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私奔
水晶簾子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朱琪航安靜地坐著,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愣愣的。
沉默了好一會兒,水晶簾子那邊的兩家人終於熙熙攘攘地散了。
“朱先生?”ceo蔡呵呵地笑著叫喚了一聲。
說實話,和一個心不在焉地人這樣面對面坐著,而且還是和自己同『性』別的男人,即使對方確實是一個帥哥,實在也沒什麼樂趣可言。
“對不起。”朱琪航挪了挪位置,道歉說,“您的話能再說一次嗎?”
蔡先生擺擺手,淡笑:“也沒什麼,只是,現在我們可以談合約的問題了嗎?”
朱琪航又是一愣,忽然皺眉低頭,思考了一會兒,抬頭向蔡先生問道:“冒昧問您一個問題,如果……您遇到一系列難以解決的問題,會怎麼做?
蔡先生呵呵一笑,側頭想了一下,隨意攤開手:“馬克思主義哲學說要集中火力,解決主要矛盾。”
說完,自顧自地哈哈大笑。
“解決主要矛盾?”朱琪航安靜而認真地聽著,低頭仔細琢磨了一陣……眼睛裡忽然散發著別樣的光芒,他覺得心裡有什麼地方豁然開朗。
主要矛盾?
其實是宇彤姐姐的心吧。
如果可以拋下這裡煩雜的人與事,盡力開啟宇彤的心結。
只要,她肯不再後退,與自己一起前進,糾纏的線團就算找到了線頭。
“您說的很對。”朱琪航取了桌上的咖啡,放在脣邊吮了一下,感激地朝蔡先生笑笑。
朱宇彤覺得工作有三個階段。
一是為了生存,二為了生活,三是為了夢想。
而,這一刻,她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只是為了讓自己沒有時間胡思『亂』想,免得讓他的樣子又猛然衝進自己的腦子。
昨天被蔣玉這樣一折騰,媽媽老是在耳朵邊嘮叨著諸葛穆洋的好,恨不得真把自己和諸葛穆洋湊成對,兩家好結成親家,自己只能搖頭,哭笑不得。
辦公室裡的光線很好,而且同事們嘰嘰喳喳的聲音也很熱鬧,讓她覺得好過一些。
這些日子以來,無比討厭一個人,更討厭那種安靜的氣氛。
正想著,忽然,辦公室裡女人們嘰嘰喳喳的聲音不見了,周圍陷入異樣的安靜裡。
“呃?”朱宇彤不自禁地放下手中的檔案抬起頭——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銷售部經理頂著一個“光亮”的禿頭,笑盈盈地帶著一個俊逸非常的男子向朱宇彤走來——深藍『色』的西裝,灰白『色』襯衫。
本來不羈的碎髮,這一刻被打理得很整齊。
小航?……朱宇彤顫了顫雙脣,不敢叫出口。
現在的朱琪航像一個利落的商業精英,乾淨利落的打扮將屬於少年的那份青澀掩藏了起來,卻將男子的紳士穩中表現得更淋漓了。
辦公室的那些小丫頭們都看的羞了臉,剛才還嬉笑打鬧著,這一刻,全都成了十足的淑女,羞答答地低頭,輕輕地討論著。
“小朱啊”,銷售部禿頭經理呵呵一笑,然後給朱宇彤打了個眼『色』,才開口道,“這位是李氏集團主管員工保險和福利的朱先生,他說認識你,就讓你去了好了。”
“去哪裡?”朱宇彤愣愣地問。
“山西啊!”頓了頓,禿頭經理解釋說,“這一次他來,主要是為了李氏新開發的煤礦產業的礦工買保險,能把這份單子給我們,可是對我們公司的信任,你要好好陪他去山西考察一下見”
“山西,考察?”朱宇彤愣愣地看著朱琪航衝自己笑淡笑,心裡忽然有一種想要“拔腿就逃”的感覺。
她害怕自己再不離開……那些好不容易下的決心,又要灰飛煙滅了。
可是,這又是她的工作啊!
朱琪航又向朱宇彤走進了幾步,直到來到她的辦公桌前面,然後隔著桌子,向她伸出了右手。
“宇彤小姐,你好。”朱琪航微微笑,眼睛下面這些天新增的黑眼圈還隱約能看出來,眼瞳卻像是有像是打磨過的鑽石,神采奕奕。
朱宇彤頓了頓,遲遲沒有行動。
銷售部的“光頭”經理很不客氣地狠狠地瞪了朱宇彤一眼。
朱宇彤頓覺無奈,只能用力地穩住自己,勉強地笑著,向朱琪航伸出手,說:“你好。”
豁然,手被用力握住,依然朱琪航比平常人高一些的體溫。
那種高溫透過手心傳來,帶著讓朱宇彤彷彿被灼傷的錯覺。
朱宇彤用力地縮縮手,朱琪航卻一下子握得更緊了一些。
朱宇彤掙扎了幾下,卻是一點用也沒有。有些惱地皺眉,伸出另一隻手,用力地推了推,卻被禿頭經理一聲“朱宇彤!”弄得不敢再動。
“朱先生?”禿頭經理才瞪過朱宇彤的眼睛立刻轉換成一副討好的模樣,“對不起,宇彤比較害羞,要不換個人和你談。”
說著,就要往女員工里拉人的樣子。
眾女人們雖然都是安靜地站著,低著頭,心裡卻想著“應該會叫我吧”“如果讓我去談就好了”之類的思想。
“謝謝,不用了。”朱琪航就著拉著朱宇彤姿勢笑著,然後假裝隨意地環視了一下四周,皺著眉頭,隱約『露』出對這個環境很不滿意的表情,“能給我們能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讓我和宇彤談?”
銷售經理不敢怠慢,連忙衝朱宇彤大聲開口道:“宇彤,別愣著啊,還不快帶朱先生去樓上的a104會客室吧。”
“可是……”朱宇彤想找些藉口,最終在禿頭經理的怒視下勉強點頭。
朱宇彤走在前面,朱琪航朝大家點頭笑了笑,拉著朱宇彤的手跟在後面。
他的笑容明明是淡淡的,卻一下子虜獲了大家的呼吸。
“喂,剛才那個人好帥啊……是不是在追蘇姐姐啊?”
“好像是啊,手拉著就是不放開,是不是吵架了啊,不過眼睛真漂亮,倒是真的……”
“身材也很好啊。”另一個丫頭『插』進去討論,“男人還是身材比較重要啦。”
“『色』女。”
……
朱宇彤沒有將同事們後面的話聽進去,手甩了甩,低聲對後面的人說了聲:“放開。”
朱琪航沒有反應,又將朱宇彤的手握緊了一些。
朱宇彤只能籠了籠眉,無奈地走在前面。
樓上的a104會客室是一個小型會客室,只有兩張相對的黑『色』沙發和沙發中間的一張琉璃茶几,茶几上擺的那盆大蘆薈,算是這個會客室裡唯一的點綴。
“喝茶,喝茶。”禿頭經理讓祕書端了兩杯茶放在茶几上,表情笑嘻嘻的。
朱琪航和朱宇彤卻是沒有動,也沒有開口。
看到兩個人沒有反應,禿頭經理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多餘,尷尬地嬉笑著:“哦,哦,你們聊,我先撤了哈。”
出門的時候又轉頭警告地看了朱宇彤一眼,好像在說——這可是一個大單子,你如果給我搞砸了,看我不把你一口吃了!
“嘭”的一聲,門被銷售部經理小心地帶上。
小小的會客廳頓時只剩下他們倆個人了。
安靜的有些詭異,只是彼此之間的呼吸聲在小小的房間裡回『蕩』。
朱宇彤的心顫了顫,愣愣地站了一會兒,才想著應該坐下來了,只能向後挪了幾步,又甩了甩朱琪航的手。
朱琪航這才把朱宇彤放開。
兩個人隔著茶几相對坐著,卻都低著頭。
“你……”
“你……”
沉默了好一回兒,兩個人忽然一起抬頭,喃喃地吐出了一個“你”字。
才說出這個字,倆人同時又停住了。感受到又是一陣沉默,倆人忽然覺得自己與對面的那個人默契得有些悲慼,苦笑著又低下頭。
“你……到底想幹什麼?”
最後還是朱宇彤先開了口,她不知道要怎麼說了,絕情的話她已經說了很多,多到讓她說得更絕情些,也是不可能了……猶豫著,只是說出了這句話。
“我?”朱琪航有些痛苦地搖了搖頭,沉默了一會兒才抬頭!“宇彤姐姐,陪我去山西吧,什麼都不想,陪我離開這個城市,離開這些人和事,只是單純的朱宇彤和朱琪航兩個人……放自己一段時間的自由。沒有顧慮,沒有埋怨。”
朱宇彤的心顫了顫,抬頭愣愣地看著朱琪航。
他的聲音微帶磁『性』,輕柔地彷彿棉花一樣,讓人忍不住要往裡面陷。
前進後退,只在一念之間。
自己節節後退,他卻依然緊追不捨。
再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才是一個盡頭……
“這是逃避吧”,朱宇彤喃喃著說,“離開這個城市又怎麼樣,我們依然要回來的……不可能拋下的。”
“是逃避又怎麼樣?”朱琪航苦苦一笑:“就當我們再偷一些日子,一些只屬於你和我的日子。”
朱宇彤愣著不說話。
“當然,你也可以當它是工作”,朱琪航頓了頓,“當我只是你工作中的一個客戶……只要不把我當作仇人什麼都好。”
朱宇彤沉默地坐著。
朱琪航臉上的表情很沉穩,只是睫『毛』微微的顫抖,洩漏了他的緊張。
朱宇彤低著頭,許久沒有迴應。
長久的寂靜還是讓朱琪航覺得心慌!他終於沉默不了了:“一個星期!只是一個星期的時間,什麼也不管,宇彤陪我去外面看看。”
朱宇彤明明知道她不應該答應,與他相處,每分每秒都會讓感情繼續加深,這隻會讓自己離開的決心一點點散失。
但是——
“好。”朱宇彤無奈地閉上眼睛,然後睜開,苦笑著點頭。
心裡安慰自己說,只是因為工作,只是把朱琪航當作一個客戶,可是,她騙不了自己。那種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顧,只是和朱琪航一個人呆在一起的日子,也是她的奢望。
即使只有一個星期。
偷吧,偷一些日子,或許十年二十年之後,自己還可以拿出來細細回憶。
雖然,那時候,她可能已經成了另一個男人的妻子。
朱琪航沒有讓其他人跟著,只是與朱宇彤帶著簡單的行李一起坐上飛往山西的飛機。
朱宇彤也只是告訴媽媽和可可自己被公司安排出差,其它當然不敢多說。
不知道為什麼,在某個瞬間,朱宇彤有一種“私奔”的感覺。
彷彿古代戲曲裡那些有世仇的家族,相愛的青年男女,不顧一切,十指相扣地逃跑,流浪,相濡以沫。
什麼也不管,什麼也不顧。
並不是交通物流的旺季,頭等艙的位置明明是有的,卻在朱宇彤的堅持下,朱琪航還是買了兩張經濟艙相依的位置。
“宇彤,累的話先睡一會兒吧!”朱琪航低頭輕語。
朱宇彤說了一聲“好”,朝朱琪航點頭。
飛機開始起飛,朱宇彤有些想要暈厥的顫了顫。
“沒事吧?”朱琪航皺眉,伸手小心地扶住了她的腰身。
朱宇彤搖搖頭,拒絕地向另一邊縮了一些。
朱琪航愣了一下,搖搖頭,微微笑地把手伸回來。
飛機終於平穩了。
這些日子總是睡不好的,失眠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情,不管是朱宇彤還是朱琪航。
強撐一會兒,朱宇彤感覺到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一點一點從上面壓下來口黑暗,在這一刻對自己那麼有吸了力。
深呼吸一口氣,朱宇彤在感受到自己的身邊那個人熟悉的氣息,安心讓自己完全陷入了黑暗。
什麼也不用想,只是這樣失去意識,對於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好好睡過的人來說,實在是天堂。
無意的,朱宇彤呢喃噘嘴,將頭靠在了朱琪航的肩膀上。
本來是她刻意隔開的距離,在她睡著時候的這一下依靠裡消失不見。
“真是的。”朱琪航寵溺地淡笑著,將自己的肩膀放低了一些,讓她能靠著更舒服,然後小聲喃喃,“想睡就睡。”
心裡卻是很舒服,那種心臟被挖去的地方,好像因為肩頭的那一下依靠而被填上。
要低頭就能看見她微微發顫的睫『毛』!輕輕翹企的紅脣。
朱琪航顫顫得伸手摟住她的腰身,感覺到她的腦袋靠在自己肩膀上,柔軟的髮絲細細地撩撥著他,均勻的呼吸慢慢在耳邊響起。
朱琪航安心閉上眼睛。
真好,能這樣相互依靠著,感受她的體溫。
這些日子以來的疲憊,在這一刻都消散了,只是眼睛很沉,黑暗來得急促,卻讓他酥了心。
很普通的經濟艙,兩個相互依靠而眠的年輕男女。
均勻的呼吸聲,顫顫的睫『毛』,兩個相靠的腦袋,相纏的頭髮……
空姐走過的時候都會不自禁地放輕些腳步,深怕吵到他們,看起來那麼和諧的兩個人。
“各位貴賓:我們現在已經降落在山西太原國際機場了,非常感謝您搭乘以航空公司的班機,並希望很快能再次為您服務。”
溫柔的女音響起。
飛機,終於還是到站了。
朱宇彤眯眯著張開眼睛,感覺到朱琪航的尖尖的下巴在自己面前猛然放大。驚訝地之餘,連忙尷尬地把頭從朱琪航的肩膀上挪開。
朱琪航感覺到肩頭一輕,那股熟悉的味道也跟著離去,不太舒服地皺著眉,挪了挪身子。
“琪航,琪航。”看著已經準備下機的乘客們,朱宇彤愣了一會兒,推了推朱琪航的肩膀。
朱琪航安靜地坐靠著,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樣顫顫發抖,然後慢慢張開眼睛。
“到了?”朱琪航轉頭看著朱宇彤,因為剛從睡夢中醒來,眼睛裡還有些愣愣的傻氣,與平時堅毅睿智的他完全不同。
朱宇彤卻看傻了一樣,心跳慢了一拍,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朱琪航輕捏了自己的手背!卻覺得有些虛幻地低頭:“宇彤姐姐,一睜開眼睛就能看到你,為什麼我會覺得不像是真的呢。”
朱宇彤愣愣的,卻覺得心口發疼。
朱琪航笑得有些犯傻,呵呵地解開安全帶,又俯身,伸手要給朱宇彤解。
“我自己來吧。”朱宇彤本是被他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話弄得發愣,卻在看到朱琪航更加接近的臉之後,拒絕地抓住他的手,想將他拉開。
可是,朱宇彤的手卻又在感覺到那股熟悉溫暖之後,像被電擊中一般顫顫然,頓時更覺尷尬地鬆開。
朱琪航微笑著坐在旁邊,等著朱宇彤有些慌『亂』地將自己的安全帶解開。
“走吧。”朱琪航微笑地走在前面,
“嗯”朱宇彤安靜地跟在後面。
去取了行李,朱琪航和朱宇彤走出了機場。
接機的是李氏集團在山西太原投資的這個煤礦的負責人小黑,二十六七歲的一個小夥子,面板黝黑,一副呆頭呆腦,憨厚無比的樣子,是山西本地人。
李氏這個專案剛剛起步,本不需要朱琪航親自來的口只是一個隨便什麼部門經理,也就可以辦成的事情。
朱琪航只是隨意找一個藉口,借工作的名義,讓自己能與宇彤獨處。
小黑高高舉著個“ricy”的牌子,在機場門口等著。旁邊跟著一個看起來有些老氣的『婦』女,手裡抱著一個好像睡熟的娃娃。
朱琪航提著行李,慢下腳步等著朱宇彤。
朱宇彤頓了頓,終於還是跟上去和他並排走。
朱琪航伸手想挽住她,朱宇彤退了一步。
“一個星期而已,宇彤姐姐。”朱琪航苦笑著轉頭看他,臉上帶著哀求的表情。
朱宇彤心口一揪,輕輕地靠近一步,澀澀地挽住朱琪航的手腕。
朱琪航緊了緊手臂,揚起嘴角微笑。
“朱先生?”一個豪氣的男音傳來。“你是朱先生吧?”
小黑咯咯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可等著你了,我和我家媳『婦』都等了你好幾個時辰了,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呢,可把我們嚇死。”
朱琪航就著挽著朱宇彤的姿勢微微笑:“嗯,是我,我通知你準備的車,你準備了吧?”
“那還用說,您是大老闆那邊的人,您說的話我還能不聽麼?”小黑一副我辦事您放心的口氣,都是農村裡出來的人!說話不知道文縐縐,卻是實實在在的,不謙虛,也不驕傲,實在地表現自己的想法。
小黑的老婆也湊上前來,跟在旁邊誇張地笑著,張著嘴“嗷嗷”地叫了幾聲。
朱宇彤愣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問到:“你妻子?”
小黑『摸』模頭,笑嘻嘻地說:“沒什麼,十來歲的時候發燒,啞巴了……很小的時候就答應娶她當老婆,啞了就啞了唄,我也不能反悔不是?”
說著又是憨厚一笑:“何況,她也挺能幹,一下子就給我生了個大胖兒子。”
抱著兒手的女人又“嗷嗷”了幾聲,好像在迴應老公的話。眼神裡滿是對丈夫的信賴,臉上的笑容樂觀豁達,好像活得比正常人更快樂一些。
幸福從來不需要什麼表擺,只是一個眼神,一個微笑就能表現得淋漓盡致。
就像這個只能“嗷嗷”叫喚的女人臉上的一個笑容。
朱宇彤愣愣的看著這一對樸實的夫妻,覺得心裡有某根弦被波動了。
“走吧。”朱琪航微笑著輕推了朱宇彤一下。
朱宇彤抬頭看著挽著自己的這個少年,心裡本來認為是很清晰的東西,又開始模糊了。
這樣真的對嗎,完全不掙扎,不努力,只是覺得前面阻礙太多,太高,就這麼輕易放棄了……只留他一個人在哪裡努力。
可是,自己真的可以不管不顧嗎?
“喏,就是這輛!”
朱宇彤的腦子還在混『亂』地糾結,小黑已經帶他們走到一輛車子前面。
“這是你們公司給我們弄的最新的麵包車”,小黑看著那亮騰騰的新車,眼睛發光,差一點要流出口水來,“都還沒怎麼用呢……”
朱宇彤雙眼一滯,轉頭看了看朱琪航,又看了看這輛與他氣質完全不配的麵包車,情不自禁地微笑開了。
“很好”,朱琪航看朱宇彤笑著,心情頓時輕鬆了很多,也有了開玩笑的心情,假裝咬牙切齒地衝小黑瞪了一眼,“我讓祕書叫你弄的最好的車,你就弄了就這樣的?”
“很好啊。”小黑不太明白地抓抓頭,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朱宇彤和朱琪航相視而笑。
窗外的空氣很燥熱。
朱琪航坐上駕駛座,朱宇彤坐在副座上。
誰都知道煤礦是利潤頗厚的專案,朱琪航一路開著車,朱宇彤卻有種滿目瘡痍的感覺。
道路只能算平整,連綿不斷的超載大貨車東搖西擺地散著原礦煤碎,又被後面的貨車顛簸壓過去,最後把那條拍油路壓倒吭吭窪窪。
不時地穿過去一輛輛豪華的名車,卻和這樣的落後的地段很不相符。
都說山西煤礦多,但是真正的礦藏其實在偏遠的農村。越是煤礦多的地方,越是貧瘠。
朱琪航看朱宇彤有些顛簸,又將車速降下來一些。
“還要多久?”朱琪航有些心疼地看著朱宇彤有些發白的臉頰問道。
“還要一個多小時吧。”坐著車子後面的小黑連忙回答,卻在看前面那個老闆帶來的女人發白的臉的時候,“哎呀”了一聲。
“不會坐車呵?”小黑無奈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這可怎麼辦呢。
沉默了一會兒,小黑忽然“啊”了一聲叫出來,“唱歌,唱歌就好了,我老婆以前坐那些小巴也會不難受,我唱了歌,就精神得什麼似的。”
說完,還沒等朱琪航的拒絕,小黑就轉頭對著老婆張開嘴巴,不客氣地開唱:“人說情歌總是老的好,走遍天涯海角忘不了,我說人卻是老的好,曾經蒼海桑田分不了……”
小黑的普通話不標準,還帶著些山西的方言調調,不能算好聽,一邊唱著,一邊還用手一下一下地誇張拍著,更讓歌聲覺得雜『亂』。
可是,他的歌聲很激動,很熱情。
他妻子果然很開心地在旁邊和他一起拍著掌,報著兒子,一下一下地“嗷嗷”地叫著,臉上是幸福而滿足的笑容。
朱宇彤確實有些暈,卻沒有朱琪航以為的那麼嚴重。
只是腦子裡的那些想法一遍又一遍地盤旋,糾纏的她,讓她有些頭疼。
聽著那些老舊的歌聲,朱宇彤忽然想通了什麼,這些複雜的想法在這一刻最終彙集成一個點——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顧地與小航相處一個星期!
假裝沒有阻礙地相交,相愛。
做了這個決定,朱宇彤頓時覺得輕鬆了很多口揚起笑,挪了挪身手,有些惡作劇地轉頭朝朱琪航撒嬌微笑:“小航,你也唱,和小黑一起唱……我想聽。”
朱琪航愣愣的朝她看,卻在看到她臉上難得的調皮的表情之後發了呆。
“不會啊?我還以為你什麼都會呢。”朱宇彤的語氣不是嘲笑,只是一種情人之間很複雜的情緒,抓住了情人的短處,就覺得自己更接近他了。
親密地貶低,卻只有彼此知道那種樂趣。
朱琪航一隻手放在方向盤上,一隻手伸手『摸』了『摸』頭——從小他只學過小提琴,只看過典雅的西方歌劇,這樣的歌曲……他不從來沒有接觸過。
“朱先生,朱老闆!”小黑嬉笑地喊道,“自己女人的話怎麼能不聽啊,是男人就跟著我唱。”
說完自己又唱得更響了。
朱琪航微微紅了臉,輕輕地張了張嘴,跟著小黑哼哼道:“我只想唱這一首老情歌,願歌聲飛到你左右。雖然你不能和我長相守,但求你永遠在心中……”
蒼涼的土地上,歌聲從車子裡傳出,回『蕩』在天空裡。
褐黃『色』的天空,褐黃『色』的土地,飛揚的塵土。
車子裡卻是絢麗的空氣。