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常說新朝新氣象,可惜這句話放在康雍朝這段交接期卻有些諷刺的意味,而云起做為一個目睹了這一切事件的當事人,這讓她不由地深深地為四阿哥,現在的雍正皇帝感到傷心和悲哀。
為防有變,康熙老爺子的靈樞當晚就被四阿哥從暢chun園移駕停梓到乾清宮正殿,乾清宮是老爺子生前生活工作的地方,他老人家這輩子大部分的時光都是在這個宮殿裡度過的,所以雍正讓人把靈樞靈堂設在這裡,讓老爺子能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歸天。
老爺子躺在乾清宮的大殿上素幔白龕正中金漆楠木棺材中,棺前供著他的靈位:合天弘運文武睿哲恭儉寬裕孝敬誠信功德大顧仁皇帝愛新覺羅·玄燁之靈位,這短短的幾十個字概括了老爺子文治武功的一生,這些天來,他們這些孝子賢孫都依例跪在靈前舉哀。雲起也隨著宮裡嬪妃和各皇子福晉跪在其中,為了避諱,胤祥他們這幫兄弟的‘胤’字已改為‘允’,胤祥現在已經是允祥了。雲起暗罵這該死的舊社會,破規矩,好好的名字都要改,真是!!允祥前幾天已被封為了怡親王,隨侍在以前的四哥、現在的雍正皇上身邊,一刻不得閒。他們夫妻已經好幾天都沒能正正經經的說上幾句話,看著允祥短短几天功夫就累得神情憔悴,眼裡佈滿血絲,神情裡有著難掩的傷痛,雲起就心疼的不得了,與他結縭數十載,雲起明白老爺子在胤祥心目中的地位,驟然失去最敬愛的父親,可想而知他心中有多傷心,而作為四阿哥---現在的雍正皇帝最貼心的兄弟,他又為他的四哥擔心,雖說現在四阿哥已經繼位了,可是京裡的這局勢卻還是有些晦暗不明。畢竟八阿哥他們經營這麼多年,說到官‘心’,他們這些兄弟還真沒有人能比得上八阿哥。更何況還有一個手握兵權的老十四沒有回京,這小子從小驕傲自負,又被他老子拱到了一個別人難以企及的高峰,難免就更有想法,何況還有一個愛子心切的德妃娘娘,未來的皇太后,這老太太到現在還要死要活的沒有接受皇太后的名份。雲起還真有些擔心老十四回來會引起一場變故,雖然她知道影響不了大局,可是對掌管著整個京城動態、尤其是各皇子動態的允祥來說總是個麻煩,得花jing力去應付。
老爺子的逝去讓整個皇宮陷入了一種壓抑的波濤洶湧的氛圍中,雖然整個皇宮裡的人表面上都帶著悲傷的面容,不過內心真正為老爺子傷心的有幾人,那可真就只有老天爺知道了。不過,雲起的傷心倒是發自內心的,老爺子的最後五個月,雲起基本上是寸步不離他左右,跟老爺子也有過幾次推心置腑的密談,老爺子在最後身體不豫的情況下還要關心天下,她這才真正的體會到了一個真正帝王的不易。雲起站在殿中看著外面的風雪,今年京城的風雪下的格外大,yin沉的天空彷彿是一塊大石頭,壓得人喘不過來氣。隨著風飛舞的雪花和著皇宮裡裝飾的白幡,整個紫禁城彷彿成了一個白sè的、怒吼著的海洋,可能是老天爺也在為這樣一個一生勵jing圖治、為國為民,最後卻被自己兒子弄得心力交瘁的千古一帝感到悲哀。
不出雲起所料,十四阿哥那剛回京就無視當今皇上的聖旨而直闖乾清宮大殿---老爺子的靈堂,十四阿哥抱著康熙的靈位是痛哭流涕,尋死覓活,靈堂裡的其他人看著十四阿哥的這種不符禮制的舉動,各人存了各的心思,於是跟著哭的哭,叫的叫,鬧鬧哄哄的,雲起冷眼看著這亂成一鍋粥的靈堂,不禁心中暗歎,這些人還真是天生的戲子,要放在現代,個個都能拿奧斯卡金獎,可嘆老爺子英明一世卻連死都不得安寧。此時上書房的五位大臣除了馬齊都在靈堂,馬齊正在養心殿給當今皇上彙報政務,最後還是張廷玉有眼sè,怕十四阿哥鬧出什麼亂子來不好收場,忙在旁邊大喊一聲:“舉哀!”不愧是跟隨在老爺子身邊這麼多年的人物,知道審時度勢。最後還是允祥在當今皇上來到之前把十四阿哥給喝住了,可是這還沒等十四阿哥消停,德妃又暈了過去,看著這母子倆,在場的人心裡都明白事情遠沒有結束!
雲起忙跟隨四福晉一起把德妃送回了長chun宮,雲起在太醫來之前搭了一下德妃的脈,只是心中鬱結,又有些傷心過度,並沒有什麼大礙,於是她也懶得幫她弄醒,只是對望著自己的四福晉輕搖了搖頭,表示沒什麼大事,因為當今皇上還沒冊封后宮,所以雲起依然叫四福晉四嫂。
“放心吧!四嫂,德娘娘沒事的。”
四福晉聽雲起這麼說才放下心來,輕拍胸口:“老天保佑!沒事就好,這時候皇額娘要是出個什麼事,我們皇上可怎麼是好啊!”
太醫很快地就來到了長chun宮,和太醫同時進來還有雍正、怡親王允祥、廉親王允祀、及上書房其他三位大臣張廷玉、馬齊、隆科多,最後還有這一切的禍首——十四阿哥允禵。
太醫給德妃施了幾針,德妃悠悠的醒了過來,雍正忙上前一步探問道:“皇額娘您可好些了?”又轉身囑咐跪在地上的太醫:“你們小心侍候著,要是太后有個三長二短,小心你們的腦袋。”
“奴才遵旨!”
“皇額娘,您嚇死兒子了,皇阿瑪才剛去了,要是您在有個三長二短,您要兒子可怎麼活啊!”十四阿哥跪著爬到德妃的床前,淚流滿面的抓著德妃的手,德妃一把摟住十四阿哥哭道:“我的兒啊!你可終於回來了,你皇阿瑪就這麼走了,皇上啊,你是最器重的大將軍王兒子回來了,卻是連您最後一面都沒見著啊!”
聽見德妃這話,殿裡的幾個人不禁都緊皺眉頭,這個德妃到底想幹什麼?說實話,老爺子留下的根本就是一個亂攤子,這老太婆還真以為誰都能撐得起這個亂攤子啊?雲起看了一眼雍正,自從大行皇帝歸天以來,他跟允祥一樣幾乎沒時間休息,本來就累的蒼白的臉聽了德妃的話更是雪白,額上青筋直跳,全身微微發抖,嘴脣都咬出了血絲,卻還是在極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雲起真是從心裡為他感到不值。
“額娘,皇阿瑪到底是怎麼走的?前段時間兒子上請安摺子時,皇阿瑪身體還是好好的,怎麼著就這麼快走了,兒子竟然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兒子不甘心啦!”沒想到十四阿哥說完竟然扭頭對著雍正吼道:“四哥……,雍正皇上……,你這個皇上當得挺心安理得的啊?”
雍正被德妃和十四阿哥的這幾句話氣得幾乎有些搖搖yu墜,這就是他的額娘,這就是他同天共地的兄弟,他的心在滴血,雲起趕緊不著痕跡的扶了雍正一把,並冷冷的開口道:“聽十四弟這話音,難道是對皇阿瑪歸天有什麼疑慮,皇阿瑪歸天前幾個月的飲食、藥物都是由我親自負責的,十四弟不會是在懷疑我謀害了皇阿瑪吧?雲起有夫有子的,這個罪名我可擔不起啊!”
一時間整個房間鴉雀無聲,每個人都不自禁的摒住了呼吸,現在外面有流傳當今皇上謀奪皇位的各種各樣的流言,雖然站在這裡的每個人都明白這流言從何而來,但是他們卻從來沒膽子說出來,沒想到最後當面質疑當今皇上的竟然會是他的親額娘和親弟弟,不過令他們更沒有想到的是十三福晉竟然把話挑的這麼明並且把自己推上風口浪尖。
“十三嫂你……?”十四阿哥被雲起噎得說不出話來,畢竟他沒憑沒據,只是聽八哥他們說的以及外面的流言,一時不甘心自己竟然輸給四哥,現在仔細想來,他是真真魯莽了。
雍正感激的看了雲起一眼,在這個世間,只有十三弟夫婦給了他親人的溫暖,今生能得到這樣的弟弟、弟媳,他已知足,往後在他的眼裡,真正的親人也只會是他們二人。
“皇上,祖上什麼時候改了規矩,後宮也可以干政了?”德妃冷冷的對雍正道,她這時候的jing神倒是挺足的,雲起心裡暗翻了個白眼:“德娘娘此話差矣,首先,雲起不屬於後宮這範圍,相信在場的人都應該知道我是十三福晉,其次,雲起也不想把這次的談話上升到政治的高度,這樣對十四弟不好,雖然德娘娘您不一定把我們看作是自家人,但是雲起可不想因為十四弟一時圖嘴痛快把吃飯的傢伙什弄沒了就不好了!”
“你你……,滾出去。”德妃被雲起氣得喘不過氣來,她活到現在還從來沒被人這麼忤逆過,就算是皇上也不敢這麼跟她說話啊!
雲起可不管德妃會不會氣死,她以前在現代時就討厭德妃對雍正做的一切,現在她身處其中,不跟這個老妖婆鬥鬥才怪:“德娘娘還請您息怒,知道雲起很礙您老人家的眼,不過該弄清的事情,雲起還是要跟大家說清楚道明白,雲起可擔不起這謀害先帝的罪名,更不能讓別人對當今皇上承繼大統有任何的疑慮。”
在眾人驚訝的眼光中,雲起掏出老爺子授予她的私人令牌,這塊令牌的權利可以直逼金牌令箭的,眾人沒想到老爺子竟然會交給雲起。
“李德全。”
“奴才在!”自從大行皇帝過世後就一直跟隨在當今皇帝身邊的李德全忙躬身出列。
“去把大行皇帝每天的病案拿過來。”
“喳!”
大家都被雲起嚇傻了,尤其是允祥,差點被雲起的話給嚇死,唉,她這老婆就見不得自家人被欺負,可是怎麼說,德娘娘也是四哥的親孃哪,更何況於他也有養育之恩!他只好站在一邊使勁地給雲起使眼sè,希望她別太過份了。雲起看到允祥的眼sè只好撇撇嘴,點頭答應了,允祥這才放下心來。
李德全很快地就捧著一個大盒子進了殿來,雲起接過盒子開啟道:“這是雲起自接手大行皇帝病情以來的所有病案,大行皇帝每天所食用藥方以及飲食都有備案,更有大行皇帝的親筆簽名及私人印鑑,相信各位都是熟識大行皇帝筆記的人,這是大行皇帝歸天前七天的病案,你們自己過目吧!”
雲起把病案遞給十四阿哥他們,果然每張病案後面都有大行皇帝的簽名及印鑑,他們默默地把病案還給了雲起,雲起讓李德全收起了病案:“大家都看明白了,這些病案前面都是由我口述,李公公記錄,最後由大行皇帝確認的,李公公跟隨大行皇帝幾十年,對大行皇帝的忠誠相信大家心裡都有數。”
一起鬧劇就這樣結束了,每個人心裡的滋味只有自己心裡清楚,不過最後可以預料的是雲起成了皇太后德妃的拒絕往來戶,自此以後,雲起再也沒有見過德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