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議論的人越來越多，倪強只是默默的站在一旁沒出聲。愛熱鬧的陳六福雖然很想說話，但看到倪強的樣子，他最終還是忍住沒有開口。
做在太師椅上的趙眴只是一臉無喜無悲，眾人也不知這位提督是什麼意思。但既然沒有出聲制止，大家也就覺得是默許。一時間議論的聲音又大了幾分。
第三通鼓聲最短，六十息之後就戛然而止。期間又有幾名將士來到了甲板，看著大家議論紛紛的樣子，後來的幾人大呼不如睡個回籠覺云云。
“刀斧手，拿我令箭去艙室搜查未到之人，如遇阻攔先斬後奏！”一塊紅木銅邊的令箭被交了下去，甲板上的眾將士立刻噤聲。
雖然水師提督並非常職，但在職時確實擁有生殺大權。大乾軍規，點卯三通鼓畢而未到者，可斬！
刀斧手還未走入艙中，幾名遊擊就走出來單膝跪地道“啟稟提督大人，未來點卯的同袍也是因為戰事繁忙所以才忘了起來。其中還有數人有傷在身……”
“有重傷而無法應卯者情有可原，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趙眴的語氣中透出一絲森然。
幾個遊擊見提督還要追究下去，他們繼續求情道“那些兄弟不少都是數天前被海盜偷襲受傷的將士，大人還要杖脊於身，請問於心何忍？”
“大乾八駙馬倪大人身負箭傷仍來應卯，難道你們覺得自己身子比駙馬爺還要金貴幾分？”趙眴話語間沒有留任何情面。
話說到這裡，幾個遊擊也沒辦法繼續說下去。雖然駙馬爺在皇親國戚中是處處低人一等，但對比起他們這些人，身份無疑是高高在上。
一盞茶之後刀斧手帶著數十人來到了甲板上，其中還有幾個一臉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瞪著刀斧手罵罵咧咧。
“不論官職大小，一律杖擊八十！”趙眴冷冷的說到。
聽到真要行刑，一眾刀斧手楞了一下。看著面前這些人，要他們真動手打，他們心裡有些發虛。
這些人中有不少是廣陵本地豪族，其中還有冷家的旁系親屬。如果這一棍子真的打了下去，只怕會後患無窮啊！
看到刀斧手楞在原地，趙眴有些火道“趙三你帶幾個人過去行刑！”
身為親兵，趙三自然不怕得罪廣陵豪族。他帶著同鄉走了過去，推開刀斧手就把那些未應卯的人按倒在地。手上的水火棍掄得半圓的重重落了下去。
“噼裡啪啦……”此起彼伏的棍聲傳來，捱打的也一個個哭爹喊娘。
八十棍打得不快不慢，半盞茶時間就結束了。捱打的人都一個個滿臉淚痕，屁股腫起半天高，半天也沒從地上爬起來。
這時一個身材高挑，面板白皙的年輕男子捂著後腰站了起來。走了幾步指著太師椅上的趙眴罵道“姓趙的你給我記著，等老子回去之後一定……”
話還沒說完旁邊的趙三直接一腳把他給踹趴下。這時趙眴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冷聲說道“公然抗命，侮辱主帥，斬！”
話音落下，趙三隨即抽出腰刀劃過一道弧光。緊接著一
篷溫暖的血霧瀰漫在清晨還有些許涼意的風中。
在場所有人都楞住了，看著地那個新鮮還冒著血的六陽魁首，好像藤球般的在甲板上亂滾。
趙三把腰刀往鞋底擦了兩下，還刀入鞘。然後冷冷的盯著剛才還罵罵咧咧的那群世家子弟們。
血淋淋的例子就在眼前，眾人已經被震住了，也不敢繼續罵罵咧咧。只是暗暗的揉著傷處不再言語。
趙眴沒有顧及這些剛剛捱了板子的人，下令整隊訓話。
這時隊伍已經多少有了些樣子，將士不敢再站得鬆鬆散散。一個個昂首挺胸站得筆直，生怕趙三把他們也給咔嚓。
“來人，給八駙馬和陳侍衛看座。”趙眴嘴角微微一翹，看著倪強說到。
倪強也沒推辭，坐下來之後也回給趙眴一笑。
剛才這一場，就是殺雞儆猴。不過這個趙眴非常聰明，不只儆猴，還等於交了一張投名狀。
被砍的這個人，正是廣陵冷家的旁系。這一顆腦袋砍下來，就等於他趙眴徹底和冷家斷絕了關係。也是把自己的誠意給展現了出來。
剛剛對著倪強的一笑，也就是告訴對方，自己用行動證明了一切。接下來要如何繼續合作，就看對方的誠意了。
倪強不是蠢人，自然也明白對方的意思。要拿戰功，靠著這麼一群東拼西湊起來的雜牌軍，肯定是不行的。
但是要倪強拿出真本事來和駕著山嵐鉅艦的鄔桑水師硬幹。他一來是不想自己的能力被太多人知道，二來真的硬幹他也有不小危險。
接下來的訓話也沒什麼內容，無非也就是奮勇殺敵保家衛國之類的套路。解散了之後倪強主動找了趙眴，兩人隨即來到了前橋。
“八駙馬，剛剛的誠意可還算足？”趙眴一臉笑意的問到。
倪強也微微一笑道“很足，所以在下也帶了一點東西。”
隨即他就掏出了一張圖紙，上面畫得東西也不復雜。就是一塊油布，包裹著一堆小石子。然後外面還掛著幾個薄皮囊。
“此物何用？”趙眴雖然久聞倪強能征善戰，但依舊不明白這個有些簡陋的東西能做何用。
知道言語上說明不如實際演示，叫人送來了一小捧的火藥和一些碎石。倪強把二樣東西一起放在油布裡，然後用麻繩密密實實的捆緊。接著倪強又把幾個裝著火油的小瓷瓶綁在油布包外。
兩人來到了甲板上，清空了一塊區域後。倪強隨手把手上的油布包朝那塊無人的甲板投了過去。
“轟”的一聲巨響，油布包瞬間被激射而出的碎石弄成漫天布屑。包外的瓷瓶也被炸碎，裡面的火油瞬間被點燃。
雖然站在十丈開外，但仍有不少滾燙的碎石飛了過來。陳六福伸手抓住了飛來石子然後隨手扔掉。
“趙大人覺得此物威力如何？”倪強轉頭問到。
看到剛才這一幕，趙眴已被深深震住。他完全沒想過，普通的火藥和石子組合在一起投擲出去竟能引起爆炸。再加上幾瓶火油，還能作為燒夷彈用。
“水上作戰，火攻為先。八駙馬所制此物先是傷人再是燒船，只要使用得當必可重創海盜！”趙眴此刻心裡多了不少底氣。
其實這東西也不算什麼，以前在地球老家的時候。倪強小時候就經常把火藥和碎石用塑膠袋包在一起製成這種俗稱的“天雷”的玩意兒。如果再加上些鐵砂，爆炸殺傷力還能再上一層樓。
只是倪強不想把殺傷力太強的東西教給別人，所以故意隱去了鐵砂。只是加上了裝著火油的瓷瓶。
“雖然此物威力驚人，但人力投出難免距離有限。八駙馬可有妙計？”趙眴自動又動手做了一個，輕輕掂了下這麼個東西有差不多五斤的樣子。尋常兵丁能擲出二十丈就已是極限。
倪強想了想，看到硬式船帆上的一根根竹製“骨條”後問道“趙大人船上可有長竹槓和牛筋？”
親兵片刻之後就扛來了一捆粗粗的大楠竹，還有幾捆彈性十足的牛筋繩。
在福叔的幫助下，半個時辰後一把巨大的彈弓就已經出現在眾人眼前。倪強甚至還用竹片和鐵絲做一個頗為簡陋的瞄準器。上面還有距離分劃甚至風偏修正。雖然不算很精確，但彈弓本就不是啥高精度狙擊槍。瞄準的目標也是船而非人。
為了測試準度和實際效果，趙眴下令開船前往附近一個礁盤。哪裡每天中午前都會露出水面，等到下午漲潮就會被淹沒。
船在海上行駛了將近一個時辰，倪強已經看到了不遠處的礁盤。這時趙眴想讓舵手停船下錨，但倪強隨即阻止。
因為真正打起來，敵人不會給你停船瞄準的時間。要測試武器，就必須要儘可能的還原作戰時候的狀態。
三股牛筋絞織一起後，要拉開的力道大得驚人。好在陳六福修為深厚，一個人就輕鬆拉開。
倪強澤站在竹製的彈弓支架旁仔細瞄準百丈外的礁盤。儘可能的修正因為風偏和航速帶來的誤差。
不過手頭上的東西就這麼多，他也只能因陋就簡。大致瞄準了後，隨即讓陳六福鬆開了手。
“嗚……”的一聲破風聲劃過身邊。掛著瓷瓶的油布包猛的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準的落在了那塊不到百丈大的礁盤上。
巨大的爆炸聲和沖天的火光先後傳來，一臉激動的趙眴猛的一拍大腿喝道“好一個霹靂火！”
看到對方如此滿意，倪強原本想說的話也只能嚥進肚子裡。其實他剛剛瞄準的位置是礁盤的前端，但實際落點卻在礁盤的中間靠後位置。
不過也確實沒辦法，牛筋繩並不算規整，竹製的大彈弓也是應急的試驗品。能有這個成績，還多虧福叔的修為精深。
“只要每艘船都裝上數門，集火齊射之下，就算是山嵐戰艦也吃不消！”趙眴對這東西很有興趣，立刻準備大批次裝備。
見到趙眴有些高興過了頭，倪強只能說道“趙大人，此物雖然威力十足，但也有一些不足。比如做好的彈體不能受到猛烈碰撞，一旦開戰的話，此物如果被山嵐戰艦上的巨弩撞擊到。只怕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