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清洗了一遍,然後把醫生開的藥膏塗上去,想幫小西把褲子穿好,發現他內褲已經髒了,脫下來,給他換上新的。
壺裡還剩一些熱水,倒在盆裡,拿來洗內褲。
翔子,你是第一個給我洗內褲的人,我到死……都不會把你給忘了。
我跟小西說,跟我回家吧。
小西拒絕了我。我們認識這麼久,每次我說什麼,他都說好啊,每次我需要站隊,他都會站在我這一邊。
可是今天,他拒絕了我,態度特別堅決。
一個人往家走,眼前怎麼都揮不去,小西屁股那裡綻放出來的傷口,鮮紅,觸目驚心。
堯哥到底用什麼手段,把小西折磨成那樣,連想都不敢想。
突然有了一個念頭,要為小西報仇。堯哥傷害小西的,我要加倍還給他!
快走到家的時候,收到夏天發來的微信,問我,等到小西了嗎?
見面說吧。
反正離夏天住的地方並不遠,走幾步便到了。
夏天正在洗內褲,坐在一個小凳子上,褲腿挽起來,性感的腿毛還是吸引了我的目光。
最近風大,玻璃又髒了,什麼時候來幫我擦?
夏天說,他很喜歡站在屋裡看窗外的風景,總覺得,隔了一層玻璃,外面的世界看起來乾淨了好多。
我想起那次跟夏天一起擦玻璃,一個在裡邊,一個在外邊,那幾乎是我這些年最快樂的時光。
膩了,不想幹了,想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哪怕是送外賣,也比在這個澡堂要好。澡堂,有時候像天堂,有時候更像地獄。
幫夏天把盆裡的髒水倒掉,又換了盆新的。
夏天看著我,半天沒有說話。
你走了,大大會傷心的。
傷心?大大從來都不會在乎我們的死活,他在乎的只是那個澡堂,只要澡堂裡一直有人,一直有交易,就夠了,至於被他利用的那個人是誰,他才不會關心。
我冷笑著,對這世界看得太明白,只會讓自己變得更加冰冷。
夏天沒再說什麼,起身,把內褲擰乾,晾在燒熱的暖氣片上。
看著內褲躺在那裡不斷冒熱氣,又想起小西住的破房子,那裡根本沒有暖氣,只有一個又老又破的爐子。
我走了。
我說。
累了那麼多天,就睡這兒吧。
夏天從後面把我抱住,剛洗過東西的手搭在我的手臂上,還有些涼。
算了,我回趟家。
出門,沒有回家,而是直奔小西住的地方。沿路看到有農民還在擺攤,就買了幾根紅薯。
烤紅薯給你吃吧,小時候,我經常這麼幹,把紅薯放在爐蓋上,烤出來可香了!
小西見我又跑回來,嘴上不高興,可臉上還是帶著歡喜。
這樣也行嗎?我們南方沒有爐子,我都不知道還能這樣。
當然行,你就等著吃吧!
把紅薯放在滾燙的爐蓋上,坐在床邊,跟小西一起看著紅紅的爐火。
好像一下子又回到小時候,跟幾個小夥伴守在爐子旁邊,一邊烤火一邊等著紅薯冒出香氣。那是任何高超的烹飪技巧都比不過的最原始的香氣。
熱騰騰的,鑽進鼻子裡,好像全身每一個細胞都跟著變暖了。
紅薯烤好了一面,拿起來,再換另一面烤。
別燙到!
小西擔心地說。
沒事兒,可熱乎了,給你暖暖。
我把剛拿過紅薯的手放在小西的臉上,小西抓著我的手,怎麼都不肯放下。
要是能一直這麼熱就好了,給我當暖爐。
小西的聲音很輕,聽上去讓人心疼。
這一刻,突然想帶著小西逃跑,逃開這個小鎮,逃開澡堂,這世界會不會有一個地方,給我們新生活?
第三節
當晚,睡在小西那裡。
小西緊緊縮在我的懷裡,睡著的時候,身子還有些顫抖。
他是做夢了嗎?又夢到堯哥了嗎?
輕輕拍著他的肩膀,小聲說,沒事兒了,沒事兒了,有我在,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顫抖才停了下來,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我下床,給爐子裡添了一些木頭,一夜溫暖。
第二天,去外頭買了早餐,陪小西吃。
吃到一半,小西說,你別管我了,該幹嘛幹嘛去,你對我太好,反而讓我覺得不舒服。
我跟堯哥的事兒,是我自己心甘情願,沒想著靠這個換你點兒什麼。
小西的嘴角,掛著不容置疑的倔強,
我燒了些水,又幫他清洗了一下傷口,塗了藥,便走了。
沒有回家,直奔澡堂。
說起來,已經有一陣子沒進澡堂了,站在澡堂門口,竟覺得這地方陌生,好像跟自己無關似的。
哥,你終於來啦,小西找到了嗎?
剛進澡堂,迎面碰上一張笑臉。
是劉文爽,只穿了一條黃色短褲,上半身**,身上沒有一絲贅肉,如果我是第一次見他,說不定,還會被他的身材吸引。
大大說過,澡堂會來新人,他說到就會做到,自然不會在意我的感受。
我盯著劉文爽,沒有說話,只是冷笑,然後,從他身邊擦過去,徑直走到大大的休息室。
大大躺在**,正在看一份報紙,樣子看起來認真,只有我知道,他根本就沒有在看,而是在等我。
我不想幹了,這澡堂……已經變樣了,不是我當初來的時候那個澡堂了。我膩了,想走了,大大,謝謝你這麼長時間以來對我的照顧,希望我走後,澡堂會越來越好。
並不是賭氣,這念頭已經有了好一陣子。
澡堂,就好像一個慾望糾纏的漩渦,每個人在裡面都會迷失自己,最後淪陷。
我累了,想過簡單一點的日子,哪怕是窮,哪怕是孤單,也好過這裡的虛偽,爾虞我詐。
大大把手裡的報紙放下,衝我招了招手,讓我坐到他身邊。
就像一個慈祥的老人,疼愛自己的孫子。
我就問你一句,想不想替小西報仇?
如果你願意留在澡堂,我可以安排你見堯哥,到時候,你想幹什麼,隨你的便。
到底是在這世道上混了幾十年的老狐狸,只要一句話,就讓我建立起來的所有堅決土崩瓦解。
小西的仇,我一定要報!
堯哥在小西身上留下的傷,我一定會加倍奉還!
為了小西,我只能聽大大的安排,留在澡堂,哪怕是每天要面對劉文爽,也沒有辦法。
大大,我明白了,我現在就出去幹活,堯哥的事兒……希望你不要騙我。
走出大大的休息室,去更衣間換衣服。
夏天從後面走過來,拍著我的肩膀,說,來啦?
嗯。
那個人你看見了?
嗯。
我幫你對付他,不會讓他有好日子過。
夏天說這句的時候,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完全不認識他了。
難道,澡堂真的有這樣的魔力?把一個原本單純的人變成妖怪!
我還記得初識他,在廣場上踢毽子,傍晚的燈光下,他的眼神那麼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