也並非每個人都會聽他的話。
雖然話是如此，但實際是這個趙眴想甩脫干係。說白了就是想當個騎牆派，兩邊都不得罪，但也兩不相幫。
“水師提督雖非常設官職，但趙大人既然在其位，自然要謀其政。如果手下將士不從將命，難道為將者還能脫責？在下也非找事，只求平平安安回家。但如果一定有人要取我性命，那我這條命也不是那麼好拿！”倪強重重的說到。
轉頭看了一眼房門，趙眴露出一絲無奈的神色道“兩位大人，有些話我不說你們比我更清楚。冷家在廣陵，就像皇上在臨安。本官區區一個水師提督，要換掉本官就像換頂帽子。”
聽到對方開始說實話，倪強也不失時機道“武能封妻廕子，何況要水師的地方又不只一個廣陵。難道趙大人就不想入常職？”
倪強的話就像一個巨大的**，但這種**之前趙眴也遇到過。之前給他這種**的是冷家。條件自然是協助冷家殺掉倪強。
不過趙眴是個聰明人，新科狀元，八駙馬這些名頭他自然不會不知。不久前斯古通犯邊的數千精騎，也是這位駙馬用數千民團解決。
一邊是在廣陵根深蒂固的冷家，一邊是朝中當紅的新星。對他一個小小的水師提督來說，得罪任何一方都不會有好下場。
所以最終趙眴決定裝聾作啞，任憑兩邊自己解決，他不插手也不過問。
但是自從八駙馬登船後，事情就有些失控。先是被冷家收買的遊擊劉明前出手暗算了倪強，接著又是此刻上船行刺。
冷家的所作所為，無疑是要把他拉上冷家的這條船。如果倪強死在船上，他這個水師提督估計也就做到頭了。
“趙大人，所謂機不可失。冷家所作所為是想陷你於不義，如果我這個駙馬真的死在你的帳內。你覺得八公主和六公主會放過你？還是你以為出事之後，冷家會不計一切的保住你？”看到趙眴的神色變幻，倪強趁機下了劑重藥。
一番權衡之後，趙眴開始傾向倪強。因為不管從道義還是利益，倪強的口碑都遠比冷家要好。
之前倪強就可以用幾千民團滅掉數千斯古通精騎。這次對付鄔桑國的海盜應該問題也不大。戰功自然也少不了他這個提督一份。
何況他也非廣陵本地人，剿匪之後提督之職也會被撤銷。如果能拿到這份剿匪的戰功，入常職就順理成章。考慮到之前倪強把戰功讓給了四皇子的先利，趙眴覺得跟著倪強更加保險。
“我趙眴雖非聖人，但也知禮義廉恥，助紂為虐的事絕不會幹！八駙馬你就在我的旗艦上安心住下來，只要我活著，你就不會少根頭髮！”趙眴做出了決定。
見到對方表態，倪強立刻謝道“多謝趙提督義助，在下必鼎力相助。這次事後大人入常職之事，在下定會代為疏通。”
臨時的利益同盟已經潔成，本該是叫來酒菜慶祝一番。但倪強身上有傷，鴆毒還不能算是完全排清。所以只能以茶水和糕點代替。
本來就已經很晚了，兩人也沒有過多寒暄，趙眴就離開了房間。稍後兵卒進來把黑衣人的屍體給抬了出去。地板也打掃得乾淨淨，甚至還送來了一爐薰香。
如果不是艙壁上還留著幾個彈孔，刺客的事簡直就像是幻覺。
“賢侄，既然這個水師提督已經答應了幫忙，那咱們是不是往後也要出點力去打海盜？儘快把這事做了，然後也好回去。”陳六福總覺得廣陵不是自己地頭，生怕冷家再玩什麼花樣。
倪強點了支菸，搖搖頭道“雖然說是這麼說，但人心向背。這個水師提督也不能全信，打海盜的事是朝廷委派給他的，咱們用不著喧賓奪主。何況在這裡除了我們兩個人外，其餘箭矢都還不知是誰的。暫時先明哲保身為上。”
叔侄兩談了會兒後各自就寢，雖然他們明天不用去點卯，但怎麼也不能睡到太陽進窗才起床。這裡到底還是戰場，做得太過頭會有人說。
這一宿睡得不算踏實，床褥不是太舒服，艙室也有些氣悶和黴味。並且經過了刺客的事後，也不敢睡得太沉。
也不知道幾更天的時候，點卯的第一通鼓聲就響了。接著就聽到隔壁艙室內不少人爬起來穿衣，然後急匆匆的跑了出去。門外過道傳來了接連不斷的腳步聲，還有人跑急了摔倒在地。
倪強也起床準備穿衣，這時陳六福走進來幫他忙。知道他背上有傷，穿衣起床不是太方便。
穿好了衣褲後，第一通鼓已經停了。倪強起身洗漱了一番，趕著第二通鼓還沒停之前就來到了甲板上。
這時全艦的人還沒到齊，水師提督趙眴倒是已經到了。坐在一張鋪著豹皮的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倪強非趙眴手下，所以也就沒有站進隊伍中，只是站在一旁。陳六福自然是寸步不離的守護身邊。
第二通鼓的時間比第一通要短一點，他們才站好不久，鼓聲就停了下來。
這時坐在太師椅上的趙眴突然睜開眼睛，掃視了面前的將士一眼，看到倪強和陳六福也站在一旁，他目光停在兩人身上片刻，還微微點頭示意。
“刀斧手何在！”趙眴突然爆喝一聲。
話音未落，十八名袒胸露背手持鋼刀的壯漢走到趙眴面前。
“三通鼓後，未入此門者斬！”話音落下，第三通鼓聲響起。
站在甲板上的將士紛紛開始議論，是否要折回叫醒那些還未起床的朋友。也有人覺得刀斧手只是嚇嚇人，最多挨一頓板子，並不會真的殺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