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說到底,還是善良的,又善良又麻木,再加上幾分迫不得已的虛偽,便是過了多慘的生活,都要說一句活該。
是你嗎?
大大把我叫到休息室,表情特別嚴肅。
我笑了,笑得特別無賴,也特別無能。
大大,您覺得我是這塊料嗎?
你自己當然是沒這個本事,可有人願意為你這麼幹。翔子,老天爺對你真好,像你這種無情無義的狗東西,偏偏有人排著隊心甘情願為你赴湯蹈火。
大大,您說清楚,您知道是誰幹的?
呵呵……前兩天,誰上了三樓?大大老了,可還沒有糊塗,你們就折騰吧,這澡堂,早就不是我說了算了。
大大揮了揮手,一臉的厭惡,讓我出去。
我的心咯噔一下,好像被人丟了幾塊石頭進去,沉甸甸的。
大大說得是真的嗎?廢掉劉文爽的……是夏天?
不可能!他的眼神那麼清澈,那麼與世無爭,雖然他說過,要替我對付劉文爽,可那麼殘忍的手段……不會的,不會是他。
下班在更衣室等我,有驚喜給你。
夏天從我身邊走過,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如果那件事真和他有關,他的臉上,不會連一點兒蛛絲馬跡都沒有。
放心了,大大肯定也是揣測,他再神通廣大,也不能事事都看得通透,又不是偵探。
下班,等在更衣室,夏天收了工,風風火火從外面走進來。
把眼睛閉上,別偷看。
什麼東西啊?弄得神神祕祕的。
我假裝閉了眼睛,其實留了一道縫,看夏天把櫃子開啟,從裡面掏出一條棉褲,紅色的,煞是好看。
這算什麼驚喜?這顏色我能穿嗎?還這麼瘦!
我接過棉褲,來回比量。
誰說是送給你的,幫我帶回去給小西。他身上有傷,這褲子裡頭都是羽絨,穿上去軟和,有了它,冬天能過得舒服點兒。
我知道,你們倆現在住一塊呢,帶給他,就說是你買的。
夏天……我和小西……不是…….
還沒有來得及說完,夏天就截住了我的話頭,從櫃子裡拿出個好看的紙袋子,棉褲疊好,放進去,又遞迴我手裡。
好了,別囉嗦了,快回去吧,小西現在有傷,需要你。
我沒再說什麼,拎著袋子,回到我和小西臨時租的房子裡。
小西一邊把棉褲往腿上套,一邊高興地說,這顏色真好,我就喜歡豔的,血紅血紅的,才好呢。
血紅……劉文爽卵*被割去的時候,流出來的血,就是這個顏色的嗎?
天越來越冷,來澡堂洗澡的人也越來越少。
東北的冬天,是熱鬧的,也是蕭條的。熱鬧在屋子裡面,忙了一秋天的人們聚在屋子裡,取暖,打牌,聊天。蕭條在街上,從街的這一頭走到另一頭,幾乎碰不到幾個人。
我和夏天,無聊地坐在澡堂裡用撲克牌比大小。
大李子家閨女病了,帶閨女去醫院,澡堂,就剩下我跟夏天兩個人。
下點兒雪就好了,出去堆雪人。
夏天抬起頭,看著牆角最高處的那扇排氣窗,眼神充滿嚮往。熱騰騰的水汽從排氣窗鑽了出去,不知飛到哪裡。
小時候,在農村,到了冬天就沒事兒幹,每天都盼著下雪,下了雪,好去田裡堆雪人,我那時候特別孤僻,沒什麼朋友,雪人就是我的朋友,我還記得有一年,雪人化了,我還狠狠哭了一場。
聽夏天講他小時候的事,恨不得時光可以倒流,陪他回到小時候,跟他一起堆雪人,做他的伴。
快了,再過幾天,第一場雪就該來了,到時候,咱們在澡堂門口堆一個大雪人,就咱們倆一起堆。
我說完,夏天用嚮往的眼神看著我,一句話也沒說。
如果,我從來都沒有去過大連,沒有遇到丁小紅,小樹子,劉文爽,也沒有進過澡堂,認識郭老闆,小西,大肚子班長,而是在一個很意外的場合意外地跟夏天相遇,我們的關係會不會變得不一樣呢?
會不會像小說中的那些戀人一樣,過上平淡而又幸福的日子?
夏天,上三樓。
我還在胡思亂想,大大不知何時出現,衝夏天招了招手。
跟他說,我不想見他了,愛找誰找誰。
夏天竟然違抗了大大的指令,語氣特別淡然,好像這世上的一切,對他都已經不再重要。
我還沒死呢,你們一個個的翅膀都硬了!
大大嘆了口氣,好像要哭出來一樣。
我去吧。
起身,衝大大心疼的笑笑,徑直往三樓走。
自從得知大大生了病,便再不忍心看他發脾氣,人老了,要走之前,還是對這個世界留一點好念想吧,大大辛苦了半輩子,也算計了半輩子,太累了。
三樓,開門,不出所料,果然是郭老闆。
夏天也是奇怪,上一次明明叫的是我,他搶著去了,這一次,人家指名要他,他偏又不願意。說起來,能活得這樣任性些,也是福氣。
怎麼是你?
郭老闆見到我,毫不掩飾眼中的失望。
對他來說,我早已不新鮮,能玩的花樣也都玩過,就像一盤剩菜,不直接說出厭惡,已經算善良了。
這傢伙,過河拆橋,剛幫他辦完事兒,他就翻臉不認人。
郭老闆坐在床邊,嘆了口氣。
夏天……他求你辦事了?
隱隱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劉文爽被廢掉前,夏天搶著上三樓伺候郭老闆,不會這麼巧的,原來,他早就計劃好了……
在這鎮上,要廢一個人,除了我老郭,誰有這個本事?上次,他在我身子下面又騷又浪,我還以為他回心轉意。
操!我早該想到的,他怎麼會回心轉意?不過就是想利用我!
郭老闆說完,一陣莫名的惱火,把腰間的浴巾扯掉,讓我給他*。
我這時候,哪還有心情幹這事兒,跪在地上,含著郭老闆的*,心不在焉。
算了算了,沒勁!
郭老闆一腳把我踹開,自己拿手擼了一會兒,沒射,反倒軟了。
你去跟他說,這地方,我不會再來了,也不會再打擾他,欠他的,我都還了!
我盯著郭老闆,他說話的時候,眼淚就在眼眶裡忍著,沒有掉下來。
東北農村,有個習俗,每到年前,都要殺豬。
家裡辛辛苦苦養了一年的豬,到了年關,偏要殺掉,總是有點捨不得。
可是,養它,就是為了殺它,不然又何苦浪費那麼多的精力和糧食?
人在逃避現實這條路上,總是聰明的,既然捨不得,又必須殺,那就找別人來殺好了,眼不見,心就不煩。
於是,每個村子裡,都有一個叫屠戶的人,到了年下他最忙,拎了刀幫每一家殺豬。
那一年,夏天剛滿十三歲,*剛能硬,還不懂什麼叫*,也還沒有第一次*。
一大早,天矇矇亮,夏天一個人睡在西邊的屋子裡,突然聽到人聲。他認識那個人,是村子裡的屠戶,老郭頭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