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沉,長風漸烈。
山雨欲來風滿樓,壓抑緊張的空氣迴盪在整個城市的大街小巷裡。
絕大多數的人已經在這個難得清涼的夏夜裡沉沉睡去,悠遊於自己的無限美夢中。
萬籟俱寂。
但是,就在這恬美和靜的仲夏之夜裡,卻有著眾多不得安眠的人,對於他們來說,無疑這將是一個不眠之夜。
無數的各警種的警察們從各自的集結地點奔赴向了自己的目標位置,按部就班、有條不紊地按照事先的安排守住了各個要衝,封鎖了所有可能的出路。
不但下面的各級警司、警員們出動了大部分,就連上級市局的相關領導、市政府的分管副市長、市長、書記等等高層也都守在臨時的指揮部裡,守候著下面的訊息。
畢竟,這次得事情,已經讓所有人都不敢再掉以輕心了。
從前方不斷傳回來的訊息表明,由刑警大隊長司馬負責、並親自帶隊的數路行動組已經接近了目標場所,並且即將形成合圍,抓捕行動即將展開。
領導們的心,也都提了起來。
雖然他們並將那些風聞的什麼所謂“超能力”、“特異功能”放在心裡,作為信仰唯物主義的無神論者,他們向來更加註重真憑實據、注重可以用科學解釋得通的“事實”!而不是這種道聽途說、玄之又玄、怪力亂神的東西。
但是,四橋的所長張鵬舉和刑警的大隊長司馬洪剛在下午申請這次緊急行動的時候,都曾經反覆提醒過這些嫌疑人是極其危險的人物,而且昨晚老孫的犧牲,和那十幾個目擊了凶手逃逸的刑警言之鑿鑿,也讓領導們難免不心生疑慮,說他們完全不擔心,那顯然是不可能的。
就算他們沒什麼特異功能,但是相當危險是勿庸置疑的,再有上一次抓捕的失敗在先,如果這次再次失敗,並且造成警方的重大傷亡,這,無論如何都是不能夠讓他們完全當作小菜一碟、無論如何也是難以向上面的領導和下面的百姓們交代的。
他們怎麼又能夠不緊張呢?時間在漸漸地流逝著,無視於任何人、任何勢力、任何力量的阻礙和影響。
市第六人民醫院,深沉的夜幕下,十二層的綜合樓被安放在四角的八盞綠色背景燈映照得通體碧綠,像極了一個超大形的燈籠。
除了道路上的路燈、一樓大廳裡的照明、以及各樓層值班室、醫辦室、護理站、衛生間以及走廊裡間隔亮著的一些燈光外,整棟大樓都已經沉寂和靜謐。
但是草叢裡、樹陰下、走廊中、空閒的病房裡……黑暗中所有能夠藏人的地方,幾乎都不知道隱藏著多少荷槍實彈的警察。
昨天的慘案還餘波未盡,顯然,警察們監控的力度大大地加強了。
綜合樓五層的胸外科病區更是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肅殺和壓抑。
在這個樓層裡晃來晃去的警察明顯也比昨天更要多了。
除了樓道里來回走動的兩個人以外,樓道拐角後,靠近整個樓層中間的那個病房門口,現在還或坐或站地守著四個人,那個瘦小的青年刑警小靳赫然也在其中!他的眼睛裡滿是血絲,眼袋明顯,顯然是非常缺乏睡眠,但是他的眼神卻像是一把刀子,冰冷徹骨,又犀利如電,完全沒有一絲一毫想要打瞌睡的樣子。
今天這個班,是他自作主張來守的,雖然司馬給他放了假,雖然他也知道今晚將要有大行動,而目標就是那些該死的洋雜種。
但是他卻沒有要求跟著司馬大隊一起去抓那個殺死老孫的黑人,反而卻自己悄悄摸到了醫院,守在了這裡。
因為他直覺地,覺得今晚,或許這裡也將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情!旁邊一個同事有點兒擔憂地看著呆呆出神的小靳,拍了拍他的肩膀,關切地道:“小靳,你要不去找個地方睡一會兒吧?你這都兩天兩夜沒睡了,身體怎麼吃得消啊?”其他兩個年長的警察也都關心地看著他。
小靳一震,醒過神來,回頭衝著同事們露出一個勉強的笑臉,有些沙啞地道:“我沒事,我不困。”
另一個刑警搖了搖頭,輕輕嘆了一聲,道:“唉!老孫他……司馬隊和四橋的張所長今天下午跟上面緊急申請了特別行動,動員了大批的力量,就是踩住了那些傢伙的尾巴!今天我想,我們一定能夠抓得住那些傢伙,我們一定能夠給老孫討回公道的!”聽到有人又提到了老孫,小靳神色一黯,臉色明顯更加蒼白了,眼神裡卻迸射出了無窮的憤恨和怒火,一隻拳頭握得咯吱吱直響,呼吸也顯得有些粗重起來。
先一個說話的刑警接過話茬問道:“哎老曹,你說那些人是不是真的有什麼‘特異功能’啊?聽昨天那幾個跟著司馬隊來這兒的兄弟說,那個黑人簡直就……如果他那幾個同夥兒都有類似的能力和身手的話,我們想要抓捕,恐怕不那麼輕鬆呢!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兄弟……”那個一直沒做聲的警察打斷了他的話:“輪子,你可別瞎說!我們這次出動了那麼多的人,還有武警配合,我就不信他們那三四個黃毛耗子能夠翻出天去!他們就算有特異功能又怎麼樣?強煞也不過是血肉之軀吧?能擋得住我們手裡的傢伙嗎?能擋得住英瑞的大狙嗎?那些個王八蛋!今天就有他們好看的!遲早讓他們都跟裡面這倆一個德行!”輪子有些不甘心地道:“媽的,真恨不得我他媽也跟著去收拾那幫孫子!誰承想這麼倒黴,攤到這兒守著這倆沒用的活死人。
老孫可不能就這麼死了!等把那些王八蛋都抓回來,我非把他們的骨頭都打斷、非把他們的卵黃子都踩出來不可!”一時間幾個警察顯得群情激憤,紛紛附和著,汙言穢語流水價從嘴裡滾滾淌出,似乎自己沒辦法親身去參與抓捕,用嘴也要把那些外國混蛋罵死才解恨。
小靳卻沒有吱聲,身子緩緩靠在了病室門邊的牆上,不知道又在想什麼了。
病室門後,一如既往地寂靜得好像太平間,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也一如既往地黑暗,沒有一星半點的光亮……不對!這間病房裡,現在可不再是那毫無亮光的黑暗了!密閉的百葉窗加上厚重的窗簾,好似完全過慮了外面樓下地面上那綠色背景燈散射上來的熒熒碧光,使得這個小小的空間裡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但是,現在,這漆黑如墨的窄小空間裡,靠近門邊的一張病**忽地亮起了兩點銀星!銀色的光芒從兩個光點中散射出來,在黑暗中有如流動的水銀般圍繞著那兩個光點靜靜地翻滾著、流淌著,就好像銀河中的兩顆亮星跌落在了這萬丈的紅塵裡,隨著門外隱約但是卻又清晰的對話閃爍著、明滅著。
然後,距離這兩點銀星一米多處另外又亮起了兩點閃爍著悠悠綠光的光點。
這兩點綠光不像銀星那麼耀眼,但是卻閃閃爍爍、飄飄乎乎,像是兩朵鬼火般陰森縹緲。
映著這淡淡的銀芒和悠悠的碧光,隱約間看得分明,可不正是那兩個一個星期前落網的、“昏睡”了整整七八天的俘虜嗎?身形壯碩的白人男子本,撐著床鋪緩緩地坐了起來,眼睛裡的銀芒漸漸收斂,一邊傾聽著門外的對話,轉頭,去看了還躺在**不動的黑瘦子亞洲人那猜一眼,閃爍著銀芒的眼睛裡露出了一絲絲的擔憂和焦慮。
那猜也輕巧地翻身坐起,枯瘦乾癟的臉上同樣帶著焦急和擔心。
兩個人默默對視著,四隻眼睛裡那兩種微微的光芒忽明忽滅。
兩個人都沒有做聲,每一個動作也是非常地輕微,儘量保持著房間裡的寂靜無聲。
本忽地站了起來,赤著腳輕輕移向視窗。
那猜卻彈身一躍,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門邊。
門外的那三個刑警還在抱怨著自己的運氣不好,失去了這次參加如此大規模行動的機會,失去了有可能親手為老孫報仇的機會。
靠在門邊牆上,閉著眼睛假寐的小靳那張蒼白木然的臉上的肌肉卻是微微一跳,緩緩張開了那雙不滿血絲的眼睛,似有所覺地側耳探測著門後的動靜,一隻手摸向了後腰。
正在相互抱怨著的三個刑警先後注意到了小靳的反應,但是嘴裡的嘮叨卻沒有一絲的停頓,相互使了個眼色,嘴裡嘮嘮叨叨罵著那些該死的洋雜碎,各自的右手卻同時摸向了各自藏槍的地方,然後輕輕移動著自己的身子,緩緩形成了一個扇形,佈散到了這個小小的病房門前。
病房裡。
白人大個子本已經靠在了窗戶邊,伸手輕輕掀起了窗簾,手指觸控到的,卻是另一層薄薄的鋁合金條連綴而成的百葉窗簾,而這個本來應該能夠捲起來的窗簾,這時卻被將四邊緊緊地固定在了窗框上!本的眉頭不由得皺了一下。
雖然這些鋁合金薄片製成的百葉窗簾牢固堅韌,但是這又怎麼難得倒他呢?他的能力在所有同伴裡是最普通的,最沒有什麼奇異的特性的,也是最沒有任何特別的,他的能力就是“力量”!絕對的力量!這些鋁合金片在他的眼裡,並不比一張薄薄的衛生紙強韌多少。
但是,怎麼能夠在不驚動外面的人的情況下弄開呢?門口的那猜有些奇怪地回頭瞥了一眼站在視窗發呆的本,他並沒有發現窗戶上的特別。
劉家灣。
那棟小小的三層小樓靠東邊的那個小小的屋子的裡間臥室裡,依然透著亮光,那是電腦顯示器散出來的光線。
放心不下徐起鳳的高進軍就坐在床邊的凳子上,開著電腦百無聊賴地翻看著一個個也不知道是什麼的網頁,時不時留意著身後那張窄窄的單人**,那個被包裹得向木乃伊般的胖子的動靜。
高進軍一手握著滑鼠,無意識的隨意點著瀏覽器裡的各種連結,也不知道碰到了一個什麼,整個顯示器忽然間不穩定地閃爍了起來,強烈的忽黑忽白的閃動,使得高進軍本來就已經有點兒悶悶的腦袋眩暈起來,忍不住背轉身子,轉過頭去,躲避著那沒來由的閃爍。
剛剛轉過頭來,高進軍心跳的規律就突然亂了幾拍,他渾身的面板就“唰”地一下,迅速地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一根根寒毛幾乎都全部豎了起來!只見那張窄窄的硬板兒單人**,那個渾身上下都密密匝匝地纏裹著滲血的白色繃帶的軀體,像是裝上了彈簧一般,忽然間從床板上坐了起來,緊緊閉著的眼睛也在這一瞬大大地睜開!然後,那顆一頭亂草的腦袋緩緩地、緩緩地轉向了這邊,木然的臉上,那雙不大的眼睛閃爍著微弱的悠悠清光,緊緊盯在了他的臉上!高進軍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這一刻,那張原本淳厚恬和的臉孔,竟然是如此地陰森、如此地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