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什麼?如果,今天是昨天的實踐的話,明天就是今天的延伸。
明天,是個多麼奇妙的詞啊。
這個詞在我們的概念裡,早已經不在是簡簡單單的一個時間概念了,她不但將人們的目光帶向遙遠神祕的未來,更是給人們帶來無限希望的代名詞。
明天就是希望。
只要還能夠看得到明天的太陽,那麼就會有無窮的希望,就會有無數多的可能性。
可是,那些擄去了囡囡的超能力者們,他們還會有多少明天呢?他們還會有多少希望呢?但是,時間就是如此奇妙。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騶狗。
不管你有什麼樣的身份地位、不管你有多少財富、也不管你有多麼強大的力量……你根本無法影響到天地宇宙的執行,也無法影響到時間的流逝;而天地宇宙的執行和時間的流逝也從來不會以任何一個或者任何一群卑微的人類的意志而轉移些微、而改編少許。
天下間所有的萬物,無論你是自以為高高在上的萬靈之長的人類,還是隻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在這亙古奔湧的時間和無有窮盡的空間面前,又何曾有什麼不一樣的呢?所以,當你放出要和命運相抗爭、要超越時間的限制、要跨越空間的羈絆的豪言壯語的時候,能夠預見到的,除了悲壯,就只剩下永遠也抓不著的浮雲了。
這些來自那個神祕所在的人造超能力者們自己身體的明日堪憂,他們的處境又何嘗足夠樂觀呢?夜幕再一次籠罩了這片暗流洶湧的土地和大海。
雖然是還是仲夏之夜,可這平靜悶熱的夏夜裡,無形中卻翻滾著一股股的肅殺和蕭瑟之意,令這個深藏在夜色中的城市憑空多了些讓人鬱悶的壓抑、多了些令人心驚肉跳的危險氣息。
似乎就連那些平素裡只關心自己的荷包裡裝著多少錢、只關心自己的枕頭邊兒上睡著什麼人,而又被遮蔽在那些深層次的事件之外的人們,也都感覺到了這兩天這座城市裡的不尋常。
這個城市裡的警察們,尤其是刑警們,都已經動員了起來。
從上至下,幾乎所有的警察們合力編織成了一張巨大而細密的網,整個夏夜中的城市都被籠罩在了這張網下。
而自從刑警老孫以身殉職,更是引起了城市高層的嚴正關切,請求了當地駐軍的武裝警察的支援,於是乎,這張網更加顯得密不透風。
三四輛大小車子靜靜地泊在清婉的夜風裡,十幾個人鴉雀無聲地靜坐在車子裡,另外又有五六個人靠著車子站在一輛越野車前。
注視著深邃暗夜的司馬點起了一支香菸,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噴了出來,兩隻時時四射著犀利的神光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腦海裡盤算著從各個方面集中過來的訊息。
顯然那些危險的外國人已經開始不耐煩了,他們的冷靜和縝密在重重的壓力和警察們鍥而不捨地圍追堵截之後已經逐漸地消耗殆盡了,要不然為什麼會有那麼一個有著奇異的能力、詭異而凌厲的身手,但是卻像個瘋狂的白痴一樣的黑人——如果還能稱作是人的話——毫無計劃、毫無準備、毫無援手地衝到了醫院來救人呢?雖然由於自己這方面的失誤,最終導致了老孫的不幸殉職,但是這個黑人的舉動顯然也是非常之魯莽、非常不合情理的,完全不符合他們那一貫的老謀深算和那種雖然處處異峰突起但是又步步為營、謀定後動的作風。
而且,他們後來的接應、重回爛尾樓藏身、殺傷徐起鳳又來不及情理現場……種種破綻百出的情形都表明,他們已經開始煩躁、開始焦慮、開始逐漸失去分寸、失去冷靜的判斷和縝密的計算了!他們已經開始顧頭不顧尾了,他們已經開始到處都留下尾巴了!碼頭、港口、車站、各處公路、鐵路道口、幾乎所有能夠出入這個城市的通道已經完完全全掌握在了警方的手裡,海面上,更有海防、緝私的武裝警察來回巡弋,現在那些外國人可以說根本已經就是插翅難逃!如果沒有什麼奇蹟的話,他們的落網幾乎已經就只剩下時間的問題了,現在唯一可慮的,就是他們除了那個黑人擁有那種詭異、危險而又令人噁心的能力之外,其他人是否也擁有著某種奇異的能力、甚至更強過了那個黑人呢?透過中午時緊急調集人手在那棟爛尾樓裡得來的一點點感覺,似乎這些人裡,還有一個可以讓氣溫變得異常寒冷的傢伙,那麼另外的那兩個呢?下午收到各方面得來的訊息,大致已經摸清他們現在的落腳點在什麼地方。
這麼久以來費盡了心思、處心積慮、步步進逼,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財力,經過了那一次窩囊之極的失敗,才最終佈置出這樣的局面,似乎現在到了應該甕中捉鱉、最後收官的時候了吧?但是,現在真的是適合抓捕他們的最好時機嗎?雖然中午的時候,得到了那個古怪的什麼“海人”模糊的暗示,表示他可以幫助自己來對付這些擁有著超越人類極限的能力的傢伙,而他只要安全地救回他的那個同伴小女孩兒。
可是,誰又能夠知道這個什麼“海人”有沒有那個能力呢?誰有能夠知道這個什麼“海人”是不是在吹牛?或者,更往壞處深想一層,誰有能夠知道這個什麼“海人”除了救人之外,又有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呢?雖然自己這方面已經佈設下了天羅地網,但是那些人畢竟不是普通人啊,他們如果存心掙一個魚死網破自己又能夠保證多少兄弟安然無恙呢?老孫已經死了,如果再有其他的兄弟因為自己的衝動、自己判斷得不夠準確、自己算計得不夠細緻從而把滿腔熱血撒在這個森寒的仲夏夜裡,那麼自己還有什麼臉面再去迎接明天的朝陽?自己還有什麼臉面去期盼明天呢?但是現在,無論是自己個人也好,還是自己帶領的刑警隊也罷,甚至是這整個城市的警察系統,都已經沒有退路了,這麼大規模地佈置、這麼大規模地動員,必需要有看得見的結果才能夠交代!但是,其中的代價,則可能是很多人的生命和鮮血!那麼,今晚過後,明天將會是怎樣呢?明天這個城市、這個螺螄灘會不會又再新增多少的孤魂野鬼?自己的明天呢?又將會是怎麼樣的?可是,真的是沒有退路了,沒有再容人猶豫的機會了。
從那個黑人的瘋狂舉動來看,那些失去了耐性、沒有耐心再跟警察們玩老鼠逗貓的遊戲的超能力危險分子們已經快要崩潰了,他們已經開始做出一些目標之外的舉動了!據有一位環衛工人說起,昨天晚上,就在老孫犧牲後那個黑人逃走不久,她曾經看到過一道一陣風般刮過的黑影,還削斷了她的掃帚。
這就是說,那些傢伙們已經控制不住地開始要對普通的人、普通的老百姓們下手了,只不過這位環衛大嫂運氣好,這才留下了一條性命!如果不趁這次這麼明確地踩著他們尾巴的時候將他們一網打盡,萬一再次發生了類似事件,甚至造成了平民傷亡,那個後果可不是自己一個小小的刑警大隊長能夠承擔得起的!不但自己承擔不起,就算再加上上面那些人,也一樣很難承擔!所以,從上到下,誰也不敢再冒險、誰也沒有那個勇氣、也沒那個耐心再跟這些危險的傢伙們磨下去了。
司馬最後又再深深吸了一口嘴裡的香菸,那一點閃爍的火星忽地亮了起來,然後飛快的吞噬了足足兩釐米的香菸身體,然後被一隻有力而堅定的大手狠狠的抓了下來,扔在地上,最後再踏上一腳,碾動了幾下。
司馬迎著夜風,雙手從下而上搓過面頰、捋過了頭髮,重重甩了一下腦袋,大手一揮,鑽進了自己的車子。
馬達聲接連不斷地響了起來,那幾輛車子似乎都像變做了被關在狹道里的暴躁的公牛,憋足了勁兒,只等一聲令下,就將風馳電掣地衝入深沉的夜幕去。
一輛孤單單的、籃白相間、頂著警燈的麵包車靜靜地駛在一條僻靜的馬路上,帥徵坐在駕駛座上,面沉似水,摒著呼吸,一雙寒星般地大眼睛緊盯著風擋玻璃外面那無盡的黑暗和被車前照撕開的那一小片光亮。
兩隻手緊緊握著方向盤,隱隱似乎都有青筋在蹦。
她實在是太緊張了。
她的緊張並不是源自害怕,而是興奮!上次窩囊的失敗讓她錯失了救回囡囡的一次機會,讓她因此被徐起鳳吼了一通,那次像那麼強烈的委屈,可是她這二十五年的生命裡從來都沒有感覺到過的!而這次,這次徐起鳳又再度受傷、再度垂危,這幾乎讓她連扳回那次所受委屈的機會都失去,這讓她心中充滿了無窮的怒火!今晚的行動,無論如何,也一定不能再那麼窩囊的失敗了!今晚過後,明天,明天也許自己就能夠將那個可愛、乖巧、而又多災多難的海人女孩兒攬在懷裡了;明天那個倒黴到家的胖子也許就能夠安然醒來,自己將孩子交到他的手裡,那麼這麼久以來的那種鬱悶和負疚也許就可以一掃而盡了罷?明天,無論如何都將是全新的一天,充滿希望的一天啊!一隻胖手輕輕地搭在了帥徵那緊張的肩頭上,帥徵不由得微微一顫,終於從那興奮的緊張和奇異的亢奮中稍稍緩解了一點。
張所長那張敦厚、慈和的胖臉,帶著一臉的從容和平靜,衝著帥徵要了搖頭,示意她儘量放鬆下來。
然後又回頭看了看後面坐著的那三四個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大行動的年輕警員,向他們投去了一抹鼓勵的目光。
今夜,將註定是一個不平凡的夜晚。
今夜,或許也將註定改變許多人的命運。
今夜,或許也將註定很多人可能再也沒有了自己的明天。
……誰知道呢?這一刻,帥徵和司馬的耳邊幾乎同一時間迴響起那個神祕的海人?幻的聲音,說著一些古怪的、無法理解的話語:“那些人當然不是凝汐氏的敵對勢力,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任何海人的氣息,也沒有任何像是海人的表現。
他們的能力,他們的生命跡象都顯得駁雜不純,張顯著一種詭異的亢奮和牽強的疊加!他們完全就像是在燃燒著生命的本源!或許他們都是一些可憐而又可悲的人,或許他們比你們都要強大,但是我們的目標是一樣的,我會為我們的合作,盡我所能的提供我的能力。
我想我們一定能夠迎回紫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