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歲月如飛刀,刀刀催人老啊,一轉眼,胤祥和雲起都已近不惑之年了。他們夫妻自十七阿哥大婚後就又舉家離京遠遊,遠遠躲開了京城的那些是是非非,老話怎麼話說的,就是眼不見心不煩。多年來,京城裡早已是物是人非,最疼愛他們的太后娘娘於康熙五十六年底在他們的哀思中仙逝!是年,康熙五十七年十月老爺子命皇十四子胤禵為撫遠大將軍,進軍青海。而現在已經是康熙六十一年的五月,康熙王朝已走入了它最後的歲月了。
杭州別院的書房中,胤祥看著手中的信件,不禁陷入了沉思中。信是四阿哥寫來的,說是皇上的jing力越來越不濟,京城裡的氣氛也是越來越緊張,而皇上卻把許多的事壓在了四阿哥的身上,這讓他現在的處境非常的兩難,既為國家的頂樑柱又是有心人的眼中盯,而這些重負讓四阿哥有些心力交悴,於是希望胤祥能夠回去協助他處理一些事務。
“怎麼啦?四哥有寫些什麼讓你這麼傷腦筋?”雲起端著補品進來書房,就看到胤祥拿著信件沉思的樣子,不禁好筆的問道。這麼些年來還是沒多大變化,風韻卻是更迷人了。
胤祥被雲起的聲音嚇了一跳,忙回過神來接過雲起手中的補品,把四阿哥的信遞給了雲起:“你自己看看,四哥想讓我回去幫幫他。”
雲起接過信件仔細看了一遍,她又看了看拿著勺子不斷攪拌著補品的胤祥,知道他現在的內心極度的不平靜,於是輕拍了拍他的手道:“準備一下,我們過兩天就起程。”
“老婆你……?”聽了這話胤祥不禁很是感激,雲起這些年來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不讓他摻和到京城的那些破事中,現在正是多事之秋,雲起為了他竟然願意再次回到那個漩渦之中去,他緊緊的握住雲起的手,捏得雲起都感覺有些生疼,不過她並沒有抽出手來,而是走到胤祥旁邊輕輕的把他摟在懷中:“傻瓜,我們夫妻這麼多年,我還不瞭解你嗎?以前不摻和那些破事,第一是因為我們那時風頭太盛,是別人的眼中盯,所有人都yu拔之而後快。而我們現在既無職又無權,在別人眼中不過是落魄之人,不會有人再把jing力用在我們身上。第二是你那時太年輕,辦事情雖然熱情十足卻不圓滑老練,容易被人繞進去,受騙上當。現在的你,做了這麼多年的大老闆,要是能有人從你手中討到便宜,那我還真是要佩服他了。第三,我老公文才武略天下少有,十四那個小破孩都能當個什麼大將軍王,你如果不幫著老百姓做些實事,豈不是浪費了上天賦予你的這些才能。最後最重要一點,我知道你惦記著老爺子,老爺子也是快七十的人了,雖說生老病死是每個人必經之路,但是至親之人的離去總是讓我們痛心疾首,,我知道你一定希望能在老爺子的有生之年親侍左右,就如皇阿nǎi離我們而去時一樣,讓他老人家了無遺憾的而去。”
胤祥緊緊的把頭埋在雲起胸前一會兒,然後坐正身子把雲起摟到自己的懷裡笑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老婆也!”
“呵呵,那是當然,因為我的心在你身上啊!老公,放手去做吧!我會永遠支援你的。”
“老婆,我愛你,遇到你真是我胤祥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呵呵,我也一樣啊!對了,以後我們可能得很長時間才能回來,這裡所有的生意就全部交給暉兒和正兒吧!以後我們就不要管了,是到了讓他們du li的時候了!”已經二十多歲的弘暉和小十八已在前兩年各自成婚了,兩人都是zi you戀愛,現在兩夫妻都是恩愛異常,讓胤祥和雲起備感欣慰,如果他們還是阿哥的身份,這種生活簡直是不敢想啊!這可能就是有得必有失吧!老天爺總是很公平的,當他關閉一間門時,一定會給你開啟一扇窗。
“好的。其實現在也都是他們兩個在管著,我也只是有重要的事情才會去看一看。生意交給他們還是可以放心的。”
“是啊!這兩個孩子都是做生意的好材料,他們要是做阿哥玩政治,就是浪費了兩個好材料。可惜我們家的孩子沒一個隨我的,都不是做生意的料子。要不是有這兩個孩子,我們都還找不到接班人,真是幸好、幸好。”雲起心存僥倖的道,她生的三個兒子沒一個對做生意有興趣。
“呵呵,那倒是,這次回去我們就可以見到昌兒和依心這兩個孩子了,有幾年沒見他們了,可能都長成大人了。我們不在家,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受那些堂兄弟的氣。”胤祥有些想念兩個孩子,十七弟大婚後他們就把兩個孩子留在四阿哥府,跟著弘時他們這些小阿哥一起上學,這幾年,也就見過一次面。
“不會的,住在四哥府裡他們哪會受委屈啊,我倒是擔心四哥四嫂把兩個孩子慣壞了。”
“呵呵,那倒也是,那兩個孩子一直以來都比較喜歡四伯父、四伯母的,有時候還真是讓我這個做阿瑪的嫉妒啊!”
“那四哥肯定也嫉妒你,暉兒和天申這兩個孩子不也是喜歡黏著你嘛!”
“呵呵,這次回去我們全家就能團圓了!還真是很期待了。希望皇阿瑪的身體沒什麼大事,我們大家能好好的開開心心的在一起過ri子。”
“會的,一定會的,我們一起加油努力吧!”雲起雖然安慰著胤祥,可是心裡卻明白,老爺子是燈枯油盡了,今年這個年怕是不好過了。她這個後世的人知道這點並不奇怪,令她驚奇的是她師傅竟然已經猜到,她剛剛收到師傅的來信,說是老爺子的身體怕是活不過今年,讓他們做好思想準備。雲起真是想不佩服她師傅都不行,高人果然就是高人啊。
雲起知道這次回去短時間內是不可能有時間再出門了,於是該帶的東西就都收拾了,最後一看竟然有滿滿幾大馬車,胤祥看著那幾大馬車的物什笑問道:“老婆,你這是怎麼啦?收拾家當啊?帶這麼多東西。”
“就是收拾家當啊!這次回京怕是短時間難出來嘍!”雖然不是很願意重新回到京城那個氛圍中去,但是為了胤祥的理想和抱負她還是願意義無反顧的跟著他回京。
“十三叔、十三嬸,你們真的就不管我們了啊?這麼一大攤子事我和小叔叔哪能挑的起來啊!”弘暉苦著臉,這麼多年來,十三叔和十三嬸一直是他的主心骨,跟他阿瑪和額娘一樣,現在猛的分開,不生活在一起,他真的好捨不得啊!
“是啊,十三哥、十三嫂,你們真的就這樣走啊,那我們怎麼辦啊?不行,我也要跟你們一起走。”小十八直跳腳,他從出宮就跟在他們夫妻身邊,他們雖說是他的哥哥嫂子,卻是他的再生父母,他也一直在內心裡暗暗的羨慕昌兒他們。
“你們兩個臭小子羞不羞啊,都已經是成家立業的大小夥子了,怎麼還跟吃nǎi的娃兒一樣啊!”看到弘暉和小十八的沒出息樣,胤祥忍不住一人一給了一掌。打的兩人不禁都直瞪眼,雲起看得直搖頭,很無奈的對兩人道:“我說你們兩個真是傻小子,我們出來有我們出來的理由,回去有我們回去的原因。我們不能改變,你們就不會變通啊!現在生意基本上都已經走上了軌道,幾大掌櫃也都是可託付之人,你們如果真的想念我們那就把總部給搬到京城去,這樣我們不就依然可以常見面了,有什麼問題也可以來問我們,不過先給你們說好了,現在做主的是你們兩個,不要什麼事都來問我們,該是你們du li的時候了,這些家業遲早是要你們擔下來的。”
兩人聽得眼睛一亮,然後同時衝了出去,邊衝邊說道:“十三叔(十三哥)、十三嬸(十三嫂),你們等等啊!我們這就去安排。”
雲起和胤祥被這兩個孩子弄得面面相覷,不禁哈哈大笑:“這兩個臭小子真是讓人受不了!”
當他們拖家帶口的回到京城時已是七月酷夏,正是běi jing最熱的時候,幾個孩子這麼多年已經適應了南方的氣候,京城的這種悶熱讓大家一時都不能適應。
康熙老爺子這時候已經到暢chun園避暑去了,聽四阿哥奏報說十三和雲起回來了,很是高興,忙讓人在他常待的清溪書屋旁邊給十三一家收拾了一個院子,暢chun園裡綠樹如蔭,鬱鬱蔥蔥的,有許多地方也仿照有江南的景緻,他們在這裡住著可能會習慣一些。而且這樣他也可以享受一下平常老人可以享受到的含孫弄飴的樂趣了,他的這麼多的兒子中也只有老十三一家能給他那種平常人家的生活。
雲起和胤祥這次回來看到老爺子的身體和jing力明顯的有些不濟,心裡很是難過,雲起住進園子後就接手照顧老爺子的工作,從膳食到藥材都是雲起親自烹飪、煎熬,不假手他人。胤祥也是回來後就沒閒著,跟著四阿哥後面忙進忙出,現在老爺子把大部分的政事都分給了四阿哥,還有三阿哥胤祉、十二阿哥胤祹。
這天雲起忙裡偷閒裡在院子裡侍候著她帶回來的香草盆栽,別小看這些個盆栽,有時候它的作用比一些藥材都要好,養活這些小玩意可花了她不少心思。
“丫頭啊!你這又在搗鼓什麼玩意啊?不會是想在朕這暢chun園裡搞你的那什麼大棚吧?朕可不想這園子弄得跟你十三阿哥府裡的花園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十三阿哥府窮得要在花園子裡打地鋪。”康熙老爺子覺得今兒個jing神頭不錯,就想出來走走,舒散舒散筋骨,天天躺在屋子裡骨頭都快生鏽了,在外面吹吹風,也散散暑氣。無意識間就走到了胤祥他們住的這院子,正好看到雲起蹲在地上在翻弄著她那些花花草草的,不由的想起了以前到十三阿哥府時他們那花園裡搭的棚架,於是出聲笑問道。
雲起聽到腳步聲原本以為是小順子他們,沒想到竟然會是老爺子,忙起身見禮道:“老爺子怎麼是您啊?這時間您怎麼也不歇會?”
“天天躺著身子骨都快躺散了,現在這外面溫度正好,就出來溜溜彎散散暑氣。不知不覺就走到你這院子了,你這又在鼓搗什麼啊?”老爺子問著話,李德全已經很有眼sè的叫小太監搬來一張椅子,雲起扶著老爺子坐下道:“沒搗鼓什麼,這是媳婦從江南帶來的一些盆栽,正好沒事就侍弄侍弄。”
“哦,那就好,朕還不想朕的這園子變成十三阿哥府的那花園。”老爺子坐下舒服的道。
“老爺子您這話說的,媳婦哪有那膽啊!不過沒有十三阿哥府花園裡的那些棚架,老爺子這時候哪有冬天的蔬菜吃啊!”雲起就手搬了塊石頭坐在老爺子腳下,手裡繼續侍弄著盆栽,嘴裡跟老爺子說著閒話。
“哈哈,說得也對。”老爺子笑著認可道,轉身對身後的李德全道:“讓他們都退下,你在院門口守著,朕跟十三福晉說說閒話。”
“喳,奴才告退!”李德全忙帶著一干人等退出了院子。
雲起看到人都退了出去,院子裡就只有她和老爺子兩個人了,忙起身去淨了手,又到自己屋子拿了個靠枕放在老爺子身後、用小杌子端了兩杯nǎi茶,老爺子也不說話,含笑看著雲起做著這些,看到雲起弄好坐在自己腳邊才感嘆道:“丫頭,朕有兒子二十幾個,女兒也有十來個,卻沒有一個有你這麼貼心。”
“哇,老爺子您這麼說,媳婦我尾巴可要翹上天了哦!”
“呵呵,臭丫頭,就會逗朕這個老頭子開心!”老爺子笑了兩聲,又長嘆道:“丫頭,朕要謝謝你!謝謝你願意在這時候和胤祥回來幫著朕,朕知道朕的身子骨不行了,可是眼下你看看這個朝局,看看朕那些個兒子都在做些什麼呢?哼,大概都盼著朕早死吧!”
“皇阿瑪,您千萬別這麼說,媳婦擔當不起。媳婦自進宮後就受到皇阿nǎi和皇阿瑪您們的關心和愛護,嫁給胤祥後您更是包容了胤祥和媳婦的種種不合規制的作為,正是因為有了您的寬容,我和胤祥才能過著這樣安靜平和的幸福ri子。至於朝政,媳婦是一介女流,不敢胡說。”
“唉,朕知道你這丫頭謹慎,不喜道人是非,但是丫頭,朕現在就是想能跟個可以跟朕說實話的人嘮嘮,放心吧,這十幾年來他們的所做所為,朕都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的。今兒個咱不論君臣,只是父女間說說話,跟朝政沒什麼關係!”
雲起看了眼老爺子憔悴、疲憊的臉龐,心裡暗歎一聲道:“既是這樣,那媳婦就陪老爺子您嘮嘮!”
老爺子滿意的點點頭,然後閉著眼睛輕靠在軟枕上:“那你說說,在你心裡,誰是能繼承大統之人?”
這話問的雲起心中一抖,我的個娘唉,老爺子這可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這種問題也敢隨便問出口,也不怕嚇死她這樣的膽小鬼啊?
“呃,老爺子,這種大事媳婦本不敢亂說,可是剛您老人家說了,今兒個咱們之間就是說說話、嘮嘮嗑。既然是這樣,那雲起也就說說自己個的淺見,可能帶有我自己的偏見,您聽聽就算,不用放在心上。”
“呵呵,你這丫頭,快說吧,現在這兒沒有皇上。”
“老爺子,說實話,這些年來,雲起除了四哥,十七弟,對別的兄弟並不相熟,尤其是這幾年我和胤祥一直都遠離京城,怕攪進這些是是非非中,不過因為皇阿nǎi、您、四哥還有十七弟這些我們關心的人在這裡,我們還是有留意著京城的動靜,所以許多事我也知道。從我個人角度來說,我覺得四哥是繼承您大統的最好人選,不為別的,只因他既有一顆為國為民的心又有乾綱獨斷的魄力。老爺子,您常年待在宮裡,雖然有時候會出巡去檢視人民的生活,但是恕雲起說句不中聽的話,您看到的不但可能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也可能連真正人民生活的冰山一角都談不上,現在有些地方的民生之艱,只有親自去看過了,才能真正明白。所以得民心者得天下,而四哥就是這樣的人,這些年來,所有的苦差、難差都是他在辦,在那些他辦過差的地方,只要你提到四阿哥,沒一個不翹大拇指的,這就是民心啊!我知道京裡的官員對四哥又敬又怕,給四哥起了個冷麵王的綽號,我覺得這是對四哥最好的褒獎,說明了四哥是個鐵面無私、認真辦差的人,不會因為私利而拉攏官員,是個值得託付的人。”
雲起說的口乾舌燥,端起桌上的nǎi茶一口灌了下去,老爺子聽了雲起話怔仲了半晌,說實話,他自從八歲登基以來,還真沒有人跟他說過這麼直白的話,竟然敢當著他的面說他的治下民生艱難,這讓他這個皇上的面子往哪擱啊?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認雲起說的都是實話,自從廢太子以後,整個朝庭都陷入了一種奪嫡的氛圍中,自己jing力有限,所以執政時寬鬆了許多,致使下面的官員貪汙受賄成風,百姓生活艱難,他不是不明白,而是有心無力。今兒個被雲起這丫頭一語揭開,還真是讓他的老臉有些不自在。
“丫頭啊!也只有你敢跟朕說這個話,連你師傅都不敢說的這麼白啊!不過朕不得不承認,你說的很對,讓朕都有些無顏以對啊!你的話,朕會好好想想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呵呵,好一個得民心者得天下啊!朕那些個兒子的見識可都不如一個丫頭啊!”
隨後的ri子老爺子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直至康熙六十一年底,老爺子基本上是無力迴天了,這時候雲起只有寸步不離的守在龍榻前,不敢有一絲懈怠,但是老爺子還是於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ri病逝於暢chun園。皇四子雍親王胤禛繼承大統,年號雍正。至此,一個新的朝代在雲起的見證下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