澡堂,還是原來的澡堂。
迎來送往,赤條條的,各種**。
一個人隱藏起來的所有不堪,在這個澡堂,都變得放肆,理所當然。
我還坐在原來的位置,看著一個滿身贅肉的男人在我對面不遠處,一邊沖澡一邊撒尿。距離他不到五米就是廁所,但他仍然選擇在眾目睽睽之下撒尿。
很快,就有人穿拖鞋,淌著他的尿從身邊走過,若無其事。
這幾天,大部分活兒都交給了劉文爽,新來,喜歡出風頭,隨他去吧。
只有部隊裡那個胖班長,指名要我給他搓澡,還上了二樓。
我這輩子,算是讓當兵這事兒給害了。
沒來部隊之前,我還有個女朋友,處得可好呢,本想著當完兵,回去就跟她結婚。
現在得了愛男人的病,怕是也治不好了。
翔子,你知道嗎?上個禮拜我去了長途汽車站旁邊那個小理髮店,聽說那裡有好多雞,我挑了最漂亮的一個,小姑娘一絲不掛坐在我身上,我他媽的就是硬不起來!
我摸著她的奶子,越摸越噁心,最後,給了錢,匆匆忙忙地逃了。
這輩子,就算是完了,家裡老母親還指望著我傳宗接代呢。你說我都沒法兒跟女人玩兒,還怎麼傳宗接代啊?
胖班長自己在那兒說了半天,我始終沒有接話。
這世上,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悲傷,聽聽也就算了。
誰還指望著能被誰拯救嗎?
我把添加了薄荷成分的牛奶沐浴液抹在胖班長的*,他的*像是受了刺激,一下子站了起來,特別堅挺。
那樣子,就像一個隨時準備衝鋒的戰士。
你到**,弄給我看。
胖班長的聲音變得嘶啞,這是大腦被慾望塞滿後的症狀。
彷彿剛剛的感嘆,不能傳宗接代……都成了屁,煙消雲散。
我坐到**,把自己弄硬,上下來回地擼,胖班長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我每一個動作,好像在看一部真人版的*電影。
沒過一會兒,他就發出咿咿呀呀的呻吟,然後……射了。
這可都是我的子孫啊,真作孽。
胖班長用手抹了一把射在肚子上的*,苦笑。
我用溫水把他肥大的肚子衝乾淨,好像那裡什麼都沒有過一樣。
從二樓下來,到門口抽菸,大李子剛好也在。
聽說了嗎?大大病了,好像是腎出了問題,沒多少日子了。
別胡說,大大身體好著呢。
歲月不饒人啊……都那麼大歲數了,身體能有多好呢?
大李子最後這句,不像是幸災樂禍,言語間透著傷感。
人這一輩子,機關算盡,最後還不是鬥不過歲月嗎?
下班後,去小西那兒坐了一會兒,給他清洗傷口,抹藥,又陪他聊了會兒天。
小西的狀態還是不好,能感覺到,硬撐著,強顏歡笑。
換了是我,受了這麼重的傷,坐著,躺著,走著,就連拉屎都疼,怎麼會不煩躁?
快好了,炎症消了就快了,到時候,我請你吃正宗的四川麻辣燙。
安慰小西,小西把頭放在我的腿上,不說話。
我知道,那個**婀娜活潑的小西,再也回不來了,有些事變了就是變了,逃避也沒有用。
從小西那兒離開,去了大大家。
大大見到我,顯然有些意外。
好久沒來陪您了,今晚讓我住這兒吧,陪您說說話。
大大伸出手,在我臉上掐了一下,算是疼愛。不知是不是我太**,總覺得大大掐我的時候,手上已經沒勁兒了。
我睡在大大的**,大大這一夜,睡得不安穩,總是起來上廁所,來來回回衝馬桶的聲音。
人老了,連一個安穩覺都得不到,也是可憐。
都落上灰了,該洗洗了。
我指著大大窗前那一串貝殼做的風鈴,還記得第一次來大大家時,便被吸引,風鈴搖晃,發出悅耳的聲響,彷彿靈魂跟著飄到了海邊。
你拿去吧,留個念想兒。
大大把風鈴摘了下來,遞到我手上。
好像在跟我告別。
難道大李子說的都是真的?大大……快不行了?
回到澡堂,把風鈴放在水龍頭下面,一個貝殼一個貝殼沖洗,這些貝殼,曾保護著一個又一個生命,後來,生命消失了,它們留了下來。
是要送給我嗎?
夏天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後,像往常一樣,拍著我的肩膀。
我想拿給小西,他一個人……太寂寞,有點兒聲音陪著也好。
夏天沒再說話,臉上也看不出有什麼表情。
我把風鈴沖洗乾淨,掛在更衣室的櫃子裡,換衣服,開工。
中午吃飯,大大破天荒把我們聚在一起,說要吃頓好的。
這不符合澡堂的規定,因為就算中午,也會有人來搓澡,我們不能同時離開,必須輪流吃飯。
管它什麼規定,這上上下下三層樓,還不是我說了算?
大大都這樣說了,眾人也不好說什麼,跟著大大,去了澡堂旁邊一家川菜館。
想吃什麼就點,大大請客。
謝謝大大,大大真好。
劉文爽又露出他一貫阿諛奉承的嘴臉,雖然看過很多次,還是覺得非常噁心。
點好了菜,大大又說要喝酒。
還是別喝了,下午還要幹活呢。
夏天攔著,大大有些不高興。
我在旁邊捏了捏夏天的大腿,打圓場,大大說啥就是啥,少喝點,別喝醉就行。
看著大大又露出笑臉,不知為何,心中特別難過。
這是一個將死之人的強顏歡笑嗎?不能痛哭著說我不想死,只能假裝那一天還有很遠,肆無忌憚地開懷大笑著。
而我們,只是無能為力的旁觀者,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他瘋陪他鬧,陪他走完最後一程。
說是不要喝醉,其實喝到後來,大家都醉了。
我感覺頭暈乎乎的,還有一些理智,夏天的臉紅得好像要爆炸了一樣,轉過身,特別用力抓住我的手。
翔子,我他媽的愛上你了,怎麼辦啊?
我每天看著你往小西那兒跑,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帶上小西,你知道我有多難受嗎?
你這個大傻逼!你到底懂不懂什麼是愛啊,*媽,翔子,我怎麼會愛上你這種大傻逼!
夏天說著說著,突然拎起一個酒瓶子,砸在地上,碎裂的聲音,很清脆。
對啊,翔子,你他媽就是個大傻逼!
你明知道我跟你叔兒玩了,你又能拿我怎麼樣呢?
我告訴你,你叔兒現在已經上癮了,他愛上了溜冰你知道嗎?你懂什麼叫溜冰嗎?沒有我,他根本就活不下去!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你叔兒那點兒破事,你叔兒吃過你*!他都跟我說了!
你這個變態!你叔兒說你最愛的人是他!
劉文爽像瘋了一樣,陰陽怪氣說完一大堆話,也拿起一個酒瓶子,砸在地上。
瘋了!全世界都瘋了!我大口喝酒,想把自己灌醉,這一刻的清醒,才是最大的折磨。
所有人都醉了,只剩下我收拾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